“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
笑红尘第一次读到这句诗的时候,才十二岁。明德堂的烛火映着泛黄的书页,他嗤笑一声把诗集合上。
爱、憎,不过是弱者给自己找的借口。
而他是日月帝国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是三足金蟾武魂的继承者、神兽血脉的拥有者,他要的是力量,是站在所有人之上,是让史莱克那帮自以为是的正派知道——这世上从没有什么光明与黑暗,只有赢家和输家。
至于爱与憎这种东西,他没空在意。
那几年他翻过的书堆起来能碰到明德堂的房梁,报废的魂导器零件码在墙角,换了一批又一批。
十二岁到十四岁之间的深夜,实验台前的金属屑在烛火下反光,他盯着符文阵列一遍一遍攻克参数,窗外从亮到黑再从黑到亮。
出发去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斗魂大赛的前一天,他把那本诗集翻出来压在了箱子最底层,上面堆满了魂导器图纸。
但是后来的事情超出了他的预料。
团战中马小桃邪火失控,在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反应之前,烈火就吞噬了两名日月队员的生命,还有一人被她的火焰毁掉了一只手臂,惨叫着倒下。笑红尘自己在混战中被史莱克的配合打成重伤,肋骨断了数根,内脏移位,被老师严令禁止参加后续比赛。
紧接着的个人赛血色未干又添新仇,徐三石在擂台上当场击杀了日月的陈安,又在对阵离焱时废掉了他的另一条手臂。鲜血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也彻底点燃了日月帝国的仇恨。
最后玄老那可笑的说辞,裁判救援不力,日月帝国要怪就怪天煞斗罗,谁要把气撒在史莱克学员身上,他不介意把日月战队所有人都留在星罗帝国。
笑红尘坐在场下,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凭什么!!!他们史莱克到底凭什么?因为他们是斗罗大陆第一学院?因为他们是这么多年大赛的冠军?——所以死了人不需要交代?所以废掉的手臂可以归咎于裁判?所以他的队友死了两个伤了三个,到头来连一句正式的歉意都换不到?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被指甲掐出的血痕,旁边的梦红尘在叫他,声音像隔了一层雾,他听不真切。
在最终决定胜负的二对二中,他和妹妹对上了王冬和霍雨浩。他以为一个魂尊和一个大魂师不足为惧,但他没有想到最后会是武魂融合技对阵武魂融合技。
他输了?!哈哈哈……他竟然输了!
就算他受伤了,他也是五环魂王,更别说梦红尘还剩至少六成实力,怎么会输给两个小小的魂尊和大魂师。
但事实就是他输了,史莱克的胜利还在继续,日月帝国还是没能翻过那座山。
回日月帝国的路上他靠着车厢壁,颠簸的石子路把断掉的肋骨震得生疼,他从头到尾没有拉开窗帘看一眼外面的风景。
又过了两年。
日月皇家魂导器学院和史莱克学院的交换活动开始了,爷爷告诉他的时候,他正对着实验台上一个新绕的符文阵列发呆。他“嗯”了一声,等爷爷走后,他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了一本旧诗集,封面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他翻开那一页,烛火还是当年的烛火,字还是当年那行字。他把诗集重新塞回抽屉底层,站起来去收拾行李。
史莱克学院,内院宿舍。
门被推开,笑红尘站在门口,看着屋里那个正在拆信的少年。
“是你。”
“是你。”
日月与史莱克。天才与天才。敌人与室友。
笑红尘后来常常想起那句诗。
“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
他推开那扇门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想到它,但诗句已经等在那里了,像一颗埋了好几年的种子,终于顶开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