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叔最后离开,见苏曼心情似乎有些不好,便说道:“我们镇风景也不错,苏小姐如果觉得在屋里闷,可以随便去转转。”
苏曼强颜笑道:“好,我等会出去走走。”
刘叔关心问道:“我给你安排个人,就当是导游。”
“不用,村子就这么大,还能走丢了不成,不用理我,你们先忙吧。”
“那你随意啊。”说完刘叔拿起一顶草编的帽子就快步走出去。
苏曼呆呆地坐在屋子里,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车上的对话。
领证。
结婚。
傅珩。
还有江以晴。
明明只是几个再普通不过的词,却像针一样反复刺着她的神经。
不嫉妒那是假的,凭什么江以晴能得到,她却一直被拒之门外。
现在回想起和江以晴相处的点滴,她最恨的就是她明明是陆家的长女,明明就是要和傅珩联姻的女人,却在平时装作一副不在乎甚至要将傅珩往外推的样子。
简直虚伪。
苏曼甚至邪恶地想,如果江以晴身上的那些绯闻是真的,就好了。
屋子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台电风扇悠悠地转着,今天的天气异常闷热,室内的气味难受得令苏曼感到窒息,终于做不下去,她恍恍惚惚走了出去。
古桥镇四面八方的地面都铺着水泥路,小广场的两侧种着几棵高大的梧桐树。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落下来,在地面投下一片斑驳光影。
可苏曼根本无心欣赏。
她沿着小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
看到江以晴正和Lisa在某处院子和众人搬着一箩筐一箩筐的东西。
江以晴忽然抬头向外看,刚好瞧见有些失神的苏曼,她喊了一声:“苏曼。”
苏曼没有回应,径直往前走。
苏曼来到一处大树下坐了一会,忽然一道人影猛地从旁边冲了出来。
“媳妇!媳妇你终于回来了!”
男人冲过来拉住苏曼的手臂,一双手又黑又瘦,长时间没有修剪过的指甲缝里都是黑色的脏污,蓬头垢面看不清样子,双眼却异常兴奋。
还没等苏曼反应过来,对方已经一把抱住了她。
“跟我回家!”
苏曼脸色骤变,大声尖叫,对他又推又踢。
“放开我!放开我!!”
男人却像听不见一样,死死拽着她,嘴里不停重复着同样的话。
“媳妇,我找你好久了!”
“媳妇别跑!”
那力气大得惊人。
苏曼被拽得一个踉跄,高跟鞋险些崴断。
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救命!救命!!救命啊!!!”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焦急的女声。
“大山!松手!快松手!”
一个五十多岁的农村妇女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看到眼前这一幕,顿时急得满头大汗。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边道歉,一边拼命掰开男人的手。
可男人根本不肯放。
嘴里还固执地喊着:“媳妇回来了!媳妇回来了!”
妇女急得眼眶通红。
最后干脆从腰间掏出一根绳子,熟练地将男人双手绑了起来。
男人剧烈挣扎着,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叫喊。
直到被绑住,男人才渐渐安静下来。
“姑娘,你没事吧?”
妇女满脸愧疚地看向苏曼。
苏曼惊魂未定地后退几步。
被抓过的手腕已经红了一圈。
“他有病吧,怎么让一个疯子在这乱晃。”
妇女急忙解释:“不好意思啊,他,脑子的确有病。”
妇女叹了口气:“年轻时候受了刺激,后来就变成这样了,总把陌生姑娘认成自己媳妇。”
说着,她眼里浮现出浓浓的疲惫。
“这些年家里为了给他看病,能卖的都卖了,可还是时好时坏。”
苏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叫大山的男人坐在地上。
双手被绑着。
嘴里却还在小声嘟囔着什么。
时而傻笑,时而发呆。
看上去有些可怜,又有些瘆人。
苏曼眯起眼向那边递过去一个嫌弃的眼神,从口袋里拿出湿巾使劲地擦着刚才被抓过的地方。
苏曼本来心情就不好,又被这癫疯的傻子吓得不轻,终于忍不住吼道:“既然疯了就别放出来了,疯狗要是咬伤了人,出了事你们承担不起。”
“是是,实在对不起啊,姑娘你是哪家的孩子,我现在亲自登门去道歉。”
“哼,不必了。”
妇女连连赔礼道歉,随后费力地拖着儿子往村子另一头走去。
苏曼站在原地,看着母子二人的背影渐渐远去。
不知道为什么。
她忽然想起刚才妇女说的话。
这傻子疯疯癫癫的,治不好是吧......
苏曼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片刻后,她扔掉手上脏污的湿巾,转身离开。
古桥镇地处群山深处,气候湿润,虽不是闻名的药材产地,但随着政府逐年加大宣传,现在也有不少药商都会专程来这里收购当季药材。
“老刘,你给的货都不错啊。”今年新合作的药材商老周一进门就笑盈盈道。
刘叔笑道:“你要的那批野生药材,我可都为你精挑细选了一遍,不差的。”
“要是不好,我就不会来了。同样的数量和药材,我还要再跟你下一批,你看看什么时候能搞好。”
“那我得看看,你先进去坐坐,我这还有老顾客要招待呢。”
话落,老周顺着老刘的目光看向一旁认真闻着药材的人,老周突然指着大叫道:“哎呀,这不是江医生吗?”
江以晴闻声抬头,瞧向老周。
江以晴细细端详了对方片刻,对方脸上的皱纹明显,看起来有五十多岁。她确定自己没见过这张脸,才开口问道:“您认识我?”
老周拍了拍脑袋,懊恼道:“哎呀,我都忘了,我只在电视上见过你,你不认识我。”
江以晴闻言笑了笑。
老周看着江以晴,笑着点头道:“你做的那期中医加油站,我看了,小姑娘,年轻有为呀,加油。”
老周是她的粉丝?
江以晴莫名收到了一番鼓励,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只得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刘叔送老周进去坐好,便独自走出来。
仓库里堆着的十几筐收上来的药材,现在已经悉数搬到了院子里。
江以晴戴上手套,蹲下身抓起一把黄精仔细查看。
她做这一行多年,几乎一眼就能看出药材优劣。
“这个不是当季采的,是今年春天采的吗?”
“对。”
“火候差了点。”
她捏开断面,皱了皱眉。
“蒸晒次数不够,药效会受影响。”
老周有些尴尬地笑笑。
随后她又检查石斛、重楼和野生灵芝。
验货师傅在旁边记录数据。
忙活两个多小时,终于筛选出符合标准的药材。
院子里,十几个药农正等着结账。
这些人大多住在附近山村,靠种植和采挖药材为生。
江以晴向来不会压价。
药农们辛苦一年,翻山越岭进深山采药,挣的都是辛苦钱。
她早已按照市场最高收购价签了合同付了款,只等她今天验收完毕,刘叔便将剩余的尾款打到各家账户。
收到了钱,几个上了年纪的药农笑得合不拢嘴。
“江老板还是厚道。”
“去年也是她收的货。”
“跟她做生意放心。”
村民们你一句我一句,客气了一番,便陆续告辞。
江以晴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难得露出轻松神色。
忙完所有事情时,已经接近傍晚。
她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
远处群山被乌云缓缓吞没。
风越来越大,空气里隐隐透着潮湿气息。
Lisa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看样子,要下暴雨了。”
江以晴打开天气预报,点头应道:“嗯,是有雨。”
“南荷市这么大,一个区一个天气,东边太阳西边雨,让人措手不及啊。”
“我们得赶紧了,”江以晴回头对刘叔说道:“刘叔,这些药材请叫人帮我们搬上车,我们一会就走。”
“这么急吗,我已经让老伴准备你们的晚饭了,要不,吃完再走?而且,这天,要下大雨了。”
江以晴看了看天:“就是因为下雨,才着急。回去路程远,吃晚饭再回怕是耽搁太久了。”
“行,我现在叫人给你们装车。”
Lisa四处看了看,然后凑过来说道:“苏曼去哪了,一下午都没见到人。”
江以晴摇了摇头。
刘叔道:“下午我好像看到苏小姐去傻大山家里,我过去找找。”
刘叔正要出去,苏曼突然出现在门外。
Lisa道:“刚说你,你就来了。”
苏曼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江以晴,又对Lisa道:“不好意思,没帮到你们什么忙。”
江以晴愣了一下,摆摆手笑道:“说什么呢。对了,我听刘叔说,你下午去了村民家里,是亲戚还是朋友吗?”
苏曼神色顿了一下,唇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都不是。”
话到这里,苏曼便没有再接着说。
江以晴见她明显不愿再谈,也没有追问。
Lisa却忍不住偷偷打量苏曼。从下午得知傅珩和江以晴即将结婚的消息开始,苏曼整个人似乎都变得很阴沉,现在更是奇怪,但具体哪里奇怪,她也说不上来。
院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众人下意识朝门口望去。
Lisa喊道:“是我们的车。”
江以晴与刘叔告辞后,便上车出发。
车子刚驶出镇口,豆大的雨点便砸落下来。
短短十分钟,暴雨倾盆。
雨刷器开到最大档,也只能勉强看清前方道路。
突然一个急刹,司机猛地踩下刹车。
江以晴问:“怎么了?”
司机停稳车,回头解释:“前面有些不对,我下去看看。”
半分钟后,司机回来,着急地说道:“前方路面塌了。”
一直不说话的苏曼终于开口了:“要返回去古桥镇吗?”
司机摇了摇头:“不用,我重新规划一下路线。后方两百米那里有条岔路口,是最近的一条绕行路,不过要多走将近五十公里。”
说着,司机将目光投向江以晴,似乎在等她拿主意。
江以晴低头看了眼时间。
如果再耽搁下去,恐怕要到深夜才能抵达。
她思索片刻后说道:“那就绕路吧。”
“好。”
司机应了一声,缓缓将车倒回去。
车子调转方向,驶入那条稍狭窄的岔路。
路也还算开阔,就在经过一处岔路时,江以晴透过车窗看见远处灯火通明。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私人山庄。
她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便继续前行。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让她顺利离开。
不到二十分钟,意外就发生了。
车外一声砰的闷响,车身猛地一沉。
司机立刻踩下刹车。
Lisa惊呼一声:“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