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里是一支翡翠簪子,簪尾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
江以晴微笑地将盒子重新递给傅珩,轻轻拍了下马屁:“傅总眼光不错,簪子的设计审美在线。”
“也不知道簪子能不能送得出去。”傅珩突然说道。
“您送的东西,没有女生会不喜欢的。”江以晴又拍了个彩虹屁。
傅珩神色淡漠地看着她演,他拿过簪子盯着看了几秒,然后道:“你转过身来。”
江以晴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
许久,江以晴的头皮传来一阵轻轻的凉意,她察觉到了他要做什么,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傅总,你这是做什么?”
“手松开,头别动。”
傅珩就这样在她的默许中,轻轻地捋着她的长发,修长冰冷的指腹偶尔碰到她的脖颈,令她心中产生一种无法言语的陌生的亲密。
他有条不紊地将她的长发一绺一绺聚拢,然后,簪子穿过发束,挑起,再穿出,动作娴熟。
傅珩做完这一切,忽然俯身从后面贴近她的耳畔,声音极轻地说:“你好像很在意我的联姻对象?”
江以晴终于从刚才的怔愣中回过神来:“嗯?”
傅珩他绕过江以晴,坐在办公桌后面:“你在洗手间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江以晴:“......原来你有这癖好。”
“是你说话太大声了。”傅珩面不改色,“别岔开话题。”
“我为什么要在意呢?”江以晴的目光迎向傅珩,带着微微的挑衅。
傅珩抬头,眼睛直直地看过来:“也对,你根本不会在意,你只是八卦而已。不过,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江以晴,哦,不,你原本应该叫陆以晴。”
“......” 江以晴诧异地看向傅珩,她离开陆家多年,她的名字早已不在陆氏的户口本上,陆氏在业内打响名堂后,她也不曾出席过陆家的任何场合。
外人基本只知陆家有一个女儿叫陆佳星,而极少人知道,陆氏还有她这个随母姓的原配大女儿。即使当年和傅珩交往的时候,她也未曾提过有关她家的任何事情。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和陆家的关系?”江以晴问道。
“比你能猜到的时间更早。”
“你知道又如何,我并不想和陆氏扯上任何关系。”
“关系不是说不想扯上就可以断干净的。”傅珩起身,踢开椅子,朝门外走去,“今天就到这吧,如果你不喜欢这支破玉簪子,就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扔了吧。”
傅珩走到门外,顿住脚步,回头补了一句:“另外,你录节目时把头发挽起来,这样看起来,唔——显成熟一点。”
门开了又关,亮堂又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江以晴一个人,墙上的电子钟滴答作响,她反复想着傅珩的对话,许久,她才伸手摸了摸嵌在发丝间的那支翡翠簪子,心中竟五味陈杂。
江以晴整理好情绪,准备和欧阳教授告别,却收到沈岚发来的微信信息。
岚月亮:【我刚刚给你打了五百万,看看到账没?】
这时手机上方弹出短信提示:
您尾号1346的账户于2025年8月12日10:01收到转入人民币5,000,000.00元,交易后余额8,016,000.00元。如非本人操作,请立即联系客服。
沈岚这捉襟见肘的钱包哪又这么多钱,江以晴皱起眉,回信息问:【嗯,我刚收到短信提醒。你这钱哪来的?】
岚月亮:【嘿嘿,找我哥借的。钱够吗?】
江以晴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沈岚不是找她爸要的,相比家长,同辈的沈岚的哥哥保密性更佳。江以晴虽不太想麻烦沈岚,但钱已经到账,先应急总行得通。
她快速打字:【嗯,差不多了。等完事了我转回给你。】
岚月亮:【不急,反正也不是我的钱 。】
江以晴忍俊不禁:【你哥知道你拿这钱干嘛吗?】
岚月亮:【知道啊,不然也不会借我。】
岚月亮:【放心,他保证不会告诉我爸的。】
江以晴:【嗯,帮我谢谢你哥。】
沈岚调皮地回:【不谢我么~?】
江以晴:【谢谢你~来,啵一个, 飞吻.jpg】
岚月亮:【咦~~嫌弃.jpg.~不过,收下了,哈哈】
岚月亮:【对了,中午有空吗,今天约了一个高中同学吃饭,你办完事就过来呗,多个人热闹。】
江以晴:【嗯,也好。】
岚月亮:【地址就是上次的季洲饭店,记住啦。】
江以晴:【好,我一会就过去。】
......
江以晴趁欧阳教授休息的间隙,和他寒暄了几句后便告辞,走出电视台时已是正午时分。
电视台周边都是办公区,这个时间很难直接拦到计程车。不得已,她打开手机地图导航,app内下单打车。
江以晴站在门口的树荫下等车,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房东发来语音消息,问三百万现金准备情况,说话客气得有些反常。江以晴也没在意,如果现在谁能给她一笔巨款,她也能和颜悦色。
江以晴看了一眼时间,回复说自己下午去取钱。对方很快回了个“好”字,还附上一个笑脸。
她刚把手机锁屏,突然感觉背后有一道视线,她下意识地回头一看,竟然是傅珩。
江以晴一怔,傅珩竟然还没走。
傅珩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听着电话,边走边说:“好,季洲饭店。”
隔得远,听得不清,江以晴愣了几秒,有些意外,突然她就开口问道:“你去哪儿?”
傅珩挑眉:“怎么,想尾随?新癖好?”
“......” 江以晴心里有些懊悔,她刚才就不该开口。
江以晴干脆侧过头,不再和他说话,她打开软件反复看了又看。
定位显示车子正一点点往上车点靠近,到最后一个红绿灯的时候,突然拐到一边停下不动,江以晴等了半响,那边依旧没有更新定位,她焦急地想打电话催,手机却先响了。
“喂,你好,我的车子刚刚爆胎了,你重新下单吧。”
“......” 江以晴挂掉电话,无奈地打开软件,重新下单。
日头有点晒,沥青路面的热风吹到她脸上,让她莫名地烦躁。
不久,一辆鲜亮的屎黄色奔驰从侧方轰鸣驶来,停在她的前方,车上下来一个头发半白的男司机,司机戴着白手套恭敬地拉开车门。
江以晴心想,这司机还怪有礼貌的。
她对司机道了声谢,然后径直坐到后座。
江以晴坐进车子时,不仅司机愣了,就连一直泰然的傅珩也不禁对她这个操作疑惑了几秒。
司机用眼神求助了傅珩,得到允许后才一言不发地回到驾驶座。
江以晴刚要关上车门,被傅珩伸手顶住,他半身弓进来,面带疑惑:“江医生,你倒是挺不客气的。”
“麻烦你松手,我赶时间。”
傅珩皱眉,也没有放弃的意思:“你自己打不到车,就坐我的车?”
江以晴:“这是我打的车,不顺路,不拼车,谢谢。” 说完,她还把APP的订单页面给他看。
江以晴:“傅总,您这样的身份,不会要跟我抢车吧?您的车呢?”
傅珩:“......”
江以晴着急地催促司机:“司机大叔,开车吧。”
说话时,江以晴一时分心,手松了一瞬,被傅珩逮到机会,趁机溜了进来。
车门“啪”地一声关上,司机迅速落锁。
傅珩不慌不忙地开口:“先开车。”
“好的。” 司机极其礼貌且恭敬地回应后,一脚油门便往前开。
江以晴有点傻眼,她才是乘客吧?
她慌忙指着傅珩,说:“司机大叔,他跟我不是一路的。”
司机保持沉默,后视镜里,江以晴看到他的眼神瞄向了傅珩。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跳了出来,没有被标记为快递或者骚然电话,她虽感到疑惑,但还是礼貌地按下接听。
“喂,我是那个你约的车,我到了,你现在在哪呢,看到我的黄色奔驰车没?”
江以晴听完,只觉得喉间一紧,忽然意识到什么,她的背脊也在这一瞬间开始疯狂冒汗。
刚才抢车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又播放了一遍,完了,她刚才做了什么!!
电话那头尖锐粗哑的抱怨声传来,即使没有外放,两米之外的距离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此刻真想在车上找个洞钻进去。
......
一声“嘟”后,通话戛然而止。
车内随后陷入一片寂静。
江以晴的呼吸都快慢了半拍,良久,她尴尬开口:“要不,我现在下车?”
远处,货轮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响,车子刚驶上跨江大桥。傅珩望向窗外片刻,随意弹了弹袖口上的灰,平静地说道:“坐都坐上来了,还急什么?”
江以晴松了口气。好在他没计较,也没误解。
当然,他此时的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开心,估计是因为第一次被人霸王硬上车吧。
该有的边界感她还是有的,既然是误会,也不该赖着不走。
江以晴打定了主意,她拽紧手机,支支吾吾说道:“过桥后,放我下车吧。”
“说吧,要去哪?”
“......季洲饭店。”
“行啊,都准备尾随我到饭店了。”
江以晴觉得,刚才她真是话说早了,但她现在寄人篱下,不得不解释道:“你刚才也听到通话了,这就是误会。但我是真要去季洲饭店。”
傅珩斜睨着眼眸,嘲讽地轻哼一声:“这么巧,那就一起吧。”
“我可以自己去。”
傅珩双手抱胸,闭上眼睛,淡淡说:“如果你执意要下车,我会理解为你在欲擒故纵。”
“......没有的事。”
“鉴于你有始乱终弃的‘前科’,我不得不这样想。我也不像某些人,想要的时候就要追到手,不想要了说丢就丢。” 他忽地睁开眼,目光相撞的瞬间,她似乎看到他那琥珀色眸子里面,有压抑的痛楚,有未了的恨,还有一丝——眷恋?
江以晴没有接话,她别过脸,同时也希望刚才看到的都是错觉。时隔多年,即使他还有恨还有痛,她都可以理解。而且对于始乱终弃这一点,即使事出有因,她也没什么好辩驳的,当初是她先提的分手,这是事实。
而且目前来看,任何解释都只会让他曲解意思。
在前面开车的司机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等谈话声停止,他看了一眼后座,傅珩正闭目养神,而那位江小姐则偏头看向窗外,两人似乎都在刻意往相反方向挤,中间的座位空荡荡,一个座位硬是挤出了能坐两个人的空间。
司机听完他们全程的谈话内容,说话的字里行间都暗示了两人不仅认识还有不为人知的过去。他当傅珩的司机也才不到四五年,傅珩不近女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再加上和纪扬经常出双入对,他好男风的谣言在圈子里已经传遍了。
刚开始他也以为傅珩本人就如传言如此,但相处久了,就发现他其实和纪扬也就兄弟之间的相处关系。而且在刚才,他竟能说出那样的话,尾随,欲擒故纵,始乱终弃,这些从他口中蹦出来的新鲜词,从他角度分析来看,这位江小姐,不一般。
司机此刻内心打定了主意,回去得和傅老提一下今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