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老师不明就里,只是拍了拍手:“那这就好办了,小晴啊,你刚刚提的要求可以和阿珩直接聊。”欧阳教授看了看时间,说,“既然你们俩熟,那就不必客套了,你们两个年轻人聊吧,我这个老家伙有事先出去了。”
江以晴温和笑道:“好的,那您先忙。”
教授一走,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至于傅珩,他从容不迫地把两份文件分开,一页页快速翻着,A4大的纸张被他搅得哗啦作响。
傅珩头也不抬,冷不丁地问:“等你半个月了,还以为你真要躲在晴心堂一辈子。”
“......”江以晴淡淡地看着他翻文件的动作,“我不知道你是李太太的弟弟。”
“知道就不来了是吧?”傅珩抬头,眼神晦暗不明地看向江以晴。
傅珩忙不迭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他抬眉,琥珀色的眸子如水一般平静:“不用辩解,我知道你是这样的。”
江以晴哑口无言。
空调吹出的冷风在会议室里肆意游走,江以晴感觉有股凉意沿着她手臂爬向头顶,那股冷飕飕的寒风把她细小的寒毛逗弄得一根根地竖了起来。她“嘶”地吸了口气,伸手摩挲。
傅珩神色淡然地拿起遥控器,“滴滴”地按了几下,空调温度被调高。他继续翻看文件,头也没抬,只云淡风轻地说道:“怕冷就别总穿裙子。”
傅珩又问:“头发怎么不挽起来?簪子呢?” 眼下他说话的语气,平静且毫无波澜,彷佛像老夫老妻之间稀松平常的聊天 。
江以晴心里直犯嘀咕。傅珩提到簪子,她想到她因为一瓶红酒而损失的十万块,顿时心疼得胸口都在发紧。江以晴烦意又涌了上来,话说出口都带着一股火药味:“木簪送人了。”
傅珩翻文件的动作嘎然而止,他抬起头,眸子定定地落在她脸上,声音低沉的问:“送给男朋友?”
江以晴:“不是。”
“......不是男朋友,那为什么非得送贴身用的簪子?”傅珩眼神泛着光,似在期待一个令他满意的解释。
江以晴抓耳挠腮,想不到什么更好的理由绕过这个话题,只能实话说:“我欠他钱。”
“所以你是为了还钱才答应来参加这档节目?”
江以晴说:“不全是。” 当然,她的确缺钱,如果现在宋聿川飞奔过来让她还钱,她大概也没有多余的钱可以立刻还上。还是祈祷他过一段时间再来找她要债吧。
沉默半响,傅珩竟出乎意料地不再继续追问,而是将手边那份文件推向她,说:“这是合同,没问题就在上面签个名吧。”
江以晴愣住,原来他刚才一直看的是合同啊:“这么快就签合同吗?” 是不是进度太快了?
“不然呢?我的时间很宝贵。”
江以晴花了两秒让自己接受他这个办事速度,她慢慢地把文件扯到桌前,仔细地翻开,把列出的条款一条一条看过去。
“别担心,又不是卖身契,我没有给你挖坑。”傅珩倒是坦然。
江以晴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嗯,合同没问题。”
傅珩双手环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握笔:“签吧。”
她正准备动笔,傅珩又问道:“刚刚欧阳教授说,你还有其他要求?”
说到这,江以晴默默放下签字笔,面露犹豫,她支支吾吾道:“我......”
“怎么,这么多年过去,生长退化了吗?说话都不利索了?”傅珩嘲讽道。
江以晴无来由一股闷气,但又不敢发作。如果这时候她顺着他的话争辩,那她永远也别想扯到正题上。
江以晴要求不高,这份合同签的是十期,约定是三期一付,并可提前预支。如果要求一次性付十期,刚好是100万,正好凑够买房的定金。
只是,当初被她甩掉的前任如今摇身一变成为她的合作方......噢,江以晴啊,你混到最后竟沦落到让前男友给你发工资,心里觉得有些丢脸是怎么回事?有点开不了口是怎么回事?
不过,她怎么能因为丢脸而错过机会,那不值钱的自尊心还是先待一边去吧。
江以晴只犹豫了一瞬,便做出了决定,她厚着脸皮抬头,脸上带着微笑:“......傅总,您可以一次性支付十期的出场费吗?”
傅珩眼里闪过一丝错愕:“江医生,想来你真缺钱。”
江以晴默不作声地低下头,借以掩盖她因羞愧而涨红的脸色。对面的那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她好像又变成了一条鱼,正被火焰包围。
为什么今天和她签合同的偏偏是他?要是换成别人,她本可以理直气壮地提出条件,甚至完全占据上风。
桌上那叠合同明晃晃地摆在眼前,末尾签名处是空白的。
是的,她还没签字,她和傅珩现在是在谈合作。所以,她为什么要羞愧?是因为当年自己愧对他的感情?当年他何尝不是在逼她做选择呢。她选择了,只是没有选择他,而已。
江以晴摇摇头,有什么担心的,有什么愧疚的,她挺直了腰板,提高声调说:“是的,傅总,我缺钱。所以,看在我们初次合作的份上,我还是希望您可以帮我申请一下。”
江以晴的话里暗藏了个小小的心机,她赌他刚坐上CEO的位置,赌他不能容忍别人挑战他的权威。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话起了作用,僵持了一会,他终于松口道:“给我个理由,如果你的理由让我满意,我会考虑你的提议。”
江以晴又羞又恼,在她看来,他所谓的‘理由’,更像是在吊她胃口:“我缺钱,这就是我的理由。”
傅珩后背倚在蓝色的皮椅上,手指轻轻敲打桌面:“这个理由,你说过了,还有其他理由吗?”
“想不到其他理由了。您考虑下吧。不过,如果无法达成我的要求,我也会理解您。毕竟您刚坐上这个位置,很多事不能任由您私自决定。”
江以晴话说到这了,如果他真的不能这样做,她也不好强求。她拿起签字笔,快速在两份合同上签上名字,然后将其中一份合同递过去:“合同已经签好了,我会按照合同办事,如果您能答应我的请求,我会感激不尽,如果无法做到,我也不勉强。如果傅总您没别的事,我先离开一下。”
说完,江以晴扯了个微笑,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傅珩低沉的声音,他说:“我会尽快让财务把这笔钱打到你账上。”
江以晴喜不自胜,感觉像打了一场胜仗,她回头笑道:“谢谢傅总。”
傅珩斜眼看过来,一副看透她的表情,他将文件收起来,走到她面前:“别急着走,我带你去看看录制现场,你提前熟悉一下。”
江以晴的眼角余光偶然瞥见桌上那个方长的深蓝色的盒子:“你有东西忘拿了。”
傅珩回眸一眼,态度淡然:“帮我拿着。”
江以晴悄悄白了他一眼,心想,他怎么能如此心安理得地指使人,但看在他提前预支一百万的份上,让他使唤一下也不是不行。
电视台的录制现场比她想象的还要紧张和忙碌,工作人员来回走动,灯光闪烁,几台摄影机在台前移动,舞台中央摆放着一张深色的木制长桌以及几把高脚凳。
背景是一块巨大的LED屏幕,正播放着山水画面。主持人正与欧阳教授讲话,几位嘉宾坐在旁边听得入神。
节目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现场讲解一些穴位,按哪里可以达到什么效果,怎么样改善皮肤问题,以及一些常见疾病的解决方法,并且会在现场请一些观众来做演示。
江以晴看着出神,一旁的傅珩盯着她,问道:“感觉还满意?”
江以晴点点头:“很有意思,但我有点好奇,为什么选我?”
“你虽然低调,但毕竟是国医陆大师的唯一亲传弟子,这点就足够做宣传了。而且现在自媒体发展快,我们希望得到年轻人的关注并让他们产生共鸣,所以,年龄代沟不大的你,非常合适。”
“傅珩,你还是这么有眼光。”
“......你脸皮的厚度都快到防弹级别了。”傅珩调侃她。
“偶尔要拐着弯夸一夸自己,心情好,磁场就能好。”
傅珩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现在能对我说这么多话,想必是因为我答应给你预支的一百万,让你的心情变得不错。”
江以晴没有回复他,独自在台下绕了几圈,熟悉了环境,才看了眼傅珩,发现他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台前,啧,一副资本家的姿态。
她本打算就这样静悄悄溜走,还没走几步,傅珩的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去哪?”
她转身,对上他幽深的眼眸,那双漂亮的眼睛眼底透着冷意,它像在对她说‘敢走你就完了’。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她不禁心虚,她笑着找了个借口搪塞:“我去洗手间。”
傅珩轻哼一声,边向她走来,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走吧。”
江以晴: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