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吹又生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落空

第三十四章：落空

一进到院内，下人就止不住地偷看何蒲。他们像是看到了异类一样的目光，这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少爷，二老已在客厅等候。”

客厅内，两位长辈堂堂坐着，皮笑肉不笑的，见他们二人迎面而来。

“给阿翁和姨娘问好。”崔奎如是说。

何蒲紧跟着他，给二老问好。

她的话音落下，抬头，撞见了崔老投过来的注视，内心阵阵不安。

姜姨注意到了何蒲的局促，便打破了沉默，招呼：“还楞着做什么，赶快坐吧。”

他们很是听话。

崔奎道：“那日，我收到父亲的来信了，对抽不开身来参加我们的婚事深表遗憾，还说很想见一见我夫人。所以这不、抽空出来，推迟到了今日才特来拜见，还望阿翁和姨娘莫怪。”

崔老听完自己好大儿的话，端起了一旁的茶盅。

姜姨打哈，接话：“哈哈！不会的，我们怎么会怪你们来晚了呢？来了就好，来了就好。都进门这么久了，还不知新娘子叫什么名字呢？”

闻声，崔奎忽地严肃起来，看到姜姨盯着何蒲。

何蒲利落地起身，站回到二老面前，恭恭敬敬：“我叫何蒲，还请阿翁和姨娘今后多多关照。”

“那是自然，进了崔家门，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崔老紧接她的话：“何家人。你的父母呢？你在宫里的事，我也听说了不少。你家里在宫中可还有其他人？”

坐立难安的崔奎站到了何蒲的身边：“她家里只剩她一个，还请阿翁莫要再提了。”

啊？何蒲更是不安了：不过，好像这么说也对……

姜姨更是意外地不得了，大嚷起来：“哎呀！原以为我们的大少爷怎么着娶的也会是个大家闺秀，反倒是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竟然还是个孤儿。”

一直在后面站着的阿栗听到她的话，小声嘀咕：“孤儿怎么了？不是大家闺秀又怎么了？”

姜姨注意到了阿栗的低语，恼怒：“这个丫鬟是什么来历？敢在这儿给我嚼舌根？还不退下！”

何蒲见阿栗有麻烦，不假思索地站出来：“她是我妹妹。”

“你妹妹？”崔老也开始跟着姜姨迷惑了。

阿栗激动得上前澄清：“小姐待我很好，如同我的亲姐姐一般，是我的福气。”

“哈哈哈哈哈！”姜姨疯狂嘲笑，“这天底下竟然有如此好笑之事。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你家小姐为你随口一说，你就恬不知耻地自认起来，说出去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您说是吧，老爷。”

“你……”

何蒲拦住阿栗，是可忍孰不可忍，顶撞：“姜姨，你不了解，我不怪你。可能您没遇到过像我有阿栗这般好的姐妹。我是出身低微，所以呢？不论身份是否尊贵，难道不一样也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默默注视着的崔奎也静候不住了，撑腰：“是啊！你不说我也没想到，姜姨出身名门望族，不还是选择嫁给了我父亲？真不知您当年是看上我父亲哪一点了，至今我都没想明白。今日刚好大家都在场，姜姨不如趁这个机会，答疑解惑？”

“岂有此理！咳咳……”她捂着帕子，咳嗽不已。

崔老颜面尽失，气红了脸，终于再次开口：“放肆！你说得是什么话？快向你的姨娘道歉！”

“道歉？”崔奎嘲讽，“到底是谁该向谁道歉？”

崔老护妻心切：“阿奎，这么多年你难得回来一次，回来了、就要这么气我们吗？我都不计较你提我的事了，但你怎能如此待你姜姨？她从小对你难道还不够好吗？”

“别跟我提以前的事。”我为何不能？我做错了什么？

“今日，我带阿蒲前来并不是要她来听二老的审问和评判，如果这里这么不欢迎我们，我们也不必多作停留。”

崔老急的站起来，指着他：“你这逆子！我不过说你一句，你这就要走！你看看你什么态度，这般不待见的语气来跟为父说话？”

何蒲看得出来崔老还是想挽留他的，恐二人之间的火药味愈加浓重，不待犹豫地牵起崔奎的手。

崔奎霎时有些恍惚。

“阿翁，晚辈第一次来，很高兴见到二老，已经很满足了。许是，我们来的路上舟车劳顿，这会儿有点乏了，状态有点不太清醒；还请阿翁和姜姨见谅，不要和我们一般见识。”

姜姨借此时机，善解人意：“既然如此，那先下去歇息吧，稍后再聚也不迟。”

崔老甩甩手，何蒲便拉着崔奎退下……

崔奎回想起方才何蒲主动拉他的手：“阿豆，你有没有发现，夫人今日有点反常？”

崔豆清了清嗓子，憋不住话，坦白：“大人，那个……我前几日将大人、您的生母过世的消息透露给了夫人，我想大人应该不会介意吧？”

“你说什么？”崔奎眼神忽闪。

崔豆吓得立马拱手，为自己辩解：“大人，这件事也不能全怪我，虽说是我主动告诉夫人的，但那是因为夫人她问我了。”

“夫人她好奇呀！我一想、夫人什么时候问过我这些了？所以不如赶紧抓住这个机会，让她好好了解一下大人。这对我们日后的相处来说，肯定是有益无害吧？”

他说着说着头却更低了，声音也是越小了，一动也不敢动。

然而，等来的只有随风流动的空气。他一个激灵，斗胆瞟了一眼，索性直起腰杆来：“人呢？”

阿栗随何蒲来到客卧，一路上愤愤不平。

“小姐，不是我说、姨娘刚刚那般言语，实在是太过分了！我也是一时没忍住，才小声说了两句。谁知道她耳朵这么灵，这都能听到。”

何蒲莞尔一笑，正当要回话的时候，发现崔奎跑了进来。

阿栗吓了一跳，连忙作揖：“少爷好，阿栗刚刚就是随口一说，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更不敢随意顶撞，请少爷饶命。”

崔奎调整好自己方才跑动乱掉的呼吸，开玩笑：“我是什么大魔头吗？还饶命。你说得又没错。”

阿栗的阴霾瞬间消散，松了口气：“谢谢少爷。”

何蒲听着他们的对话，不禁偷笑。

结果，阿栗走后，她看到崔奎正一味地靠近自己，尤其是他的神情渐趋严肃。这使她难免慌乱，连脚步都似退非退。

他认真道：“刚刚在大堂上他们说的话，你不必理会。我们就在这儿留宿一晚，明日一早便回去。”

听到这番话的何蒲一下子放松了紧绷着的神经，轻松一笑：“放心吧，他们说了什么，我早就都忘了。他们不会影响到我的。”

“真的吗？”崔奎盯着她。

何蒲小嘴一撇：“真的啊！你看、我现在也没事呀！怎么啦？”

“没事。你倒是挺开朗的。”

“嘁~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未免把我想得太弱了吧？”

他忽而沉默。

“你、若没别的事……”

他凌冽的低声打断了她：“我听阿豆说了，你都知道了？”

“噢~这个事……”何蒲强装淡定，“对。是我问了他一些关于你的事情。当然！如果你介意，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也绝不会再提起。你放心！”

她每说一句，崔奎便向她走近一步，逐渐拉近彼此的距离。

她连连后退，话都说完了，还下意识退个不停；一不小心撞上伫立在身后的那个小小的烛灯架子上。

“啊！”

崔奎力度像一阵风，温柔但又有力地将她及时地拉了回来；扶她到一旁的墙角，甚至还扶住了晃动着险些倒下的灯架。

这一来回，吓得她心惊肉跳。直到灯架停止摆动，她才恢复平静，缓过神来。

他看见何蒲发直的眼睛，大约有一刻钟的时间，彼此沉默。空有被烛火照应的两个人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显得些许亲昵了。

她打破了僵局，说了一句“对不起”。

“什么？”崔奎感到错愕。

“我说——对不起。”她很是坚定。

“对不起？”

“我不该随便打探你的私事，更不该、不该后面一直瞒着你，还有刚刚那么危险……”

崔奎自嘲一笑，满是怅然。他悄悄地撒开了手，双臂自然垂落。

于是，她扭头，准备逃离这个令人百感交集的空间。

谁料，他又拉住了她的手腕，带她朝床铺走去。

“哎！”

走到床前，她紧紧抓住床帏站着。

只见，下一秒，崔奎大声地唤：“阿栗！”

“阿栗在。”

他语气淡漠：“赶了一天的路，为夫人准备好沐浴更衣吧。”

“是。”阿栗低头凑到何蒲跟前，“小姐，那我这就带您过去？”

何蒲莫名怄气：真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崔奎看见她那充满敌意的眼神凝视自己，转而开始调戏：“怎么，难道夫人是在等我一同前去吗？”

“才不是！”

她听得出这是他的玩笑话，小脸一热、羞得通红，干脆利落地跑了出去。

她一走后，崔奎的状态一下子松垮了下来，缓缓坐下。

崔豆恪守职责地守在门口，看到了何蒲出来，眼神立马亮了起来。

何蒲也看到他了，深深叹了口气，接着往前走。

崔豆更是迷惑了。

他自言自语地复盘起来：“不该呀！刚刚大人都没找我事，可见我也没错。夫人怎么反而是一脸阴云？难道是这天色的问题？”

说罢，他仰头望了望阴沉沉得黯淡无光的夜空。

沐浴过后，何蒲便被外面等候着的丫鬟带到了饭桌前。

身边还没有阿栗，她看着对面的姨娘，有些坐立难安：“郎君还没过来，我去叫一下他。”

“停停停！你忙什么？这样的事情交代给下人去做就好了。”

何蒲敷衍一笑，找借口：“阿栗也不在，有些事情还是有身边的人在会好一些……”

“我让我的人去找她就好了。”姜姨再次劝她，“哎呀！你就吃你的呗。”

“来来来~”姜姨说着，给她夹了菜。

“谢谢姨娘。”

“我跟你说，他要是饿了，自然就会过来了。我也不是没叫他。他没到，就说明他不饿！你就别管了，这很正常。”

何蒲心里无名地不舒服，却无语道：“正常？”

也是。他没来，也可能是因为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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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