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避嫌
甚至,到后来的一段时间,崔奎就算进宫,也再没有来找过她。他找的最多的人,莫过于是大皇子。
一日,瑶妃见他与大皇子交谈,立马差人端着茶水进来伺候。
她走到他们面前,闲聊:“崔大将军,不知,你最近是否听说了何姑娘的事?”
“回娘娘,臣最近一直在忙于处理公务,不知发生了什么。娘娘可是听说了什么?”
大皇子默默地坐了下来。
“听说何姑娘病了,是因为在宫中受到了其他宫女的排挤,没有时间休息,又吃不好穿不暖的。”瑶妃偷瞄他的脸色,“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我已经差人,给何姑娘送过药,也送过可以更换的衣服被褥了。”
崔奎挑眉,笑道:“没想到,瑶妃娘娘竟如此地关心她。区区一个宫女而已,若臣是何姑娘,臣必会将娘娘的好意铭记于心。”
“本宫不过是看在你和大皇子的面子上,为她这么做的罢了。她救了你,你与大皇子又情深意重;我帮何姑娘、就是在帮你,自然也就是在帮大皇子了。”
瑶妃不紧不慢地叙述着,还有意无意地看向大皇子。
只见大皇子只是埋头尝茶……
“娘娘这么想,可她未必会这么觉得。她这么蠢的一个人,只会以为娘娘是天降救兵;娘娘若没有跟她说清楚自己的本意,那可要好好珍惜,日后、她对你的殷勤报答啊!”
“崔大将军真会说笑。就算她不知其中的缘由,她也知道本宫与大皇子的关系;而你,又是大皇子的兄弟,她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怎么看,她要感谢也不会只感谢我一人,若她有心的话。”
“娘娘果然是聪慧过人、洞察人心。怪不得后宫这么多妃子,娘娘这么多年还能稳居现在的位置。”崔奎一字一句,认真地说给她听。
瑶妃的脸立刻垮了下来,索性直接问他:“作为你的救命恩人,你难道不去看一看她吗?”
“娘娘既然已经替臣去看过了,臣相信这就足够了。更何况入宫后,她也是凭自己的本事在宫中待下去的,早就已经与我毫无瓜葛。”
瑶妃见他如此这般地沉心静气,不再多说什么。
“既然如此,便是我、多此一举了。”
“娘娘若是没别事,臣便邀大皇子到书房一聚,还有一大堆公务等着处理,就先行告退。”
说罢,崔奎先一步转身,走出了大皇子的寝宫。
大皇子看到瑶妃注视着他的身影,视而不见地从她身边经过,追着崔奎而去。
一次宴会上,瑶妃故意指着一盆花询问何蒲。她不识,回答不上来,遭到众人笑话。瑶妃掩面笑完,才起势安慰之。
“不认识也很正常。你告诉本宫,这里还有什么花是你不认识的?本宫一一为你解惑。”
在旁的妃子听了,都纷纷夸瑶妃娘娘善解人意。
而她,则虚心地听她的指教。
崔奎恰好在场,还被瑶妃频频行注目礼。
他只是斟酒,一杯接一杯地喝。好酒饮完,他就看着面前的饭菜发呆。
直到何蒲上台表演完下场离去,他才找机会避开人们的眼色,离席而去。
夜色之中,崔奎忽地现身在月色里,与何蒲两相迎面。
何蒲初是脚步放缓,终是罔顾地盲行向前。
擦肩而过之际,崔奎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何姑娘该不会是、这几日已经把我给忘了吧?连声招呼都不打了。”
“奴婢给崔大人请安。”
没有理由的崔奎松开了她。
却见,她问好过后,又欲直接离去。
他急了:“方才你在宴会上与瑶妃娘娘的那些互动,我都看到了。我早就警告过你……”
“不好意思,让大人见笑了。奴婢出丑是奴婢的事,大人不必如鲠在喉,介怀于此。”
“你还在生我的气?”
何蒲掐了掐手,平静地说:“没有。大人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就不能找你了吗?”
“当然可以!”
“您是高高在上、万人敬仰的崔大将军,奴婢进宫都是大人安排的,大人要找奴婢,那还不是轻而易举、恰如其分的事?”
崔奎呼吸急促,道:“可你刚刚、分明对我避之不及。如果没有生气,为何不愿直面于我?”
“我说了我没有!”何蒲注视着他的眼睛,就像初次相遇对视那般,干脆坦白,“是!我就是不愿意见你。大人没事最好;有事了,我就更不想见到你。大人或许以为我在宫中过得、一定比我以前的苦日子好多了吧?是不是还会觉得、我应该时时刻刻对大人您保持着感恩的心?对不起,你想错了。”
崔奎的眼睛扇动长长又浓密的睫毛,率先移开了视线。
何蒲见状,毫不犹豫地迈开步子,但又被他拦下。
突然,她听到——
“对不起,那日是我误会你了。”
何蒲听他讲完,空气安静下来。
她的嘴唇微颤:竟然,还有大人向我道歉的一天。
她释怀,笑着说:“要说那日的事,奴婢也应该向大人道歉的。奴婢不该一时冲动、失手打了大人。”
她抱歉地半蹲请罪,然后不待回应,头也不回地快步跑开了。
早些时候,他确实只是想利用何蒲找出下战书的幕后之人。说起来,她也算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本不足挂齿。她若不好好配合自己,也没想着一定要把她给除去,她卷进来又何尝不无辜……
可是如今,反而是、越来越在意……
晚上,他回到崔府,爬上了屋顶坐着,吹冷风发呆。
崔豆见大人在上面待了许久,属实是怕人吹傻了,便也爬了上去。
崔奎预先开口:“阿豆,你会想你的家人吗?”
“大人,你怎么突然揭我伤疤啊?长兄如父,在阿豆心里,您就是我的父亲;有大人在我身边,我谁都不想。”
“那、难道,你就没有想过,除了我这儿,还想和哪些人亲近?难道,你真的愿意一辈子、就跟我一起在这世间漂泊?”
崔豆诧异,用异样的眼神瞧着自家大人。
他浅浅猜测:“大人,您这是、话里有话呀!”
崔豆见他还是一副认真的样子,没有再继续打岔,又忍不住继续猜测:“该不会,大人是思考何姑娘的事吧?”
崔奎听到他这么问,瞬间惊慌失措起来。
“我没有!我只是有些事情没有理明白罢了。”
崔豆撇嘴:“什么事情还能难到我们家大人啊?难道是老宅那边的事?”
“老宅那边,不还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消息吗?”
“那倒也是。”
“那大人,您今晚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变得这么六神无主啊?说出来,我才好帮大人分析分析呀!”
崔豆回想到刚才他慌乱的样子,进而说出自己的猜想:“大人,你该不会、真的是因为何姑娘而费心劳神吧?”
崔奎眼睑向上,扶额。一瞬间好像看清了自己的心绪,低下头来……
崔豆则是愈发的兴奋。
“大人,真被我说中了啊?我就知道!自打大人那次亲自给她做糕点起,我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要我说,这有什么好费心的。你有什么事、直接跟何姑娘说不就好了?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冥思苦想有什么用,她又看不到。而且,我觉得咱这件事确实需要从长计议,时候未到,毕竟何姑娘可是我们的诱……”
崔奎被他唠叨得烦闷,急忙掩饰:“好了,不要再说了。我发现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要不要我给你找点儿事干呐?”
崔豆一听,不敢再继续说下去,立马:“呸呸呸。大人,您就当我没说。我就不打扰大人在这儿赏月了。您在这上面也别待太久了,容易着凉。”
外戚贾氏仰仗瑶妃和皇后在宫中,在朝中已肆无忌惮,在城内更是做到了烧杀劫掠的地步。崔奎碍于皇权,没有过于插手他们的行事,只是本分地做自己职责内该管的事情。
如今,他却来到了司仪坊。这个早已被贾家人霸占了的地盘。
就算是没有要练功或表演的安排,何蒲也要被司仪叫过去充人数干活。她与其他宫女毫无区别,做着同样的差事。
然而,每当别人是两两搭档或更多人一起的时候,她就只有自己。此刻,她正是一个人搬着梯子到那院门口去。不为别的,只为擦灯笼而已。
她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注意到远处的崔奎已然朝她走了过来。
崔奎静静地站到了她的梯子下边。
直到她擦完要下来的时候,一低头,终于看到了他。
她攒紧手里的抹布,小心翼翼地下梯子;衣裙不便加之鞋履一滑,心中更是没来由地一紧,整个人打起架来。
崔奎眼疾手快地接住掉落下来的她。她则死死地环住他的脖子,惊魂落魄地紧闭着双眼。
怎么回事?这么倒霉的吗?
待她平复了心情,一睁眼,猛地跳开他的怀抱。
她看清,眼前人——他的表情是如此的凝重。
酝酿再三,她刚准备开口答谢,却见,他已经整理好衣衫、无比冷酷地从自己身边经过,踏入这院中。
院子里干活的和不忙的宫女、太监都看见了他的到来,纷纷过来拜见。
崔豆大声呼叫司仪的人。
她站了出来,道:“下官拜见崔大将军。不知大将军突然来访,所谓何事?”
“听闻你们家最近平白无故地多了几块土地,这个好消息,大人可知晓?”
她直起腰,笑了两下:“没想到,这件事连崔大将军都耳闻了。这城中大大小小的事,怕不是都要被崔大将军您一一查验了去?下官倒是也听说,崔大将军这几日在官府里上上下下地打点。您这么做,难道不累吗?”
“不过是在尽臣的职责罢了。为民众办事,是臣的荣幸。倒是大人,您这儿,臣还真是头一次光临;但您这儿的事!臣还真没少听说。大人难道不解释一下吗?”
“下官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那大人用不用我派人、把你这院子里的人都抓过来,一一审讯一番啊?”
“大人,您这是在做什么?难道是从什么不干不净的人口中听说了什么吗?我这儿近日无事发生,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事。”
“是吗?何姑娘在你们这儿的事,想必大人心里清楚!”
司仪心中咯噔一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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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避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