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毓泰口中的许晚晴,是许千澜异父异母的姐姐——这是一个真假千金调换的故事。
当年,许晚晴的养母蒋玉柔曾与岐州刺史夫人周璃一同在一处庙里上香,那日遇上暴风雨无法下山,两人便借宿在庙里。是夜电闪雷鸣,两人竟一同产下女儿,说来也巧,两个女婴竟容貌酷似,相同境遇下,身份有着天壤之别的两位母亲也格外亲密起来。
“姐姐,你夫君家里是做什么的?”周璃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蒋玉柔闲聊。
“他是个猎户。”
“猎户啊,想来是个勇武的男人。”
“勇武倒是勇武,只是……”蒋玉柔想到自己那暴虐成性的丈夫,神色变得张惶不安。一旦他得知自己产下女儿,必定会大发雷霆,这孩子生下来也是受苦的命,还不如现在直接掐死,免得在人间痛苦一遭。
但她到底下不了手,却被丈夫石超软硬兼施,做出了调换女婴的事情。
许达远和周璃真正的女儿,就这样落到一个普通的猎户家里,取名晚晴,饱经磋磨长大。而猎户石超和姜玉柔的女儿,被周璃带入刺史府,享受万般宠爱。
猎户石超是个酒鬼,每次酒后都会对着蒋玉柔和晚晴施暴,将二人打得连体鳞伤。
晚晴渐渐长成了一个灵秀温婉的女子,远近闻名,不乏有好人家上门来提亲。可这石超却有自己的心思,他想让自己的儿子石峰把晚晴娶了,等以后揭开真假千金的真相,他的儿子便是相府女婿,一跃成为人上人。
而石峰早得了石超的暗示,一直将美丽的晚晴视作囊中物,他也是个酒鬼,经常对着晚晴撒酒疯。
有一回,石峰醉酒,想要强行霸占晚晴,晚晴不知身世真相,为石峰的不伦行径感到恶心。石峰却醉得糊涂,一股脑将晚晴的身世秘密说了出来。
晚晴震惊之下,一时不敢相信,跑去问母亲蒋玉柔,没想到竟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她便与石家两父子虚与委蛇,一找准机会直接跑到岐州,找到了岐州刺史府。
许达远不知道蒋玉柔和石超是谁,周璃却知道,当即便让许达远将此事调查清楚。一番调查后,竟发现晚晴说的都是真的。
许达远和周璃恨透了石家人,却舍不得从小养在身边,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许千澜,看在许千澜的面子上,许达远没有追究石家人,却在石家人想要要回亲生女儿许千澜时,强行留下了许千澜,声称许千澜是他们许家的女儿,让他们趁早断了这个念头。
胳膊当然拧不过大腿。尽管石超心里不服气,也只能忍下。蒋玉柔却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她一直对晚晴这个养女心怀愧疚,如今得见晚晴回归刺史府,心底长舒了一口气,又见到亲生女儿被养得那般出色,自此再无心病。
许晚晴回到许府,认祖归宗,改回本姓。然而,她的日子并不好过,她自小在粗野的猎户家里长大,丝毫不懂达官显贵人家的规矩,更不懂得琴棋书画、诗书文章这些高雅的东西,而这些,自小在许府长大的许千澜却可以轻易做到。她可以轻轻松松地和许达远讨论诗书、下棋对弈,也可以亲昵地抱着周璃撒娇,仿佛她们才是真正的母女。
而许晚晴,平日里做得最多的是砍柴烧饭,是喂养家禽,是浆洗衣物,只在少数空闲的时间里,才能做一点针线活,连这也会被石超打骂,只能偷偷摸摸地做。她有一双长满老茧的糙手,甚至比许府那些年轻丫鬟的手还要粗糙;她一开口,便是土气的乡音,引来一阵发笑。
她越来越自卑,被嘲笑的次数越多,就越来越不敢见人,甚至萌生了离开许府的想法——直到她见到了沈毓泰。
她从未见过那般好看的男子,像夏日遮阳挡大青树,高大挺拔,给人极大的安全感,让人忍不住想要依靠。以前在石家,每次她觉得委屈想要轻生时,便会跑到村口的大青树下,靠在大青树身上,痛哭一场便什么都好了,回去又能坚持好一阵子。
原来,世上竟也会有这样一个人,让她自心底生出无限欢喜,心甘情愿为他倾注全部的爱。尤其,这人原本还应当是她的未婚夫。
许家和沈家两家本是世交,一早就为两家的儿女定下了亲事,只待沈毓泰和许千澜长大成人,便为两人举办婚事。沈毓泰和许千澜两人又是青梅竹马,感情深甚笃,原本是水到渠成的事,偏偏这个时候许晚晴冒了出来,揭开了真假千金的真相。
许达远和周璃陷入两难,一边是从小养在身边千娇万宠的许千澜,两人不愿意见到这个女儿受到丝毫的委屈;一边又是饱经磨难,好不容易才认亲回到身边的亲生女儿许晚晴,两人也想千百倍的补偿这个女儿。
可沈毓泰只有一个,婚事一时陷入了僵局。
明月三千从记忆中回过神来,试着对上如今的故事线,她退后一步,朝沈毓泰福了福,轻声道:“小沈哥哥,晚晴姐姐才是爹娘的亲生女儿,与你们沈家定下婚约的人也是她,你我之间,今后便只能是兄妹。”
“不,澜澜,我跟她没有感情,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
“没有感情,后面可以慢慢培养。”
“她那样子,我跟她没有任何共同语言。我跟她说李白的诗句极为豪气,她却跟我说,她近日学会了葱白烧肉,要做给我吃。笑话,难道我府上没有厨子吗?需要她给我做?”沈毓泰气不打一处来,拾起“许千澜”的手紧紧握住,“总之,我绝不会娶她,你等我,我会和刺史大人说清楚。”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冰冷的机器音冷不丁响起:“系统提示,您的攻略对象许晚晴,对您的好感度已下降百分之十,该对象当前好感度为百分之二十。”
明月三千头皮一麻,许晚晴的初始好感度居然这么低。也难怪,毕竟许千澜所拥有的一切,原本都是许晚晴的。可现在,福让许千澜享了,苦却让许晚晴吃了。哪怕许晚晴这个真千金回到了许府,一切的好处还是许千澜的。
她一面在心里盘算着,一面飞快朝四周望去,果然见到假山一角,飘过许晚晴惯常爱穿的粉色衣裙一角。”
“等等,你听我说……”心累啊,方才那些话竟全被许晚晴给听到了。
回忆起原书中的设定,明月三千也忍不住同情起许晚晴来,明明她才是刺史千金,本该拥有刺史夫妇的疼爱,享受优越的成长环境,顺其自然地成长为一个多才多艺、温婉端庄的千金小姐。
可现在,即便她已经代替女主那个假千金承受了太多原本并不属于她的苦楚,好不容易回到了刺史府,她的亲生父母也是把她排在女主那个假千金后面的。
连原本属于她的婚事,也仍旧想安排给那个顶替了她十七年的冒牌千金。
而这些,还远远不够,原书中后面的许晚晴会更惨。
明月三千朝假山的方向奔过去,急急忙忙拦在许晚晴面前:“晚晴姐姐,我已经占了你十七年的身份,绝不会再抢走本就属于你的姻缘。你尽管放心,我说到做到。”
许晚晴听了许千澜的话,原本心头冷漠,面上并无反应,可一抬眼见到沈毓泰也追了过来,近在咫尺之间,心头如小鹿乱撞,一双眸子柔情似水,人也生动了起来。
然而她接下来面对的却是当头一棒。
沈毓泰皱着眉冷冷看向她:“许小姐,我知道如今你才是许家的正牌千金,可我喜欢的人是千澜妹妹,即便没有两家的婚约,我也要娶她。还请你不要为难我们。”
“可是,如果不是我和千澜被调换,和你一起长大的人就是我,我们才应该是青梅竹马的一对。”许晚晴眼睛酸涩,泪水几乎要汹涌而出,她硬生生忍住了,过去她吃了那么多苦,打骂已是家常便饭,现在不过一两句指责的话而已,有什么好哭的?
“这世上没有如果,命运就是这么安排的,澜澜成为刺史府的千金是注定的事,我和她成为青梅竹马的恋人也是命中注定的事。如果你要怨,就怨你的命不好,别什么都怪在澜澜身上。”
“系统提示,您的攻略对象许晚晴,对您的好感度已下降百分之五,该对象当前好感度为百分之十五。”
再度听到那冰冷的机器音,明月三千脑子一炸,下意识用力推了沈毓泰一把。沈毓泰踉跄了一下差点摔进湖里,不可置信地看向“许千澜”。
许晚晴也错愕地看向“许千澜”。
明月三千怒气冲冲道:“你不能这样对待晚晴姐姐,不管怎么说,她才是你的未婚妻。错了的轨道就应该修正回来。”
“系统提示,您的攻略对象许晚晴,对您的好感度已上升百分之五,该对象当前好感度为百分之二十。”
明月三千暗暗欢喜,心想看来攻略下许晚晴也不难。她盯着许晚晴平静的面容绽放出笑颜,上前拉过许晚晴的手,又拽过沈毓泰的手臂,想让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许晚晴心中忐忑,低头惴惴不安地看着自己的手。
沈毓泰却暴怒发狂,用力甩掉了许晚晴的手,继而恶狠狠地瞪着面前温婉柔弱的女子:“你给澜澜灌了什么**汤?还是说你用了什么手段威胁她,逼迫她把我让给你?我告诉你,我和澜澜情投意合,谁都休想拆散我们!”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许晚晴的眼泪滚滚而落,无助地望着沈毓泰:“我才刚回到刺史府,对这里的一切还没有许千澜熟悉,你让我怎么威胁她?”
沈毓泰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重了,只漠然道:“不管怎么说,这辈子我爱的人只有澜澜一个,我绝不可能会娶你。”
“系统提示,您的攻略对象许晚晴,对您的好感度已下降百分之十,该对象当前好感度为百分之十。”
许晚晴哭着提起裙角,急匆匆跑开。
明月三千简直要疯,前面刚刚才说以为攻略许晚晴不难,没想到这么快就打脸了。她无可奈何地瞪了沈毓泰一眼,心中凄凉。
沈毓泰却误以为“许千澜”这一眼是在撒娇,欢喜地握住心上人的手,温情脉脉道:“澜澜,我……”
明月三千也一把挥掉沈毓泰的手,一方面她还挺不习惯和陌生男人有肢体接触的,即便对方是她一手塑造出来的“儿子”;另一方面,她好不容易才把好感度拉回到百分之二十,结果被沈毓泰一番操作,一朝又回到解-放前了。真是气煞人也。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独自一人郁闷去了。
沈毓泰屁颠屁颠地追上来,柔声道:“澜澜,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觉得许晚晴在石家吃了很多苦,你感到很愧疚,对她心怀亏欠。可这一切不是你造成的,是你……是命运造成的。不管怎么说,这事怎么也怪不到你的头上。我不喜欢许晚晴,我喜欢的人是你,你不能把我硬生生塞给许晚晴。这样你痛苦,我也痛苦。答应我,别再这样做了,好吗?”
明月三千知道,沈毓泰原本是想说,是许千澜的父母造成的。为了顾及许千澜的心情,他立马改了口,可见一个男人若面对心爱的女子,自是千般小心,万般照顾,可面对不爱的女子,也就什么伤人的话都能说得出口了。
她在心中叹口气,只道:“小沈哥哥,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