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空气瞬间凝固,随即被雷霆万钧的枪声撕成碎片!
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像是冰雹砸向铁皮屋顶,瞬间在坚固的仓库外墙上爆开一簇簇尘土与火星。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砰砰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脏上。
“冲我们来的!有内鬼!” 雷的吼声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依然清晰,他没有丝毫惊慌,鹰隼般的眼神扫过仓库内每一个角落,瞬间做出判断,“掩护!还击!陈会长,你跟沈先生他们待在集装箱后面!”
雇佣兵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
他们像是被瞬间激活的精密杀戮机器,迅速依托仓库内堆叠的货物和机械建立起交叉火力点,开始用短促而精准的点射还击。
沈砚一把将吓得腿软的陈启明推向一个改装过的集装箱掩体后,自己则紧挨着林恪,压低身体。
他侧头,想从林恪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的慌乱,但他失败了。
林恪只是微微侧过头,仿佛在倾听窗外那致命的交响乐。
他的身体紧绷,脊背挺直,那不是恐惧的僵硬,而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属于顶级猎食者的姿态。
“雷队!”一名队员大声报告,“后门也被压制了!对方火力很猛,至少两个火力小组!”
雷的脸色沉了下来。
对方有备而来,完全是围点打援的经典战术,目的就是将他们困死在这个铁罐头里。
就在这时,夜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
林恪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没有喊叫,甚至没有去看沈砚,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猛地抓住了沈砚的手臂,将他整个人往地上狠狠一拽!
“趴下!”
几乎在林恪冰冷的声音落下的同一秒,一声巨响在仓库侧面炸开!
轰——!
一枚□□精准地命中了仓库高处的通风口。
脆弱的铁皮被撕裂,爆炸的气浪裹挟着灼热的金属碎片和粉尘,如同一道死亡的飓风,横扫了半个仓库。
头顶的灯管“滋啦”一声,爆出一团电火花,整个仓库陷入了短暂的黑暗与混乱。
一块被炸飞的、边缘锋利的金属片,带着刺耳的破风声,擦着沈砚刚刚站立位置的额角高度,呼啸而过,狠狠钉入了后方的墙壁。
沈砚被林恪压在身下,背部结结实实地撞在地板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他刚要暴怒地推开身上这个胆大包天的仆役,鼻腔里却涌入了呛人的硝烟和尘土,以及……林恪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的皂角香气。
他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烟尘,只看到林恪的背脊像一张拉满的弓,用自己的身体,将他完全覆盖在下方,挡住了所有可能的后续伤害。
紧接着,一梭子弹扫射而来,打在他们刚才位置的地面上,溅起一连串火星。
如果不是林恪这一下,那块金属片和这梭子弹,总有一个会要了他的命。
雷在不远处翻滚着躲开爆炸冲击,余光瞥见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诧异。
那不是主仆之间的保护,那是一种超越了身份、纯粹依靠战场直觉和肌肉记忆才能做出的、最迅捷精准的战术规避动作。
这个林恪……到底是什么人?
短暂的交火间隙,仓库内只剩下伤员的呻吟和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林恪从沈砚身上起来,动作没有丝毫拖沓,他贴在集装箱的侧面,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枪声。
不同方向传来的枪声。
它们的节奏、频率、使用的武器型号……
远处隐约可闻的车辆引擎声,正在向某个方向集结……
无数声音的碎片在林恪的脑海中飞速整合,构建出一幅动态的、立体的战场态势图。
这曾是他统帅千军万马时,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他突然转身,快步走到雷的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东北方向的枪声稀疏,三发一组,每次射击后都有规律地后退,是佯攻,目的是牵制你们的注意力。”
雷的眉头紧锁,盯着林恪。
林恪没有理会他的审视,语速极快地继续说:“西南方向是主攻,枪声密集,但他们的推进速度非常慢,是在逼迫,不是在强攻。他们在等。”
“等什么?”雷下意识地问。
“等我们从东南角的那个缺口突围。”林恪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了一下,指向仓库的一个方向,“那里是整个防御圈看起来最薄弱的地方。但从地图上看,缺口外是一片低洼地,两侧有密集的废弃建筑。那是完美的、教科书式的伏击点。”
雷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迅速拿起望远镜,透过一处弹孔向东南方向望去。
夜色和烟尘中,他隐约看到几个人影在那个区域一闪而过,移动的轨迹确实不是包围,更像是在部署一个口袋。
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不是林恪提醒,他绝对会选择从那个“生门”突围,到时候就是自投罗网。
“信你一次!”雷当机立断,眼神里的探究彻底变成了凝重。
他对着通讯器低吼:“改变计划!阿杰,用你所有的烟雾弹,把东北和西南方向的视线给我全遮了!山猫,跟我来,爆破西侧那面旧墙!我们从后面那片巷道冲出去!”
“出去后右转,第二个巷口左拐。”林恪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颗精准的钉子,敲在雷的计划上,“那里有座半塌的清真寺,主体结构是石头,易守难攻。更重要的是,它靠近政府军一个废弃的前哨所,除非他们想把事情闹大,否则不敢在那里使用重武器。”
雷猛地回头,死死盯住林恪。
这个计划的后半部分,已经不是简单的战术分析,而是带着战略层面的考量。
他没有再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吼道:“就这么办!”
“轰!”
一声巨响,仓库西侧那面相对老旧的砖墙被定向爆破炸开一个缺口。
“走!”
在烟雾弹形成的浓密白雾掩护下,雷一马当先,带着两名队员冲了出去,沈砚紧紧跟在林恪身侧,一行人没入墙外那片错综复杂的巷道。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身后传来敌人惊怒的叫喊和杂乱的枪声,他们显然没料到这群困兽会选择最不可能的方向突围。
沈砚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膛,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愤怒和……兴奋的奇异感觉。
他看着在前面半个身位,背影挺拔如剑的林恪,混乱的枪声似乎都变成了背景音。
就是现在!
在即将拐入林恪所说的那个巷口时,一道死亡的阴影,从侧面的屋顶上悄然浮现。
一个人影如鬼魅般闪出,手中的枪管在微光下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稳稳地瞄准了林K的后心!
那一瞬间,沈砚的眼角余光瞥见了那道致命的反光。
时间仿佛被无限放慢。
来不及喊叫,来不及思考。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比理智更快的本能,支配了他的身体。
他猛地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将林恪往旁边狠狠一推,同时,自己向着子弹的方向,转过了身。
他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住那颗射向林恪的子弹。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剧痛,从右侧肩胛骨下方传来,像被一柄烧红的铁钎狠狠捅了进去。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倒去。
在沈砚倒下的瞬间,被推开的林恪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针尖!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燃烧起一种近乎毁灭的、名为“震怒”的火焰。
他左手在满是砂砾的地面上闪电般一撑,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稳住身形。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快如残影,从地上精准地抓起半块边缘锋利的碎砖。
腰腹发力,手腕一抖!
“嗖——!”
那块在旁人看来毫无用处的碎砖,此刻化为了一枚致命的暗器,带着破风的尖啸,旋转着划破夜空。
屋顶上,那个准备补射的袭击者只觉手腕一麻,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
他惨叫一声,手中的步枪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这一切,从沈砚中枪到袭击者被反制,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的一秒之间。
回头看到这一幕的雷,呼吸都停滞了。
他看着那个单膝跪地,眼神瞬间从地狱罗刹恢复到冰冷理性的林恪,又看了看屋顶上那个抱着手腕惨嚎的袭击者。
他眼中的神色,彻底变了。
那不是顾问,不是管家,也不是什么文职人员。
那是……同类。而且是比他更恐怖的同类。
林恪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缓缓倒向自己的身影。
他伸出手,一把扶住沈砚即将倒下的身体。
入手,是一片滚烫的、迅速浸透衣料的湿热粘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