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殊一盯着祁琰那不正经的表情看了一会,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一会可能要劳烦你帮个忙了。”
祁琰随意道:“那你先前说的要我帮你个忙,可就作废了,美人儿?”
谭殊一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
祁琰得到回应后一把拉过谭殊一的手臂,二话不说就往银杏树林西南方跑去,煞有介事地道:“为什么尹莘那边多是死尸,而我们这总是遇到这种难缠的怨灵?”
“难说。”谭殊一一本正经地装不知道。
话音在一片混乱的斩杀声中迷迷糊糊地传到了尹莘那边,枪尖掀起一阵乱风,浑厚的灵力瞬间迸发而出,尹莘的嘴角直抽搐,如果心情可以具象化的话,恐怕他现在头上早已乌云密布了,他没好气道:“死尸阴气重,好不容易有生人阳气闯入,这些东西又不是傻子,不吸一口可能吗?”
火折子的零星火花溅落在草地上,尹莘奋力将枪柄一挥,把柯然往身边一拽,深吸一口气,“而且女子阴气较重,像谭殊一那种阴寒体质,是极容易招惹到这些怨灵的……”
尹莘:“所以谭殊一,你现在的处境极为危险!”
谭殊一一副淡定的模样,语气带着点几近于无的自知之明,扯了扯嘴角道:“我知道。”
祁琰脚尖一挥,干脆利落地裹挟着灵力把面前的怨灵狠狠踹向远处,微微吐息笑道:“所以美人儿,这就是你说的帮忙,啊?你说呢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坑我呢。”
“这忒么得和闹鬼有什么区别?”说虽如此,可祁琰却好似全然不在意,手里的细柳剑招一阵快过一阵。
一道清凉的嗓音忽然响起,谭殊一道:“柯然,撒符,快。”
柯然得令后,迅速收回佩剑,拎起乾坤袋的绑绳,眼睛一闭就往空中一倒,瞬间百十张好似满天的长形纸钱飘飘荡荡地挥洒在坟地上空。
万物似乎有那么片刻凝滞。
不知何时,谭殊一已经半跪在了西南方位,而那四周一片火焰焚烧而预留下的灰烬,此地正是江柠**的地方,她一手按在地面上,掌心处似乎有幽蓝灵光乍现,亘古悠远,腕间的鲜血顺着指尖汩汩流向地面,上弦棍立于身侧。
一瞬间,那双蔚蓝色眼眸中的光辉流转。
谭殊一微微抬头,额前发丝轻扬,她的目光落在了祁琰身上,后者立刻回意,纠结了片刻却还是道:“我知道,我给你打掩护。”
“我没事。”这是今晚谭殊一不知第几次重复这几个字眼了,她想是对着祁琰说的,又像是在告诉自己,平静如水的声音再次响起,谭殊一对着柯然的方向,像是在诉说某种事实不见半点无措,总会让人不自觉地认为无措这个词根本不会出现在谭殊一的身上,她道:
“我这边撑不了多久,你们快点。”
尹莘一面快速退出林子,一边拽着柯然远离那煞气极重的坟地阵眼。
似乎有那么疏忽一瞬,一切都变得缓慢,满天的黄纸黑符从柯然手中飞出,精准地吸附在了焦黑死尸的额前,怨灵轻飘飘又极为狠恶地拥到谭殊一面前,谭殊一站起身,眼眸中无任何波澜,祁琰一剑会开眼前的怨灵,烟紫色纸灵绵延不绝地穿梭在眼前……
谭殊一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似乎将死尸怨灵一并焚烧殆尽也挺好的……
尹莘将手中的火折子往坟地一扔,前脚才将柯然拽出法阵,下一刻,谭殊一就改动了整个阵法结构,冰白上弦棍在地面一划,山间灵气似乎溢散到了此处,整个阵法瞬间封锁。
明火一瞬,凭地似乎有风呼啸而过,热浪席卷,火光冲天而起,其间似乎有怨灵哀嚎不断,硝烟弥漫,火势带来的明黄而透亮的光,将黑夜中的一切都照得清晰又明亮,无所遁形。
气浪拂过发梢,上弦棍化为一抹细碎银白,被谭殊一悄无声息地收回,像是失去所有气力再难支撑一般,她侧身倒在了一片狼藉的枯叶中……
意识弥留之际,似乎有人将她抱在了怀里,温热的手指拍了拍脸颊。
“谭殊一!”
柯然听见动静微微转头,而后瞳孔骤然一缩。
“谭前辈!”
祁琰看着谭殊一那白到几近透明的脸,二话不说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来。
尹莘一把扒拉开凑在前面的柯然,眉头紧锁,“这丫头,诶呀,祁琰现在没时间解释了,这里阴气太重了先离开这里!”
尹莘转头嘱咐道:“柯然,你跟上。”
……
半夜,隐风镇。
客栈的小二正伏在桌前打盹儿,店门前的灯笼在细风里轻晃,今晚的镇子似乎比较宁静,时辰已至平旦,天色尚且昏暗偶尔能窥见天际泛起一丝丝的鱼肚白。
打更人提着铜锣,行走在街上报更。
“砰砰砰!”
客栈店门被骤然敲响。
小二迷迷糊糊地起身去开门,这点来客人确实有些罕见。
一句“客官是住店还是打尖儿”尚未问出口,紫衣女子就朝小二扔了一袋灵石。
“要三间上好的客房。”
小二一见这么多灵石,登时喜笑颜开,“好嘞,这儿是二楼的客房钥匙和房号您几位客观拿好了!”
不等那奉承话说完,祁琰抱着谭殊一已经先一步上了楼。
柯然上前接过钥匙和尹莘快步跟上祁琰的步伐。
房门“咔哒”一声刚打开,祁琰一步跨进房间,三步并两步把怀里的人安放在床上,又在门口处贴了张隔音符。
“尹莘,你快过来给殊一看看,她到底怎么了。”祁琰一把将尹莘拉到床前。
“知道了,你急难道我就不急了吗?”尹莘说着,顺手把谭殊一的右手腕拿出被子,刚准备把脉的手还没按下去……
三人看着白皙手腕上的那道几乎快深可见骨的割伤,衣袖处似乎还有未蹭干净的斑驳血迹,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就好像精雕玉琢的一件瓷器上出现了一道割裂的裂纹……
柯然默默地攥着衣角:“……”
祁琰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个素白的手腕处挪开。
尹莘干咳了一声,似乎是想换一只手腕,但又不想再折腾人了,只得从乾坤袋子里拿出一块帕子,稍微擦了擦谭殊一的手腕,然后硬着头皮按上去。
柯然小小声,“她怎么样了?”
尹莘眉头越皱越紧,直接转头压低声音,“你老实告诉我,谭殊一她最后是不是没喝我给的那碗药!”
柯然:“……”
尹莘一捶大腿,“我就知道。”
柯然的气势莫名有些弱,“那……谭前辈她不想喝,我也不能逼她啊,再说了,你就不能直接给她喂灵丹药丸吗?”
“你就算给她药丸,她也不会吃的。”一道声音在旁边轻轻地响起,祁琰将谭殊一的手放回被子里,又用水沾湿手帕将她的脸和手擦了擦。
柯然发自肺腑地表示质疑:“为什么?”
祁琰靠在床边,垂眸望着谭殊一那苍白到无力的脸,墨色发丝垂压在脑后,似乎是担心硌到,祁琰将谭殊一的头托起,手指伸到发间悄然抽掉了她发间那根墨蓝色的发带,墨黑色发丝顷刻之间从脑后垂落下,祁琰将谭殊一的脑袋放在枕头上,转头对着柯然解释:
“因为我曾亲眼看见她把丹药压在舌底,然后转头就吐掉。”
柯然:“这……”
尹莘扶额,眉头蹙着似乎在思索着办法,“柯然啊,你看着你谭前辈,你觉得她是那种愿意磕丹药的人吗?”柯然一个“这”这噎在喉咙里半晌没个下句,只听尹莘说:“她但凡要是磕点丹药,半个月前我们都不会在河边树林里头把她捡回来……不是我不舍得给她用丹药,而是……”
祁琰摩挲着手指间的那一条发带。
而是丹药根本喂不进去,有些上乘的丹药质地无法溶入水中,但就算有的丹药能泡水,谭殊一她自己不去吸收那也是白搭,像尹莘先前那样熬药喂进去或许还能灌进去一点,虽说效果比不上丹药,但总好过没有……
空气一片寂静,三个人围在谭殊一床前却因为喂不进药而犯了难。
祁琰有些呆不住了,心说要是再怎么耗下去那人还救吗!直接问:“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尹莘抓了抓头发,犯难道:“我知道你急,但你急也没用啊,谭殊一她是阴寒体质,先前身上还有没养好的暗伤,魂魄受创,修为受损还好说,后面休养休养,说不定还能恢复,但这次受阴气影响,灵力失控,旧伤添新伤,她要是喝了那碗药还好,关键是她喝都没喝,说不定还给你喝了!”
柯然:“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碗药,是固本培元用的!”
尹莘唉声叹气道:“我告诉你们看着点她,看着点她!你们知道我当初费多大劲才把她从阎王那边拉回来吗?!”
旭光从天边那层稀薄的浮云透下来,晨光熹微,黯淡了一整晚的山林,笼罩在一层极浅的光下……
祁琰看了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谭殊一,把手往面前一伸,作势要讨他的乾坤袋,不等柯然问,她就道:“现在有什么药,全部倒出来。”
柯然:“你懂药理?”
祁琰强牵起嘴角笑了笑,分明是微笑却无处不透露着威胁,“总比你那个药童的假身份要正经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