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栖复惊 第17章 第十七章

沈鸦的信息连着好几天回的都很敷衍，不管她发什么，沈鸦都只有嗯、啊、哦回应，宋听南就有预感沈鸦最近的心情不太好，这种预感在她甚至连嗯、啊、哦都没有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于是宋听南果断杀到了沈村。

她到的时候将近中午，李兰君和沈奶奶正准备做饭，看到她来都热情的不行，李兰君一边招呼她一边冲着沈鸦窗帘拉的严丝合缝的房间扯着嗓子喊：“沈鸦，小南来找你了，别睡了！”

不出宋听南所料，沈鸦什么反应都没有。

李兰君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嘴里说着：“小南你在家也这样吗？你看沈鸦天天睡到中午，晚上不睡，早上不起，也不知道一天天在干什么？”

宋听南有些尴尬，其实据她对沈鸦的了解，沈鸦现在大概率正躺在床上闭着眼安静的听着她妈究竟对她是有多少不满意的。

睡到中午？别说沈鸦状态不好的时候，就是她状态好，心情好，她能睡到六点钟就不错了。

“阿姨，其实我在家没事儿的时候也这样，今天这不是来找沈鸦吗，所以起的早了点，平时我现在也在家睡着呢。”

李兰君感叹一句：“你们这些年轻人哟。”

宋听南没接话：“那阿姨，我先去找沈鸦了。”

“嗯嗯，你过去吧。”李兰君摆摆手，对她们满脸的不赞同。

宋听南轻手轻脚的推开沈鸦的房门，躺在床上的沈鸦听到动静翻了一个身，屋里没有暖气，也没开空调，不比外面暖和多少，宋听南脱了鞋和外套钻进沈鸦被子里：“姐妹，见我来你就这点反应吗？”

沈鸦裹了一下被子，冷淡道：“你来干什么？”

她这语气，实话说挺伤人的，就像在说不欢迎宋听南来，但还好宋听南对她不离不弃，她靠近沈鸦，搂住她的腰：“不欢迎啊，你就算不欢迎也没办法。”

她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沈鸦身上。

沈鸦没作声，过了很久长长叹了口气，她从被子下面伸出一只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空调。

“还是姐妹心疼我。”宋听南亲亲热热的往她脸上蹭。

沈鸦虽然还是一幅冷漠的神情，但眼底多少有了些情绪。

宋听南很擅长应对沈鸦的这种状况，她默不作声的陪在她身边，话也不多，基本都是些插科打诨的话。

时间久了她觉得无聊就拿出手机来刷短视频，冷不丁的突然听到沈鸦开口：“找我来干什么？”

这次的语气比刚刚正常的多了。

宋听南撂下手机：“我明天有个汉服约拍，你陪我去呗，用你这双天下无双的手给我画个美死人的妆。”她夸张的捏住沈鸦的手腕。

“不想去。”

“别啊，姐妹，你知道咱们水和县这破地方，化妆师的水平实在是惨不忍睹，为了我的美丽，劳驾您受累。”

“其实也是有好的化妆师的。”

“我找不到啊，好沈鸦，帮帮忙。”

沈鸦沉默几秒，懒懒问道：“几点？”

“约的九点半，今天我不走了，明天我们一起过去，我衣服都带过来了。”宋听南答得又快又急，生怕她反悔。

沈鸦几不可闻的点点头。

宋听南留宿，沈家人是喜闻乐见。

也不知道宋听南哪里来的魔力，就是讨他们那一大家人的喜欢，搞得隆重的不行，宋听南很是为自己空手而来心虚。

凌晨四点，宋听南就被沈鸦从床上拽起来，她迷迷糊糊，半睁着眼：“几点了。”

“不知道。”

宋听南摸过来手机看了一眼，有点崩溃：“大姐，才四点，你知不知道昨晚我几点睡的，一点啊，你这样我会猝死的。”

她说完，沈鸦也不再拉她，抱着臂站在床边直勾勾盯着她，宋听南对她没有半点脾气，认命的从床上爬起来，蹬上裤子，套上衣服后被沈鸦推着去洗漱。

等她洗完脸刷完牙，沈鸦已经把东西收拾好等她。

宋听南坐在椅子上任她拿捏。

沈鸦上妆的手法一点都不温柔，直把宋听南的七分困意拍的一分不剩。

化完妆，盘好发型已经将要九点。

着急忙慌到了约定的地方，摄影师何胜也已经抵达。

宋听南动作还没摆好，天上又开始飘雪，沈鸦裹紧了大衣，抱着宋听南的衣服站在一边看她在镜头里“搔首弄姿”。

摄影师边指导她做动作边夸她：“手放头发上，对对对，漂亮，好看，没错，就是这样。”

宋听南在摄影师一遍遍的夸奖中逐渐迷失自己，拍了几张她小跑着过来凑到相机跟前和摄影师交谈两声又招呼沈鸦：“沈鸦，你觉得这张怎么样？”

沈鸦象征性的在两人的缝隙中间探了个头，瞄了眼照片：“还行。”

摄影师一张张往后翻，删删减减剩下三四张：“我觉得这几张还不错。”

“这张有点丑。”

沈鸦冷不丁的突然开口，吓了摄影师一跳：“我觉得还行吧。”

“哦。”

沈鸦慢慢撤到了一边，不再参与他们交谈，她心不在焉的四处巡视。

刚过年，近几日天气再差，也挡不住年轻人出门耍的心。

放眼望去，三三两两的成群结队，好不热闹。

但沈鸦却觉得脑仁疼，她揉了揉脑袋，觉得有些喘不过气，解开了脖子里的围巾，凉风裹着雪花疯狂往她衣服里钻，她才好似觉得舒服了些。

不远处两个年轻小姑娘都穿着喜庆的红色棉衣，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奶茶。

两人一边窃窃私语一边看着不远处靠在门店交谈的男生，大的那个二十多岁，至于小的那个，应该是十八岁，但都挺帅。

小姑娘你撞撞我，我推推你，红着脸一点点往男生的方向移动。

离得远，沈鸦其实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说了两句后，大点的那个男生拍了拍另一个男生的肩膀转身回了门店。

但她猜第一句，大概是。

“小哥哥，可以加个微信吗？”

三个人说了几分钟话，男生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互加了微信。

沈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垂下了眼，再看时就见三人一起走进了门店。

沈鸦收回视线，从大衣口袋摸出香烟点燃。

再看宋听南和摄影师还在纠结那张照片究竟要还是不要。

她站的腿酸，找了个石墩，挥了挥上面的落雪坐下去，翻开手机打开消除小游戏。

顺利通过第一关，第二关她仍旧打不过去，沈鸦一遍遍观看广告复活，眨眼时间就过去两个多小时。

她捏了捏有点酸痛的脖子，宋听南和摄影师收拾了设备走过来喊她去吃饭。

刚想收回手机，弹窗跳出来一条信息。

刘峰：阿沈，今天有时间吗？出来吃顿饭。

后面还跟着一个流口水的表情。

沈鸦瞥见，却没管，她把手机塞进口袋里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走吧。”

宋听南走向前拍了拍她被雪盖了一层的帽子。

春节期间，吃饭的地方不好找，找了多半个小时，三个人才找到一家还有空位的火锅店。

宋听南一边涮毛肚一边问：“下午去做什么？”

“你们拍完了？”

“差不多，拍了三四百张，何哥回去挑挑应该也能挑的出来，今天太冷了，下午不去了。”

沈鸦点点头没说话，反倒是何胜瞧了她许久：“小姐姐，你有没有做模特的打算？不过我这工作室也不大，一天的工资不会太高，最多也就两三百，你看你有没有兴趣。”

沈鸦：“不做。”

何胜没想到她这么直接，蓦的愣住，沉默三秒都没再夹菜。

但她盯着何胜几秒，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在判断他靠不靠谱，半天吁了一口气：“你找男模特吗？”

“啊？”

“长得......挺帅的，但没经验。”

何胜：“多帅？有照片吗？”

“......没照片，这样，我们先加个微信，我回去找找，晚上给你发过去。”

最终，何胜应下来。

吃完饭，何胜扛着设备就回了摄影工作室。

宋听南又问一遍：“去哪儿？”

沈鸦眯了眯眼，想了半天：“去玩儿剧本杀。”

宋听南没意见，她拉沈鸦出来本来就是为让她散散心：“行，我约一下。”

“我约吧。”

宋听南还挺惊讶，少见沈鸦在出去玩儿这种事情上这么主动。

她凑过去，看到沈鸦手机界面显示一个叫做岁寰探案馆的群聊，宋听南奇道：“你什么时候加的这种群。”

“刚刚。”沈鸦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划了几下，“好了。”

她也没说体验馆在什么地方，宋听南就跟着她走，看她又把自己带回了刚刚拍照的地方，一抬头，“岁寰推理社”五个大字就映在眼前，显然是个新店。

两个人走了进去，第一眼就看到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男人。

店里暖和，他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胸前歪七扭八的系了一条黑色领带，略长的碎发被他揉的有些乱，微垂的嘴角透出一股慵懒，下眼皮的青灰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几分倦怠。

见来人他漫不经心招呼一声：“欢迎光临。”

“你好，是七人拼车，两位对吧？”先前和沈鸦微信对线的店员迎上来。

沈鸦点点头

男人颇不耐的挥挥手：“你动作麻溜点。”

店员忙不迭的笑：“好嘞，孔哥。”

宋听南和沈鸦跟着店员往房间走，边走边忍不住小声吐槽：“这是你们老板？对客人态度这么冷淡。”

店员小声回：“美女小姐姐，你不知道，老板这是为情所困。”

“帅哥也会为情所困？”

“帅哥才会为情所困。”冷不丁的他们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他懒懒地，说完这句话又窝回了沙发，在身上摸了半天，掏出火机，迟疑几秒又塞回去，剥了根棒棒糖塞嘴里。

背后说人小话被抓个正着，宋听南还是有点尴尬的，她耸了下肩，闭嘴跟在店员身后。

店员敲开房门：“小叶哥，人齐了。”

宋听南一进门下意识看了眼沈鸦，见她神情极其自然。

再见到叶复惊就坐在房间，宋听南感叹：这是什么孽缘。

但再想想，什么孽缘，分明就是有人处心积虑。

可直到沈鸦坐在座位上，叶复惊开始Q流程，两个人也没有任何的交流，好歹她刚刚坐下来的时候叶复惊还象征性的朝她点点头，她和叶复惊的交集也就只有那天超音浪他还神志不清的时候，怎么说这两人也得比她和叶复惊熟悉啊。

宋听南觉得自己一直都挺懂沈鸦的，她属于那种什么事都三分钟热度，经常性放弃自我，间歇性恶趣味的人设，你永远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发疯了，所以宋听南一直都很有觉悟的包容且尝试理解她所有行为。

但也不是所有的时候都能理解，她一直觉得人的所有行为都是有底层逻辑的，沈鸦的底层逻辑究竟是什么，宋听南一直都没找到，只能归结于她受过伤害。

而眼下她受过伤害这一底层逻辑也不大能解释沈鸦这欲拒还迎，想断开还靠近的姿态。

房间里放着一张实木桌，坐了六个人，除了作为DM的叶复惊，还有四男两女。

三个男生并坐在一边，对面两个女生紧挨着坐着，视线是不是瞟过去看叶复惊。

五个人看起来都年纪不大的样子，尤其两个女生，看着也就十六七岁。

叶复惊给每个人发了角色卡，根据角色卡男生们换了座位，沈鸦对面换了个白色卫衣的男生。

这是个情感本，沈鸦其实挺喜欢这种情感流的东西，但她心情差，注意力不大集中，大段大段的文字不是很能看的下去。

她一向不喜欢为难自己，囫囵看了个大概，就在一旁摆弄手机。

刘峰见她许久不回消息，又发过来信息：“方便接电话吗？”

手机放在桌子上，在聊天界面停了许久沈鸦都没动作，她指甲轻点在桌面，神情漠然。

A妈：你姨妈又给你介绍了个男孩，你明天上午和人见一面。

沈鸦瞧见弹窗上蹦出来的这条消息，动作一僵。

沈鸦：今天晚上吧，刚看到信息。

刘峰回信息很快：好，晚上我来接你。

沈鸦：嗯。

沈鸦百无聊赖的转着手机，她微微侧目，叶复惊在整理等一下用到的东西，她冷不丁开口：“叶复惊。”

声音不大，但也能让他听见，叶复惊抬头，一声轻微的“咔嚓”响了下。

“有事？”叶复惊看她把手机放回大衣口袋。

“你兼职全职？”

“兼职。”

“挣钱吗？”

“还行吧。”

沈鸦了然，还行大概意思就是不如之前挣钱，但总比没有的强。

剧本杀故事主线背景是上世纪战后，丈夫随军离家，妻子苦苦守望，两人一生再未重逢。

沈鸦也不知自己究竟是什么手气，拿了那个苦守一生的妻子剧本，她本人很不喜欢这个角色。

这角色是整个故事的核心，其他几个角色，一对是她的暗恋者夫妇，一对是她的女儿女婿，一对是暗恋者的儿子儿媳，就连叶复惊也兼职扮演她那像是死了一般的丈夫，只在她死之后短暂的出了一下场。

女人一生凄苦，丈夫随军离开，她带着一岁女儿苦守一生，日日守在村头田间等着丈夫归来的身影。暗恋者如狼似虎，对她心存觊觎，暗恋者的妻子对她深恶痛绝，女儿长大后对她不管不顾，好好一个人硬是等的疯了，痴了，饿了就跑到邻居家的猪圈中和猪猡抢饭吃，哪还有半分人的尊严，就连最后她也未能等到要等的人，生生饿死在了家中。

在她死后，她那走了一辈子的丈夫终于回来，可他身边已有一双儿女，她的一生到头来不过一段笑话。

村子里的人仅仅因为女儿女婿的一顿饭便对丈夫三缄其口她的女儿是如何不孝。

最后丈夫安享晚年，女儿金宝满怀，唯有她不得好死。

这剧本甚至让沈鸦忍不住笑出声来。

剧本最后的环节，所有人对妻子的灵魂做出忏悔，哭诉自己的情非得已，情不由衷。

“下面你是决定带走所有人，还是将他们留下赎罪？”

叶复惊邀请妻子对所有人做出审判。

沈鸦先看向了叶复惊，又环视了周围一圈人，其余三位姑娘眼睛通红，不停地抽泣，对面的男生眼也隐隐发红，她却笑眯眯的，托着腮道：“你如果对我心存愧疚，满心爱意，自然该与我在一处，我生你生，我死你死。至于其他人，活着算什么赎罪，他们有爱人，有亲人，活着多幸福啊，自然是来陪我才算赎罪。”

听了他这话，叶复惊的神情冷淡，盯着她，许久道：“好。”

沈鸦收了视线，不知想到什么，冷笑了一声，叶复惊也开始收尾。

再看一眼时间，已经四个多小时过去，外面天已经黑了，屋里几人待了几分钟收拾情绪。

也不知刘峰是有什么特异功能，恰在这个时候打过来了电话。

她看到来电显示，没有犹豫太久接通了电话。

她接的太干脆，叶复惊还看了她一眼。

沈鸦和宋听南招呼了一声，出门接电话，她挂了电话宋听南也刚好收拾好心情从房间出来。

“我等一下有点事情，你先回去吧。”

宋听南有点担心，她觉得沈鸦的状态并不好，看出她的迟疑，沈鸦叹了口气：“放心，我心情确实不好，但也没你想的那么糟。”

“行吧，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嗯，回吧。”

宋听南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沈鸦在体验馆门口等了五分钟，一辆黑色途乐开过来，她打开车门坐进去，车轮在雪地上印下一道不那么明显的轮辙印。

叶复惊拧开矿泉水瓶喝了口，从窗户外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