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战神殿,满殿寒凉肃静。
战神殿素来是九天最冷清的宫殿,无繁花、无仙乐、无往来宾客,只有终年不散的凛冽寒气,一如凌雪宸给人的观感。
小九扑棱着毛茸茸的大尾巴,蹲在玉桌之上,扒拉着一盘灵桃,满脸八卦:“宸姐,我跟你说!云疏仙君绝对不对劲!他万年佛系,从不主动结交任何人,今天居然故意碰瓷你,摆明了蓄谋已久!”
凌雪宸坐在寒玉座椅上,指尖轻拂剑身,眸光淡漠:“无聊。”
“哪里无聊了!”小九急得蹦脚,“全仙界谁不知道他无欲无求!连天帝请他赴宴他都能推脱,今天主动堵你、赖你、约你,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凌雪宸垂眸,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细碎的情绪。
她嘴上冷硬:“仙者清心寡欲,何来喜欢。不过一时兴起,消遣罢了。”
可心底,却不受控制地想起方才牵手的触感,想起他温柔无害的眉眼,想起他一本正经耍赖的模样。
心软的一塌糊涂,偏要装得毫不在意。
这便是她,外冷内热,嘴硬至极。
小九看透不说透,笑嘻嘻地戳破:“哦——一时兴起啊?那宸姐你刚刚怎么没直接甩开他?换做别人碰瓷,你早一剑挑飞了!”
凌雪宸动作一顿,眼神淡淡扫过去,带着战神威压。
小九瞬间秒怂,立刻捂住嘴巴,尾巴乖乖贴紧身体:“我错了!我不乱说了!宸姐最酷!宸姐最冷漠!”
嘴上认怂,心里疯狂偷笑。
自家主子,嘴硬心软第一名,妥妥的傲娇战神。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道清润温和的仙音:“微臣云疏,特来拜访战神殿下。”
话音落下,一袭月白衣衫的男人缓步走入战神殿。
明明是自带温柔和煦的气息,踏入满殿寒凉的战神殿,却丝毫不显违和,反而硬生生冲淡了几分刺骨寒意。
凌雪宸抬眸,眸色清冷:“仙君何事。”
今日尚未至明日桃林之约,他竟直接找上门来。
云疏手持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立于殿中,眉眼温柔浅笑,礼数周全:“方才不慎扰了战神清修,心中愧疚,特来赔罪。”
小九瞪圆眼睛:碰瓷还要事后赔罪?这仙君套路也太深了!
凌雪宸淡淡道:“不必。”
她不喜欢欠人情,更不喜欢与旁人牵扯过多。
云疏却缓步上前,将白玉瓷瓶轻轻放在玉桌之上,语气温柔真诚:“此乃微臣亲手炼制的春露仙浆,可滋养仙体、抚平旧伤。战神三百年前诛仙台一战身负顽疾,寒毒入骨,此物可稍稍缓解。”
此话一出,凌雪宸眸色微震。
三百年前的旧伤寒毒,她从未对外言说半分。
三界所有人都以为她战无不胜、肉身无敌,无人知晓她每到月夜时分,寒毒便会发作,骨血刺骨疼痛,夜夜难眠。
连她最亲近的小九,都只知她偶有不适,不知根源。
可万年佛系、与她素无交集的云疏,竟然一清二楚。
凌雪宸抬眸看向他,清冷的眼底第一次浮现真切的诧异:“你如何知晓。”
云疏笑意温柔,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清冷专注:“微臣观仙泽,便知端倪。”
谎话温和动听,毫无破绽。
实则,他数万年来观遍三界星象仙泽,唯独对她的命数仙骨,日日留意、时时探查。
三百年前诛仙台一战,他远远观望,看着她以身封印魔界通道,看着她仙骨碎裂、寒毒入体,心底万年不变的荒芜,第一次生出疼惜。
无人知晓,温柔仙君,默默关注冷面战神,整整三百年。
凌雪宸沉默片刻,看着桌上的仙浆,心底暖意翻涌。
这人看似温柔无害,却心思细腻,悄悄看透她所有隐忍伤痛。
她嘴上依旧冷淡:“无需费心,本君无碍。”
依旧嘴硬,依旧不肯流露半分柔软。
云疏也不勉强,只是温柔道:“殿下不必有负担,只是寻常仙物。若殿下不喜,弃之亦可。”
他从不会逼迫她,只会温柔纵容,给足她所有体面。
一旁的小九忍不住插嘴,沙雕发问:“仙君!你这么好心,是不是想追我们宸姐啊!”
一句话,瞬间打破殿内温柔静谧的氛围。
凌雪宸耳尖微不可察地泛红,立刻冷声道:“小九!闭嘴!”
云疏却低低笑出声,音色温润悦耳,带着几分浅浅的纵容:“若是,小九仙子以为,可否?”
小九瞬间亢奋:“可以!太可以了!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凌雪宸:“……”
她现在很想把这只吃里扒外的小狐狸丢出九霄。
云疏看着她略显窘迫的清冷模样,眼底温柔更甚。
世人皆怕她的冷,唯有他爱她的软。
爱她外覆冰霜,内藏温柔;爱她嘴硬心软,隐忍善良。
凌雪宸强行镇定,转移话题,冷声道:“仙君无事,便可离去,本君需清修。”
逐客令下得直白又冷漠。
云疏微微颔首,温柔顺从:“既如此,微臣不扰殿下。明日桃林之约,微臣静待战神大驾。”
说完,他转身缓步离去,身姿温柔清雅,毫无纠缠。
待人彻底走远,战神殿恢复寂静。
小九立刻蹦到凌雪宸身边,八卦兮兮:“宸姐!他真的喜欢你!绝对是真爱!温柔仙君只对你不一样!”
凌雪宸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瓶,心底温热一片,面上依旧冷冰冰:“幼稚。”
嘴上嫌弃,却抬手,小心翼翼地将白玉瓷瓶收入储物仙镯之中。
舍不得弃,也舍不得辜负。
这便是凌雪宸,全世界都以为她冷漠无情,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不擅长温柔,所有温柔都藏在细节里。
而另一边,走出战神殿的云疏,刚踏出殿门,温柔的笑意便缓缓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万年不变的清冷疏离。
方才所有的温柔、纵容、浅笑,唯独留给凌雪宸一人。
路过的仙官见他依旧温润雅致,纷纷躬身行礼。
无人知晓,这位温柔仙君的心底,依旧是万古寒潭,唯独栽种了一株名为凌雪宸的暖阳。
他身旁忽然浮现一道青色身影,是一袭墨色丹袍、面容俊朗却神色傲娇的墨尘丹尊。
墨尘双手负背,毒舌上线:“万年清心寡欲的云疏仙君,如今倒是学会纡尊降贵,碰瓷追人了?”
云疏眸色清冷,淡淡开口:“与你无关。”
墨尘嗤笑一声,开启吐槽模式:“我活这么久,第一次见你这般。对三界众生温柔包容,唯独对自己偏执霸道。三百年默默看人疗伤,今日终于忍不住主动搭讪?”
作为云疏万年挚友,墨尘是唯一看透他清冷本性的人。
所有人都以为云疏温柔博爱,唯独墨尘知道,他从不爱众生,他只是无情,温柔只是他的保护色。
云疏步履从容,语气平淡:“遇她之前,众生皆虚。遇她之后,万物皆甜。”
短短十字,清冷至极,却深情至极。
墨尘挑眉:“那战神冷冰冰的,油盐不进,你确定捂得热?我看她对你依旧冷淡,半点不动心。”
云疏唇角微扬,难得露出一抹浅淡的真心笑意:“她外冷内热,心最柔软。旁人看不懂,我看得懂。”
世人见她冰雪凛冽,我独见她温柔滚烫。
墨尘看着挚友万年冰封的心彻底沦陷,无奈摇头,却也真心替他欢喜。
他自身半生求丹问道、执念成疾,深陷孤寂,故而最希望自己唯一的挚友,能得一人圆满。
“随你。”墨尘淡淡道,“若是追不到,丢人的可不是我。对了,下月仙界丹会,各界仙者齐聚,你带她一同前去,正好顺势官宣。”
云疏颔首:“自有分寸。”
两人并肩走远,墨尘的丹仙支线正式开启伏笔——他即将在下月丹会,遇见此生唯一的救赎,温柔医仙苏晚晴,解开半生执念心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