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惊尘之名如九天惊雷,响彻穹苍城,人们交口称赞:真不愧是白象洞的世子,惊为天人。
此事传入王宫,南昭王哈哈大笑,说道:「打得好,被自己人揍,总比被北狄人砍下脑袋强;20年不打仗,这帮兔崽子心高气傲、不可一世,实则羸弱不堪,我正想收拾他们,白家小子先我一步。好,很好,非常好!叫老六来见我。」
孟固早已为六王子想好说辞,让六王子坚称:白惊尘破解亢龙枪法,有损王室颜面,他气不过,才向白惊尘下战书,约白惊尘在演武场比试,万万没想到,白惊尘将比试场地定在家门口。
南昭王知道六王子在撒谎,看在他真心悔过的份上,便给他一次机会,期望他经此一败,能有所精进。万万没想到,六王子早已被北狄蛊惑,北狄细作许诺:助他登上储君之位。六王子的当前任务是:煽动禁卫军,杀死白惊尘,让白象洞与南昭朝廷反目。
刀清辞每天都会带着小礼物到白惊尘家,然后吩咐侍女帮白惊尘做家务,每当聊到家庭时,刀清辞总会含糊其词,生怕白惊尘知道刀清砚是她亲弟弟。
经过数天观察,白惊尘发现,无论他和刀清辞聊得多投机,即便气氛烘托已到位,刀清辞总会在不经意间向他投去怨毒的目光。同时,刀清辞生怕别人知道他俩往来,每到情浓时,刀清辞眼中的怨毒就会变浓,然后起身告辞。
刀清辞身上迷雾重重,白惊尘看不穿也猜不透,明明彼此相爱,却有一道天堑横亘在二人之间,绝不是他身份敏感这么简单。
次日,白惊尘在回家的路上遇见刀清辞的侍女,二女浅施一礼,其中一人说道:「世子,小姐备好了午餐,正在你家等你。」
吃午饭为何要支开侍女?在酒楼吃岂不更好?为何要偷偷摸摸,生怕别人看见?带着这些问题,白惊尘回到家,刀清辞自后院走出。
「哥,我备好了午饭,锅里水烧开了,你先去洗澡,一会我们一起吃。」
「好妹妹,你帮我洗!」
「饭在桌上!」刀清辞的眼中充满怨毒,大步流星地向着围墙的缺口走去。
白惊尘一个箭步,拉住刀清辞的袖子,说道:「我逗你玩呢,我错了,好吗?」
刀清辞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今往后,你要是再和我说类似这样的话,我就不来了,我们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刀清辞的语气和表情冰冷而决绝,白惊尘急忙认错,总算把刀清辞哄进饭厅,刀清辞道:「脏衣服放盆里,一会我帮你洗!」
白惊尘只觉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居然要帮他洗衣服,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刀清辞想干什么?
刀清砚伤愈归队,贬为普通士兵,成为禁卫军的耻辱。还好,有六王子、孟固和刀宏毅等 13个军官为他正名,也不算太丢人。刀清砚心如死灰,走进幽暗的禁闭室,七天后才能重见天日。铁门关上的那一刻,刀清砚目露凶光,冷冷地说道:「白惊尘,今日所受之辱,他日我会让你百倍偿还!」
刀清辞爱白惊尘入骨,恨白惊尘入髓,在亲情和爱情发生冲突时,她咬破嘴唇,选择亲情。刀清砚出禁闭室时最好的礼物就是白惊尘破解亢龙枪法的武功,白惊尘的武功刀清辞势在必得。
白惊尘道:「不用,我洗澡的时候随手就洗了。」
刀清辞道:「当我没说。」
春寒料峭,白惊尘来到井边,连打六桶水,将大桶灌满,然后一瓢接一瓢往身上浇。刀清辞喊道:「我早就和你说了,锅里有热水!」
白惊尘道:「用热水洗一次就戒不掉,以后都要用热水,冬天我也这么洗。」
第一次看男人洗澡,刀清辞满脸桃红,不由得心跳加速、血脉偾张。当白惊尘脱掉汗衫时,刀清辞急忙捂住眼睛,白惊尘魁梧的身形却在她脑海中浮现,赶都赶不走;索性,刀清辞将手指分开一条缝,只看了一眼,心就提到了嗓子眼。白惊尘肌肉壮硕,有如金刚降世,尽显男性的阳刚之美。
白惊尘身上只剩短裤,旁若无人地在庭院里洗澡。围墙塌了、门倒了,庭院里春光乍现,路过的大姑娘和小媳妇纷纷捂着脸跑开了,一群大老爷们被冻得瑟瑟发抖,在院墙外驻足观看。
刀清辞躲在饭厅里,偷偷地注视白惊尘的一举一动,真想像白惊尘说的那样:帮他洗。轻轻抚摸白惊尘铜浇铁铸般的身躯,想到这,刀清辞只觉浑身燥热、心跳加速、脸颊羞得通红……
生怕白惊尘看见,急忙背过身,再狠狠地拧了一下自己,在心里说道:「刀清辞啊刀清辞,你是来报仇的,窃取他的武功才是你的目的。不能沉沦、不能沉沦、不能沉沦,重要的事说三遍。」
正如白惊尘所说,洗完澡的同时,汗衫和短裤也洗好了。
吃午饭时,刀清辞对白惊尘一顿猛夸,盛赞白惊尘武艺高强,将不可一世的禁卫军打得满地找牙,丝毫不关心院墙上的缺口、倒塌的大门、穿透院墙的亮银枪。
刀清辞道:「我也很讨厌禁卫军的那些军官,要是我会武功就好了。」
「他们骚扰你?」
「也没有啦,反正就是不喜欢他们。」
白惊尘亮出布满拳茧的双手,手指粗壮且短小,再拉起袖子,将手臂上古铜色的肌肤呈现在刀清辞面前,然后掀起衣角,让刀清辞看他的腹肌。
刀清辞羞得满脸通红,急忙转移视线,骂道:「登徒子,你干什么呢?」
白惊尘道:「还想学武吗?」
刀清辞道:「怎么会这样?」
「太阳晒的,被衣裳盖住的肌肤白皙水嫩,衣裳外的肌肤漆黑如墨,我手上和脚上全是老茧,你还想学武吗?」
「想,但是我不想像你那样,你教我几招厉害的功夫就可以了,比如……」刀清辞话到嘴边,没勇气说下去,以爱之名窃取白惊尘的武功,和那些馋她身子的登徒子有何区别,刀清辞觉得自己好卑鄙;但是想到刀清砚的惨状,就释然了。
「比如什么?」
「你破解亢龙枪法的武功,我想学这个。」
「空有招式,没有功底,学了也没用。」
「哪怕只是皮毛也好,好哥哥,你教我好不好嘛!」
白惊尘陷入沉思,刀清辞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白惊尘。如果白惊尘教她,等她学会了,她和白惊尘便到此为止;如果白惊尘不教她,她将继续施展美人计,直到白惊尘将破解亢龙枪法的武功教给她为止。至于代价,除了平日里的小礼物,只要不失去处子之身,白惊尘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白惊尘道:「这样吧,从明天起,你跟着我晨跑和夜跑,先把身体素质练上去,再学招式。」
刀清辞斩钉截铁地答道:「我不,像你那样,黑不溜秋的,我才不呢。」其实是担心穹苍城的权贵看到她和白惊尘往来。
「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空有招式,没有功底,即便学会了也破解不了亢龙枪法,还不如不学。」
「舍不得就算了,从相识到现在,我求过你什么?从小到大,我要星星,别人给月亮,我还是第一次这么低三下四地求人。」
「没有功底就是花架子,你还不如去学舞蹈。」
「我会跳十几支舞,还会自己编舞,舍不得就算了。」刀清辞的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流。
白惊尘道:「但凡是美女,笑似牡丹花开,让人心花怒放;哭如梨花带雨,使人黯然神伤。用在你身上再恰当不过,你笑,我如清风拂面,所有烦恼全都烟消云散;你哭,我似万箭穿心,所有悲伤全部涌上心头。」
刀清辞破涕为笑,骂道:「你去死吧,我正想好好哭一场,你就把我逗笑了,你知道既想哭又想笑的感觉有多难受,我打死你,大坏蛋!」
就在打闹间,一股寒气自白惊尘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刀清辞连日来避人耳目,提及家庭总是含糊其辞,眼底偶尔闪过怨毒,今日又这般急切地索要破解亢龙枪法的武功,莫非……她接近我从来都不是真心?
如果云舒晚对我有意,为何对倒塌的院墙、破损的大门和透墙而过的长枪毫不在意。
胸口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白惊尘瞬间清醒。青石路上的邂逅、梨花带雨的哭泣、一口一个哥哥的娇嗔……全是假的。她的温柔是刀、撒娇是剑、眼泪是穿肠的毒药……目的不过是窃取破解亢龙枪法的武功。
刀清辞此举,好似在午餐里下毒,白惊尘明知有毒,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因为这顿午餐是他心爱的姑娘为他做的;因为这个圈套是他心爱的姑娘为他设计的,他明知是陷阱却义无反顾地往里面跳。
就像西郊饲养场的凫徯,明知劣酒蚀肝,还是义无反顾地喝下;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喂它喝劣酒的那个女孩撕成碎片,却心甘情愿地饮下烈酒……为什么?因为那个女孩是它破壳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正如白惊尘只看了一眼,就恋上了刀清辞。
白象兽魂才是白象洞武学的镇山之宝,绝不可示人。白象内功心法,才是修炼像“泥牛入海”这样的高阶武技的关键所在,只传白氏嫡系子弟。既然刀清辞想要破解亢龙枪法的武功,白惊尘虽然有些肉疼,还是给她吧!
那日黄昏,刀清辞满载而归。白惊尘终究抵不过她的柔情似水、千娇百媚、万种风情……也抵不过自己心底的深情,将破解亢龙枪法的武功毫无保留地教给了她。
目送刀清辞的背影消失在街巷的尽头,刀清辞漫步在尽头之外那条街巷的情景又在白惊尘的脑海中浮现,直至十字路口……穹苍巷陌千千万,佳人归何处?
白惊尘喃喃道:「我宁愿相信,她的心动是真的,哪怕这份心动里夹杂着阴谋与算计。只要能留住她,哪怕最后被她端上餐桌,我也认了。」
刀清辞一步三回头,生怕白惊尘尾随;刀清辞的心都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以完璧之身,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就得到凌驾于亢龙枪法之上的武功,完全超越她的预期。刀清辞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好卑鄙,以爱之名行偷窃之实,和那些只馋她身子的权贵子弟有何区别?不知不觉已来到家门口,刀清辞默默转身,回望来时路。
白惊尘关上房门,耳畔隐隐传来凫徯凄厉的尖啸,白惊尘知道,那七个女孩又在给凫徯灌劣质的烈酒。
凫徯肝是潜龙大陆难得一见的珍馐,只需一小口,未来两三个月,世间一切佳肴都会变得索然无味、形同嚼蜡。
饲养过程极其残忍,强行将劣质的烈酒灌入凫徯的食道,劣质的烈酒会使凫徯的肝脏形成脂肪肝,待脂肪肝的体积达到正常肝脏 10倍以上时,就可以宰杀了。早晚各灌一次,每一次,凫徯都要承受抽筋剥皮之苦、敲骨吸髓之痛。
一阵心痛袭来,白惊尘只觉双脚一软,后背重重地砸在门板上。云舒晚,如果从相遇、相识、相知到相爱都是一场戏,你以身入戏,那么本世子就陪你演下去。
白惊尘并不知道,他的痴情终将成为刺向他自己的最锋利的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