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郁许猜测的那般,那日在青玉坊中闹事的人身上并没有太多线索,那人清醒过来之后就记不清很多事了,唯一能想起来的也就只有一个带兜帽的男子和几张与林家天祇祠中一样的符咒。
线索中断,郁许和方司镜也难得在青玉坊过了一段时间清闲日子。
一大早,郁许就从指挥着青玉坊的小厮给他从外面搬进来了一幅画,是前些日子他自己无聊的时候画的,自觉画得不错,就让人给装裱了起来,准备换掉青玉坊正厅的那幅珍品,方司镜跟在他身边帮忙。
“哎哎哎,往旁边放一些,当心桌子,小心别摔倒了。”
“小镜子来看看正不正。”
“是不是低了些啊……”
………
忙活了一早上,总算是把这幅大作安顿好了,郁许站在画前边欣赏,拉着方司镜一起想再放些什么给它作衬。
这时管事的过来跟郁许说话,递了一封请柬过来。
“当家的,今早送来的。”
“请柬?有什么事啊这是。”郁许这么说着,抬手打开了请柬。
他看着,不自觉地喃喃道:“呦,楚大宗师的生辰宴啊,那是非去不可了。”
方司镜在旁边听着,闻言出口问道:“楚宗师?那个蜀城楚家的当家人吗?”
郁许收起请柬:“嗯,不过好奇怪,这位楚宗师常年隐居,也不喜在人前露面,怎么突然要办生辰宴。”
“嗯……也许今年对她来说比较特别吧……”
“嗯…………”
像是想到了什么,郁许突然笑了一下:“今年好生热闹啊,哎小镜子,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去,说不定还能碰上你爹呢。”说着还对方司镜眨了眨眼。
“呃……”
一想到可能会见到自家老爹方司镜就有点头疼,但是,这种宴席郁许应该不会带其他人去,所以如果他也去的话,就是他们两个人……
能跟郁许单独出去的机会可不多,他只犹豫了一会儿便道:“好。”
然后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带着些殷切的期待。
“嗯……宴席在下个月啊,临城离蜀城有些距离呢,我们可以提前去,若是早到了,可以先在蜀城玩几日,听说那里的吃食跟临城大不相同,我们先去新鲜新鲜。”
方司镜心情也不错,两个人的出行,听起来就让人心生向往……
不过他这口气还没能完全放下,就听见郁许对管事吩咐道:“小堂啊,你去给我准备些茶点,我给小净识送去,哦对了,昨日刚送来的新茶也拿点,给他尝尝鲜。”
方司镜:“………………”
然后他就拎着一堆东西跟着郁许一起踏上了去立安堂的大道……
初春的室外总是很清新的,时不时吹来一阵微凉的春风。郁许心情颇好,走在路上还哼起了小调,方司镜却颇为郁闷,他真的有点想不通。
“郁许……哥哥,我们来找顾药师干嘛?”
郁许闻言转头,对方司镜笑着说:“哎呀你别扭什么呀,大方叫呀,多讨人喜欢啊。”
一边说一边还想揉揉方司镜的脑袋,被方司镜躲开了。
方司镜清咳了两下,又问到:“所以,我们来找顾药师干嘛?”
“哈哈哈哈,哎呀,小净识是蜀城人啊,虽然他总也不说实话自己到底是干嘛的,不过看他的炼器功夫也知道肯定跟楚家脱不了干系,咱去问问他去不去。”
随后瞳仁一转,嘴角微抬,“而且他要是去,我们就能蹭他的宝贝画舫了,能省不少时间呢,也不必舟车劳顿了。”
方司镜略带哀怨的微睨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立安堂的大门白日里都是不关的,郁许远远看见一个人正坐在诊台前,顾安正在给他看诊,不过脸色不是很好。
郁许喃喃道:“呦,我们来的倒是不巧了……”他看着那人的背影,有些奇怪,没见过的身影。
等到他们走近了,那人也走了出来,跟二人打了个照面。
他的头微低着,神情淡漠甚至有些凶狠,眼神很冷,眼尾有一道略长的疤,他并没有看任何人,直直地从郁许身边走了过去。
不知为何,看着那人的相貌,郁许有种打从心底升起的不适,他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叫住他,就听见顾安说:“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郁许回过神,看顾安收起了桌上的东西,抬头看着他们。
“这人是生面孔啊,特地过来找你的?”
顾安喝了一口微凉的茶水,“卖药的,就上次那个,卖重楼的。”
郁许和方司镜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柜台上,顺势坐了下来,顾安也不客气,转身过去用郁许带来的茶叶泡了一壶新茶,又去寻了个青花小碟,把茶点摆了出来,然后才又问道:“你们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小婉可没备你们的饭。”
“嗐……”
郁许十分不在意,冲里边喊了一声:“小蝴蝶!我和小镜子今儿中午在这用饭。”
跟回声似的,婉蝶儿的声音紧随其后:“好嘞当家的!”
顾安:“…………”
茶泡好,顾安倒了三杯出来,推给二人。
郁许继续问道:“哎,刚刚那人,你上次不是说价都谈妥了吗,他怎么又来找你?”
顾安喝了一口热茶,慢慢呼出一口气,然后才道:“他有些别的东西想给我,我没要。”
不欲多言,顾安又问了一遍最开始的问题:“你们呢,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郁许没说话,掏出了那张请柬递给他,顾安接过来看了看,眉头微皱,“她请的是你,给我干什么?”
“哎呀,”郁许从顾安的手中抽回请柬,在他眼前晃了晃,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不想跟我一起去吗?”
顾安一阵莫名其妙:“我为何要跟你一起去?”
郁许倒是惊奇,有点难以置信的意思:“你不想去?为什么?蜀城怎么说也是你老家哎,你的炼器功夫如此了得,怎么可能跟楚家没关系,别跟我说你不认识这位楚大宗师,我可不信。”
顾安颇有些无言地看着他,他虽在初遇时告诉郁许自己是药师,可也没指望郁许真的天真到这种地步,真会相信他是个来临城求生计的普通药师,他没想过要隐瞒自己,不然也不会在郁许面前这么明目张胆地炼器。
“什么了得,不过是些入门功夫罢了,我是楚家弟子没错,但谁说楚家弟子就一定要去掌门的生辰宴,而且我跑出来这么多年,早就不算楚家人了,掌门过不过生辰,于我又有何干。”
郁许倒是没想到会得到这种回答,怔愣一瞬,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方司镜倒是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平时郁许和顾安讲话的时候他都不插话,就一声不吭地窝在一边看着,今天倒是破天荒的开了口。
“顾药师与楚家有嫌隙?”
“没有。”
“那为何……”
“不为何,”顾安声音很轻,不着痕迹地打断了他,“只是不太喜欢,也不想去。”
方司镜就也不再问了。
郁许显得很遗憾,上半身转过来靠在柜台上,手肘支在台面上。
“哎呀哎呀,真是可惜了,本还打算劳你受累带我们俩在蜀城逛逛呢。”
“我看你是遗憾不能用画舫图方便吧。”顾安的声音没有起伏,不留情面地拆穿他。
郁许倒也不怕被拆台,笑嘻嘻地说:“嘿嘿,那这画舫……”
“唉……”
顾安叹了口气,满脸遗憾地看着郁许,那双异于常人的金瞳之中似乎还有些自责和难过,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真情实意道:“当家的,虽然我也很想把画舫借给你,但是……”
话音刚落,他的满脸遗憾一瞬之间烟消云散,语气再次变得毫无起伏:“我最近也要用,所以您还是受累自己过去吧。”
郁许:“……………”
画舫没借着,郁许又在立安堂待了一会儿,用过了饭才带着方司镜一起离开。
虽然此行的首要目的没有达成,但是郁许的心情依旧很不错,又哼起了来时哼的小曲,方司镜凝神听了听,是憾相遇。
“郁许哥哥,你知道顾药师以前在蜀城的事吗,我……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郁许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啊,你竟然会对小净识感兴趣,我还以为你不太喜欢他呢。”
方司镜险些没绷住,有这么明显吗?
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怎,怎么会......”
郁许笑着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肩,整个人贴在了方司镜身上,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哎呀别紧张嘛,我就随口一说。”
说完便站直了身体,放开了他。方司镜觉得整颗心都跟着那只离开自己的手跑到了郁许身上。
“嗯……”
郁许想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小净识啊,他确实不简单,我原本以为他是在蜀城惹了什么祸事才来临城的,不过顺着这条线,我什么都没查到,反而意外得知了另一件事。”
“什么?”
郁许有些神秘地笑了笑,煞有其事地说道:“四年前,楚家掌门楚逸的关门弟子莫名失踪,死生未知。”
方司镜有些惊讶:“你的意思是,顾药师就是那位莫名失踪的关门弟子?”
郁许摇了摇头,“我不确定,至少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一点,但是我们自己随便猜猜还是可以的。”
“嗯……那,他为何要跑,当年的楚家,可有什么逸闻吗?”
“没有,至少我没听说过。”
郁许随手从路旁的垂柳上折了一根枝条,捏在手里甩着玩。
“不过若真是出了能逼得人背井离乡的事,又怎会让旁人知晓呢。”
“你就没问过他?”
“嗯……刚见面的时候他确实跟我说过是因为家里出了事才来临城的,不过也仅此而已了,要么是他不想说,要么是他觉得没必要说,他既不想说,我又何必问,他若觉得没必要,那于我而言,又有什么所谓呢。”
郁许说话时,方司镜一直在看着他,那人映在他的瞳仁中,微垂着眼,略带着笑。枝条一圈圈缠绕在他的手指上,散开,复又被抓起……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然后才开口道:“这倒也是……不过,你就这样把一个不知身份来历的人放在身边,不怕日后生事吗?”
几句话的功夫,郁许已经把手中的枝条编成了环,随手挂在了路边突出的树干上,他拍了拍手掌,似是喟叹:“生事啊……”
然后又轻笑一声:“福祸无门,唯人自召,随便啦。”
方司镜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他突然意识到,郁许和顾安已经认识四年了,他们认识的时间,已经比他与郁许相处的时间还要长了,已经过去太久了……
………
回到青玉坊,郁许就开始让人收拾他们的行头了,这一去不知道要离开多久,二人不仅要拾掇自己的东西,还要挑选给楚逸的贺礼,实在是有的张罗。
郁许正在小厢房里跟方司镜讨论送什么贺礼合适,突然被管事的敲门声打断了。
“当家的,顾药师送东西来了。”
“嗯?”
郁许听得一愣,“不是刚从他那里回来,莫不是有什么东西忘了?”
方司镜先一步打开了门,接过了管事递来的东西,是一个木匣子,匣子打开,里头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只小画舫。
顾老师就是有点嘴硬,人还是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半晌贪欢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