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把军营裹得密不透风,只有巡营的火把一明一暗,把人影拉得狭长。
影七伏在营墙外侧的阴影里,呼吸压得极浅,几乎与夜色融在一处。
太子的人早把这里盯死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墙头都挂着响铃,稍有风吹草动便是箭雨伺候。他身上的伤虽已结痂,可稍一用力便牵扯着疼,只能凭着多年暗卫的本能,一点点贴着砖瓦缝隙挪动。
腰间软剑没出鞘,只留了几枚薄刃在指尖——今夜不能见血,一动刀,必惊动四方,萧玦的全盘布局便会毁于一旦。
他要的是无声无息,是穿营而过,不留半点痕迹。
图纸上的心腹营帐、密道节点、传信暗号,早已刻在脑子里。影七借着换岗的空隙,如一只敏捷的猎豹掠进主营,贴着帐外阴影游走,指尖在帐角轻轻敲出一串极短的节奏。
帐内片刻后传出一声轻叩,算是回应。
影七从窗缝里塞进去一张卷得细如发丝的字条,身形未停,转瞬便掠向下一处。
一营、二营、三营……心腹将领一个接一个对接完毕,眼看就要顺利出营,变故陡生。
不远处忽然亮起成片火把,一队铁甲兵簇拥着一名武将巡营而来,影七余光一瞥,便认出那是外戚的心腹。
“仔细搜,靖王必定会派人来营中捣鬼,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喝声传开,营内瞬间戒备加倍。
影七身形一沉,立刻缩进军械库与营帐之间的窄缝,屏住呼吸。
靴声由远及近,火把的光亮一点点映进缝隙,影七指尖按在腰间软剑上,眼神冷了下来。
不能被抓。
一旦被抓,萧玦的谋划会被连根拔起,靖王府会万劫不复。
若真到了那一步,他便在此处自绝,绝不留半个字落在敌人手里。
脚步声在窄缝外停了一瞬,影七浑身绷紧,下一秒,那人却被亲兵叫住,骂骂咧咧地转向别处。
待火把远去,影七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不敢多耽搁,借着最后一段黑暗,悄无声息翻出营墙。
等回到靖王府时,天边已经泛起一层浅白。
影七没有直接去回命,而是先躲在偏院,把身上的尘土、草屑尽数清理干净,又将气息调匀,直到看不出半点奔波痕迹,才缓步走向寝殿。
萧玦竟还立在窗前。
一夜未眠,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紫袍依旧齐整,周身却绷着一股沉冷的气压。听见脚步声,他几乎是立刻转过身。
影七单膝跪地,垂首低声道:“王爷,属下幸不辱命。”
萧玦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见他虽面色微白,却没有新伤,悬了一夜的心,才缓缓落地。
他喉间微紧,走上前,却没像往常那样开口斥责或是冷言敲打,只淡淡“嗯”了一声。
这一声轻应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释然。
影七低着头,没看见萧玦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松动,只当他依旧是那副淡漠模样。
“属下告退。”
他起身要退,萧玦忽然开口:“等等。”
影七驻足。
萧玦转过身,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声音压得很低:
“往后这种事,依旧是你。”
“只能是你。”
“你是本王藏在最暗处的刃。”
影七垂在身侧的手,轻轻一颤。
他早知道自己是一把刃。
可从萧玦口中说出“只能是你”四个字时,他心口依旧不受控制地,乱了一拍。
萧玦没有回头,自然也看不见,跪在身后的影七,耳尖悄悄泛开了一点浅红。
窗外,晨曦破开夜色。
权谋的棋局越收越紧,而这把藏在寒夜里的刃,早已被他的主子,悄悄放在了心尖上最隐蔽的位置。
来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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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藏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