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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情眼 第17章 第十七章

作者:螺甲香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15 07:02:29 来源:文学城

实际上萧衡对于姜窈,并无太多期待,姜伯言对于旧事若能开口,他何苦将太子妃的位置下放给一个给山上修行了十五年的黄毛丫头。

只是太子今日的反应明显超出了他的预料,一个自小接受规训的东宫太子,和一个从小无拘无束的小民,产生了跨越各自认知的盲目错觉。

瑾安口中的蓄意接近和利用,是否已经在悄然之中产生了怜惜。

是绞杀还是放任,在他按住太子的肩膀,告诉他礼未成不得擅动的时候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姜窈应该自生自灭,甚至付出她的小命,以正国信君威。

只是可惜,在这个决绝狠心的时刻,他垂眸,看到的是太子的眼睛,轻纱背后的瞳孔黯淡无光,竟让他有片刻的恍惚。

恍惚回到年轻时,同样的春风拂面,同样的猎场仪典,彼时他的心还不似往后的帝王心性。

他做不到,让那只眼睛,落下泪来,于是心软,于是放手。

是艳阳亦或是风沙迷了眼睛,他眯着眼睛,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儿子,背影消失在密林之中。

————

“别叫唤了,你不嫌累,马都要听累了。”姜窈斜挂在马腹侧面,围腰的系带与真阳郡主紧紧缠绕,飞马踏过空旷的草场,冲进高低崎岖的林地,时而腾跃高地,时而俯冲下坡,她疑心郡主是真疯了。

与她对挂在马上,脊背贴着翻涌的马腹,系带勒在腰腹,直教人想把昨日下肚的吃食都吐出来。周身的酸痛与麻木席卷,尚且无计可施,对面却是持续不断地尖叫。

惊马之下,马匹对于声音的刺激尤为敏锐,加上马背上新鞍磋磨,又挂着两个大活人,本能中想要甩开背负的重物,更要远离这聒噪的尖叫声。

就如此,马匹不知疲倦,郡主不知疲倦,只有姜窈暗暗叫苦。一赔九的大运,她一分都没花呢,今日便要交代在这荒郊野岭,奈何奈何,苦哉苦哉,都怪自己今日穿的这一身华服,精巧繁复,挂在马上,缠缠绕绕,根本无处动弹。

“诶,你要干什么,别乱动!”真阳突然感觉到对面开始解带子,自己的脚有意无意的开始摩擦地面,“你要疼死我啊,我这衣裙可是很贵的。”

“要钱还是要命,再多嘴把你扔下去摔死。”姜窈恨铁不成钢地吓唬对面,由于背身,手还被绑带固定住,蜷曲不得,她也不客气,索性向后摸索。

真阳郡主今日依旧是富贵逼人,脑袋上金银首饰钗环流苏应有尽有,姜窈二话不说,摸到什么拔什么。

到手的是一支金筐宝钿花树钗,钗首如花树展开,金丝编筐,镶嵌宝石,硬度稍欠,姜窈正寻思要用几成力,才能扎进马脖子里,对面的咒骂再度响起,

“你这贱种,还敢拿我的首饰,命都要没了你还想着夺人钱财,有命花吗……”

“要不是救你,谁愿意同你挂在一起。”姜窈懒得理她,“我输三声,你给我拉紧系带,掉下去可就怪不得我。”

“三,二……”

“等等!你要是救不活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真阳郡主到这时候还不放弃威胁,连做鬼都想好了。

“等救活了你,有的是账同你算。”姜窈将那系带扯过,又在手臂上缠绕了一圈,手里的钗子随着树影间漏进的残阳,不时闪着恍人的金光。

终究是性命战胜了口舌之快,对面噤声了。

“一!”

姜窈腰间的裙围从解开后紧攥的状态倏忽放开,右手将钗子扎进皮肉里,马儿吃痛嘶鸣,摇晃的更加剧烈,幸好注意力被分散,速度慢了不少。可这依旧不够,若是不能一击致命,马儿缓过神来便会加速狂奔。

她翻身借力,左手掌心发力,顺势将钗子推进更深,直到细长的金钗完全没入马颈部的鬃毛处。马儿果然卯足了最后一口气,先是前蹄高高抬起,险些将两人掀翻下去,继而埋头俯冲,钗子始终被姜窈用力按住,鲜血直流的同时,不断在筋肉间摩擦,好巧不巧,径直迎面撞上棵树。

这一场闹剧终于停息,姜窈终是松开手,脱力地滑下,倚在树边惊魂未定。

“好险,你没事吧。”自己头晕目眩,一时想起对面的人怎么在这样劫后余生的场面,反倒是闭口不言。

“救…救我……”对面的声音已是气若游丝,颤巍巍越过高大的马身传过来,姜窈暗叫不好,顾不上还在渗血的左手,移步另一边,只见那条横亘在马背上的系带,如今正吊着咱们这位真阳郡主,陶真唇色发紫,翻着白眼,再晚片刻就要被自己的衣服给勒死了。

“唉,”姜窈看着眼前的场景,默然,“来吧,好姐姐,你倒是把脚放到地上啊。”

见过荡秋千的,也是第一次见到非要用脖子荡秋千的。

陶真捂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走两步爬三步的架势,跌跌撞撞,跟在姜窈身后。

“快走吧,这林子里动物多,等天黑了更难找到出路。”

再回头,却不见陶真的身影。正待她张望着去寻,但见萧承照一身戎装,向她跑来。不由分说将她揽入怀中,剧烈起伏的胸膛,昭示着这一路上的慌乱。

方才见到那匹马和钗子,却没看到被掳走的人,萧承照与跟随其后的禁军当即分散开。不多时,远远看到两个消瘦狼狈的身影在林间一瘸一拐的走着,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突然生出了新的想法。

“殿下,你怎么了?”姜窈开口的同时,猎场另一头的示警信号突然在天空中炸开,在这将暗未暗的天际线绽出一抹红,真阳郡主已经被禁军接管,尽快送回营地。

猎场依旧是禁猎期,天色暗下来,姜窈只听得四周草丛或树梢,都是些簌簌的声响,萧承照的心跳依旧如在第四桥那日一般,她也如那日一般,贴近他,听得真切。说来也怪,姜窈只觉得惊惧之后的疲惫悄悄占据了她思考的能力,甚至,甚至就在此时此地,借着这节律稳定的心跳声,昏睡一番。

萧承照将她箍得更紧些,直到她回神时,察觉到手上的咬痕流淌着血,掌心也破了皮。

许久,他终于舍得将人松开,打量着她手上身上的血污,大多是杀马的血迹,唯独手上是两排整齐的牙印。

“这是……”

“郡主太害怕了才咬的。”姜窈解释着,这时候才将手抬起来,翻掌细细看来。

她想起随身带着林月栖生辰宴时赠她的绢帕,只是包扎起来单手实在费劲,姜窈努力到准备上牙咬住绢帕一端。

下巴被眼前人轻轻一抬,听他轻声说了句,“我来。”

继而,他的手掌落下,给缠绕在她手掌的系了个精巧的结,动作还算熟练。萧承照低头专注地检查她胳膊上破破烂烂的袖子,确保没有其他出血的口子,不经意抬头,对上姜窈的视线,这一次是姜窈先移开了视线。

“怎么,还是很疼?”

“没有,不疼……”她有些语无伦次,“真阳郡主又不见了,咱们赶紧找她吧。”说罢扭头就要走,却被身后人牵住了手腕。

“不必,方才禁军的示警烟花,就是找到了郡主。”

“哦,那我们也快回去吧,晚了阿姊该担心了。”

“我……”萧承照跟着她的步幅,向前追了两三步。

“怎么了,殿下,还有什么不妥吗?”姜窈回身,拉近两人距离。

“这……天已经全黑了……”

“正是因为天黑了,所以才要快些出去,不是吗?”

萧承照腹诽了片刻,抿了抿唇,想出来个极拙劣的借口,

“小小姐,山里入夜便会有很多动物出来觅食,不乏猛兽。”

姜窈脸上是恍然大悟的表情,很自然的牵住他的手,挑了挑眉。

“没事的殿下,我保护你。”

一匹疯马也杀得,姜窈只觉得自己现在长了不少本事,对自己的体格子颇为自豪,拍拍胸脯和他保证。

萧承照出神地看着被她牵住的手,她的手指轻叩在他的指骨中间,他暗自感受女孩的手掌,相较他掌心的温度,稍凉一些。

她再要走,手被他急急地回握扣住,

“其实…其实是天黑了,我怕。”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女孩的反应,心中暗暗后悔,因为姜窈此刻正在纠结地瘪嘴。

一边是怕黑的八皇子,一边是担心的阿姊和爹爹。

“禁军出去,连同郡主都会告诉姜小姐,你性命无虞,只是天黑路不好走,归家晚些?”他试探着再问。

半晌,姜窈像是下定决心,郑重地点点头,接着与他就地坐下休息,思忖再三问了个她自认为比较合理的问题。

“瑾安殿下,你怕黑会不会是因为你的面具挡视线?”

萧承照的手依然没有放开,被她问住,反倒是笑出来,

“小小姐有没有想过我究竟生得什么模样,要不要我摘与你瞧?”

姜窈连连摆手,生怕自己一时之言戳到他什么痛处,

“不想,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再说了,就算这样,我也能认出你,一眼就能认出你。”她回答得坦荡妥帖,没有半点恭维的意思。

“真的不是怕我生得丑陋?”萧承照歪着头,将另一只手按在面具上,作势要摘下,被她抬手按住,一时触到伤口,她吃痛,倒吸一口凉气,萧承照不再逗她,将手放了下来。

“何为美何为丑,我阿姊天生丽质,可就是因为容貌妍丽,最初爹娘觉得她只能弄些诗文,掌不好家;她明明才情卓绝,哪怕名动京城,还是逃不过被人说嘴是因为容貌而受到追捧。从这一点看,因为生得美,许多本事都被忽视了。生得美不尽是好事,生得美丑,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眉眼与父母相像本就是福气。”

她本意是宽慰身边的八殿下,他却不说话,像是回想起什么久远的往事。

眉眼与父母相像,本就是福气,萧承照自问,便是占尽了这福气。

她只当萧承照是陷入了什么自卑的怪圈,又或者是在宫中过得不如意,便再劝道,

“殿下,你看你的名字取得也很好,瑾,瑾瑜美玉;安,安然顺遂,寓意很好,还好听。不像我叫窈窈,是个叠字,一听就是个小丫头片子。”

姜窈这一刻将舍己为人的精神发扬到了极致,暗自想到还好阿爹没听到自己这句话,不然指不定说她是个小没良心的。

萧承照默默听着,却是很严肃地扭头过来,字字恳切,

“窈窈也很好,我就很喜欢窈窈…,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是很好很好的名字。”

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气氛一时间凝滞,两人双双低下头,各自回味着方才的对话。

“其实我也不太懂,殿下说好,那一定是极好的,论读书我也比不上我镜柏师兄……”她小声嘀咕着。

“净明山上有趣吗,若是有机会,小小姐可愿带我上山一观?”

姜窈摇摇头,萧承照没想到她会拒绝地如此快。

“不行,师傅说过皇族中人上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发生过……”她话只说一半,便噤了声,打个呵欠将目光移向一旁的草丛,那里头有几只野兔翕动着粉色鼻头,像是偷听他们说话。

“不过,我在净明山养了翡翡,翡翡可是我们山上最特别也是最气派的宠物。只是我下山没法把它带在身边,今日在猎场里看到这些生灵,还怪想它的。”

“翡翡?”萧承照明显有兴趣,只是姜窈却不好意思再讲,翡翡虽是爱宠,确是不太能入这些王公贵族的眼。

“我困了殿下,你也早些休息吧。”姜窈眼帘渐渐沉重起来,晚间的风在耳边呼啸,在树丛间穿梭,她闭上眼睛,倚着粗壮的树干,蜷了蜷身子。

她睡意渐浓,萧承照却在细细思量她的话,她小时候,皇族中人,亦或是京城中人。除却姜家人,上山的京中人士,就只能是当年领命搜山的霍老将军,霍青阳。

难道当年搜山的事情,并不像霍将军所说的,一无所获,而是另有隐情。难道是当年母后真的在净明山停留过?

姜窈身上可以挖掘的信息绝不止于此,只是按照她往日里的性子,当不会这么谨慎。这更加佐证了他的猜想。

思考的间隙,手被人抬起,两人交叠的手掌,被她拉到颈侧,垫着脑袋,他的手背贴着她的脸颊,她似乎已经入梦,回味似的,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萧承照立时紧张地不得了,浑身一僵,不敢动弹。

姜窈在睡梦中,含混地呢喃,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殿下。”

萧承照轻笑,向她靠了靠,以身为她取暖,将她轻拢在怀里,拨动她额角碎发,自言自语道,

“真是难为你,梦里还不忘保护我。”

————

当天际的青白交杂吞噬过墨色的夜,远边的绯红变成橘黄,又渐渐淡成金色,那金色漫过树梢,映过她睡意朦胧的脸庞。她似乎闻到什么异香,昏昏沉沉,赖着不想醒来。

禁军寻到两人时,拂风已经赶到有半柱香,他从东宫带来的披风此时正在萧承照肩上,将姜窈拢在其中。禁军的阵仗不小,姜窈的好梦明显被打扰,仍闭着眼,不耐地哼了几声。萧承照下令噤声,禁军行至几人视线外,萧承照轻轻拍着她的背,看时间她该醒了。

“去哪儿?”她皱眉呓语,他侧头去听,温热的气息断断续续吹向耳后,立时便红了一片。

“回家。”

她似乎对这个答案甚是满意,不再争辩,只静静听他的安抚,“再睡会儿,很快就到。”

两人周围异香扑鼻,他私心希望,她醒来的时间能晚些,再晚些。

她醒来时,是在个陌生的地方,屋内依旧是清晨闻到的异香,她虽然闻不惯,却也知道屋里点的当不是凡品。手上的伤口重新包扎过,林月栖送她的那块帕子,整齐地叠在她枕边。

这是座偏殿,外头静的出奇,她向门口走几步,只能听到院中是不是传来的闷响,听着和山上种菜时翻土的声音差不多。她没细看周遭的布置,径直推开门,眼前却不是开阔的街道,来往的行人,更没有种菜的农民。

只得一块方正的花圃,外头便是围墙,她认得,这是在宫里,却不知自己身处哪重宫阙,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眼前只有一个人在埋头苦干。

“八殿下,你怎么在这里?”

姜窈卸下心防,在东宫见到八皇子,她心里反而少了几分忐忑。

“姜姑娘,”萧承照的动作一顿,拍拍袖口那团污泥,“太子殿下命我在这里翻一遍花园里的地,好播下一季的花种。”

“太子竟如此欺负你?也没个帮手,你好歹也是他的兄弟。”姜窈走近了几步,为他打抱不平。

“小小姐是准备替我出头吗?”瞧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萧承照停下手上的动作。

姜窈也不多说,随即从角落里又寻了把锄头,径直踏入花坛中间,踩上翻松的泥土,狗腿地笑了笑,

“那倒是不敢,不过我能帮你一起干。”

反正从刚才开始,姜窈就没见到其他人,更别说什么太子。

她开始颇为熟稔的在萧承照旁边翻土,虽然心里还在思量传信给家里报平安,思量着自己是怎么来的,思量着太子说要自己时刻准备好入宫,真到来了这里,才知道他说的时刻是多么意外。

不过,按照她的推算,早先苦海舟卖给她的密道入口,应该就在这一方花圃里。

既来之,则安之。

此时不找,更待何时。

四处见不到人,不正是个验证密道的好时机,越早找到密道位置,自己就能早一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从刚才开始,萧承照翻的地方就是离密道最近的部分,姜窈见那一块都被翻过,好似并无异常,便转战最远的一头。

两个人从午后干到傍晚,姜窈翻地倒是熟练,只是翻遍了整片花圃,松松散散的土地里找不到入口。

只能又把目光转向萧承照翻过的那边,她倚着锄头,挠了挠头,有些抓狂。

“八殿下,要不咱俩换换?”

下一章,出城!

姜窈:是我家吗,就说回家。

阿照:哈特软软,算了,跟你们说不清。

宁言秋:按时完工,这就是口碑。

陶真:禁军采访我的时候,我只说了一句,我好像真的有一点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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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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