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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情缘 第48章 第四十七回

作者:北洛春寒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06 09:16:28 来源:文学城

建安四年二月初二日。

建安四年的春日,来得格外早。正月刚过,许昌城的寒意就渐渐散了,护城河里的冰融了,顺着流水淌向城外的潩水,街边的柳树抽出了嫩黄的新芽,武平侯府的庭院里,几株早桃也打了花苞,鼓鼓囊囊的,只待一场春风,便要开得满树芳华。

自元宵灯会月下同行之后,刘茜与曹丕之间的氛围,便悄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不再像从前那般,对他冷言冷语,刻意避如蛇蝎。虽然依旧恪守着本分,从不在旁人面前与他多说半句话,从不与他在僻静处单独相处太久,更从不给他任何逾矩的机会,可心底的那道坚冰,终究还是在少年人一次次的温柔守护里,融开了一道缝隙。

她会允许他借着探望幼弟的由头,踏入环翠居的院门。

几乎每日下了学,曹丕都会往环翠居跑。有时会带着自己写的策论、抄的诗卷,恭恭敬敬地站在廊下,说是要向她请教诗文里的疑难;有时会给曹冲带亲手做的木鸢、木马,陪着近三岁的曹冲在院子里跑跳玩耍,教他认字、念诗,甚至会蹲在摇篮边,笨手笨脚地哄着哭闹的曹据,耐心得不像话。

刘茜大多时候,都只是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手里做着针线,偶尔抬眼,对上少年看过来的目光,便会微微颔首,不再像从前那般,立刻冷下脸别开视线。

他读书遇到难解的典故,皱着眉来问她时,她也会放下手里的活计,轻声给他讲解其中的深意,偶尔还会提点他几句行文的章法、策论的格局。她的灵魂来自千年之后,见过的文章、读过的典籍,远非汉末的少年能比,寥寥数语,总能点透曹丕苦思许久的症结,让他茅塞顿开,看向她的目光里,愈发多了几分崇拜与爱慕。

他生辰那日,刘茜甚至熬了几个晚上,亲手给他做了一件贴身的素绢里衣。针脚细密,料子是最柔软的细绢,贴身穿着最是舒服,没有绣任何繁复的纹样,只在领口处,绣了一个小小的 “桓” 字。

她本是借着庶母给幼辈做件衣裳的由头,全了他这大半年来的照拂,却没想到,曹丕拿到那件里衣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指尖抚过领口那个小小的字,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转身就跑了出去,之后连着好几日,来环翠居时,脸颊都是红的,看她的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那件里衣,他宝贝得不得了,贴身穿着,日日不肯离身,哪怕是天冷时候洗了之后,也要守在炭火边,亲手烘干再穿上。而也愈发收敛了自己骨子里的叛逆与桀骜。

在刘茜面前,他永远都是温柔、懂事、小心翼翼的模样。他再也没有做过任何让她生气、让她难堪的逾矩举动,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守着她,护着她。

府里有人私下议论环如君出身低微,他听到了,会冷着脸当场怼回去,让那人再也不敢多嘴半句;她夜里照顾曹据睡不好,第二日一早,他便会让自己的侍婢带着上好的安神香送到环翠居,只说是主母赏的,不让旁人起疑;曹操有次因朝堂之事动怒,迁怒于她时,他会想方设法,在曹操面前替她转圜,替她挡下所有的风雨。

他看她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最初的侵略性,只剩下了满满的、藏不住的爱慕与珍视,还有少年人独有的的执拗。

二人之间,隔着庶母与嫡子的身份鸿沟,隔着礼教伦常的天堑,隔着曹操这座翻不过的大山,却又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这份情愫,像春日里悄悄生根的草,在环翠居的庭院里,在府里偶遇的相视一笑里,在无人察觉的目光交汇里,悄然滋生,疯狂蔓延,早已破土而出,再也压不住了。

日子一晃,就到了建安四年二月初二,龙抬头日。

按照汉时的习俗,二月仲春,万物复苏,苍龙抬头,正是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好日子。自先秦以来,便有仲春举办射礼的旧俗,天子行大射礼于辟雍,地方行乡射礼于州府,以射祈福,以武示敬,祈求今年农事顺遂,天下太平。

曹操今年与河北袁绍的对峙已到了最紧要的关头,整军备战的同时,也格外看重这春日的吉兆。特意在府里的西校场,举办了盛大的春日射礼,召集了曹氏宗室子弟、夏侯氏的武将之子,还有麾下心腹将领的少年子弟,一同在射场比试骑射,他亲自坐镇主位,拔得头筹者,还有重赏。

消息传开,整个侯府都热闹了起来。

这不仅是一场骑射比试,更是曹氏子弟在曹操面前展露本事的最好机会。若是能在射礼上拔得头筹,得了曹操的青眼,未来的前程,不可限量。

射礼当日,天刚蒙蒙亮,西校场就已经布置妥当了。

宽阔的校场中央,设了一百二十步外的箭靶,朱红的靶心,在晨光里格外醒目。校场两侧,搭起了高高的看台,主位设在北侧,铺着锦垫,设了案几,是曹操的位置;南侧的看台,则留给了府里的女眷与孩子们,用锦帘半遮着,既可以看清校场里的比试,又符合世家女眷不抛头露面的规矩。

辰时刚过,曹操便身着一身劲装,带着一众宗室子弟、文臣武将,大步踏入了校场,在主位上坐定。随着他一声令下,鼓号声齐鸣,春日射礼,正式开始。

刘茜也带着曹冲和曹据,跟着府里的女眷们,一同坐在了南侧的看台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襦裙,外搭一件素色的衫子,长发挽成简单的垂云髻,只簪了一支银质的步摇,素净温婉,坐在看台的角落位置,不与旁人闲谈,只安安静静地照看着身边的两个孩子。

曹冲穿着一身小小的锦袍,趴在看台的栏杆上,小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校场里策马奔腾的少年们,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兴奋得不得了。乳母抱着曹据,坐在一旁,小家伙睡得正香,丝毫没有被校场里的鼓号声惊扰。

校场之上,比试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曹氏与夏侯氏的少年子弟,个个意气风发,翻身上马,拉弓搭箭,箭羽破空的声响接连不断,引得看台上阵阵喝彩。只是大多少年都只堪堪射中靶身,能正中靶心的,寥寥无几。曹操坐在主位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是不甚满意。

直到曹丕翻身上马的那一刻,整个校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他今年刚满十二岁,身量已经抽长了不少,身着一身玄色的骑射劲装,腰间束着蹀躞带,挂着箭囊与弓,乌黑的头发全部束在金冠里,露出了清晰的下颌线与英挺的眉眼。褪去了平日里的温和少年气,此刻的他,骑在白马上,身姿挺拔,眉眼锐利,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雏鹰,浑身都透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像极了年轻时的曹操。

看台上的女眷们,瞬间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都在夸赞这位嫡长郎君生得俊朗,气度不凡。卞夫人坐在看台的主位上,看着自己的儿子,脸上也露出了掩饰不住的骄傲与笑意。

刘茜的目光,也落在了校场中央的少年身上,指尖微微收紧,心跳竟莫名地快了几分。

随着司礼官一声令下,曹丕双腿一夹马腹,白马长嘶一声,瞬间疾驰而出。马蹄踏在校场的黄土上,扬起一阵烟尘,他在疾驰的马背上,身形稳如泰山,左手持弓,右手搭箭,拉弓如满月,眼神锐利如鹰,瞄准了一百二十步外的箭靶。

“嗖 ——”

箭羽破空而出,正中红心!

看台上瞬间响起了一阵喝彩声,可还没等众人的喝彩落下,第二箭、第三箭接连射出,一箭快过一箭,箭箭都精准地钉在了靶心的同一个位置,分毫不差!

五箭射罢,白马稳稳停住,曹丕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对着主位上的曹操,躬身行礼,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校场之上,瞬间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喝彩声与掌声,连曹操麾下的武将们,都忍不住连连点头,高声夸赞 “郎君好箭法!”

曹操坐在主位上,看着自己的儿子,原本紧绷的脸上,瞬间露出了灿烂的笑意,朗声大笑起来,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与欣喜:“好!好个曹子桓!十二岁的年纪,竟有这般骑射本事,不愧是我曹孟德的儿子!”

他当即就对着身边的侍从吩咐道:“去,把我书房里那支西域进贡的和田白玉簪取来,赏给子桓!”

侍从连忙应声,快步跑了出去。不多时,便捧着一个锦盒回来了,送到了曹丕面前。

曹丕躬身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白玉簪。那簪子是用西域进贡的上等和田羊脂白玉雕琢而成,通体温润通透,毫无一丝瑕疵,簪身上雕着栩栩如生的龙纹,龙鳞清晰,龙须飞扬,精致无比,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珍品,更是曹操平日里珍藏的心爱之物。

“孩儿谢父亲赏赐!” 曹丕双手捧着锦盒,对着曹操再次躬身行礼,声音朗朗,掷地有声。

抬起头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就越过了整个校场,直直地投向了南侧看台的角落,落在了刘茜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少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里面盛满了欣喜与雀跃,嘴角勾起了一抹灿烂的笑意,像个得了天大的奖赏,急于向人炫耀的孩子。

刘茜看着他意气风发、眉眼带笑的模样,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只向着她而来的光亮,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对着他,轻轻弯了弯嘴角,微微点了点头。

只是一个极淡的笑意,一个极轻的颔首,却让曹丕瞬间像得了天大的鼓励,站在校场中央,脊背挺得更直了,连耳尖都红了。

这场春日射礼,最终以曹丕拔得头筹,落下了帷幕。

曹操对自己这个嫡长子今日的表现,满意得不得了,射礼结束之后,当即就在府里的前堂,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席,宴请宗室子弟与麾下文武。宴席之上,曹操频频让曹丕给众人敬酒,言语间满是夸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嫡长郎君,在曹操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了。

宴席从午后一直闹到了傍晚,夕阳西下,暮色四合,才渐渐散去。

府里的女眷们,早就从看台回了内宅,刘茜也带着曹冲和曹据,早早回了环翠居。春日的傍晚,风里带着桃花的香气,她让春苔和冬溪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耍,自己则坐在窗边,看着院角那株开得正盛的桃树,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日校场里,少年策马射箭、意气风发的模样,心里乱糟糟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知道,自己不该动心,不能动心。

她是他的庶母,是他父亲的女人,他们之间,隔着礼教伦常的天堑,隔着整个时代的禁忌。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是大逆不道,是天理难容。一旦曝光,她会身败名裂,被世人的唾沫星子淹死,她的冲儿和据儿,也会被她连累,一辈子抬不起头,甚至会招来杀身之祸。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两世为人,她见过太多的虚情假意,太多的凉薄算计。上一世,阴桓给了她短暂的宠爱,最终却亲手将她推入了地狱;这一世,曹操给了她安稳的容身之所,给了她孩子,可他的宠爱里,始终带着上位者的审视与权衡,从未有过半分纯粹的、不计后果的真心。

只有曹丕。

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少年,用他最纯粹、最执拗、最孤勇的方式,一次次地护着她,守着她,把她放在心尖上珍视着。他不在乎她的出身,不在乎她的身份,不在乎世俗的眼光,哪怕知道这份心意是大逆不道,也依旧义无反顾地朝着她走过来。

这份滚烫的、毫无保留的真心,像冬日里的炭火,像黑夜里的灯火,暖了她两世冰冷的心,让她明知是飞蛾扑火,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春苔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轻声道:“如君,二郎君又来了,就在院门外站着,说有东西要亲手交给您,非要见您一面不可。”

刘茜微微愣了愣,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今日他拔了射礼的头筹,得了曹操的重赏,又喝了庆功酒,怕是又要闹什么小孩子脾气了。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轻声道:“让他进来吧,就在外厅等着,别让旁人看到了。”

“诺。” 春苔连忙应声,快步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曹丕走进了外厅。

他今日喝了不少庆功的酒,脸颊微微泛红,平日里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松了几缕,垂在额前,少了几分校场上的凌厉意气,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他站在刘茜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可呼吸却有些急促,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紧张,还有几分孤注一掷的执拗。

刘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故意板起脸,加重了语气,开口道:“怎么了?今日射礼拔了头筹,得了你阿爷的夸赞,特意跑到我这环翠居,来跟姨娘炫耀的?”

她特意加重了 “姨娘” 两个字,想提醒他二人之间的身份,也想压下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悸动。

可曹丕却摇了摇头,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吓人。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一般,猛地从身后拿出了那个锦盒,打开来,将那支今日刚从曹操手里赢来的白玉龙纹簪,双手捧着,递到了她的面前。

庭院里的桃花开得正盛,晚风吹过,卷起漫天粉色的花瓣,簌簌落在二人之间,落在那支温润通透的白玉簪上。皎洁的月色从屋檐洒落下来,给少年泛红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柔光,也让那支玉簪,愈发显得莹润生辉。

曹丕看着眼前的刘茜,红着脸,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开口。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颤抖,却又无比坚定,像许下了一生的誓言,清晰地落在了寂静的夜色里:

“阿环,我心悦于你。”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在刘茜的耳边炸响。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想过他今日会来炫耀,会来讨一句夸赞,甚至会像往常一样,赖着不走,陪曹冲玩闹,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这个夜晚,对着自己,说出这样石破天惊的话。

他才十二岁,她是他的庶母,是他父亲的女人,他怎么敢?!

曹丕看着她震惊失神的模样,却没有半分退缩。他依旧双手捧着那支白玉簪,执拗地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

“从去年重阳那日,在伏牛山的菊花园里,听到你念的那句‘有花堪折直须折’,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心悦于你了。”

“我知道,你是我的庶母,是阿爷的女人,我们之间,隔着天堑鸿沟,隔着礼教伦常,这话若是被旁人听到了,所有人都会骂我大逆不道,骂我罔顾人伦。可我不在乎。”

他的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孤勇与偏执,滚烫得几乎要将人融化。他往前迈了半步,离她更近了些,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

“阿环,你等我长大。”

“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变得比阿爷还要强,我会手握大权,会成为这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到那时候,我会娶你,让你成我我的女人。我会护着你,护着冲儿和据儿,这辈子,谁也不能欺负你们半分,谁也不能让你受半分委屈。”

“我曹丕这辈子,认定的人,就只有你一个。这辈子,都不会变。”

直白又偏执的告白,在寂静的桃花夜色里,格外清晰。

十二岁的少年,站在漫天飞舞的桃花瓣里,捧着一支价值连城的白玉簪,对着自己名义上的庶母,许下了一生的承诺。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没有半分少年人的一时冲动,只有满满的认真与执拗,滚烫得几乎要将整个夜色都点燃。

刘茜站在原地,如遭雷击,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等她终于从那石破天惊的告白里反应过来,瞬间冷下了脸,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凉了下来。她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递过来的玉簪,厉声喝道:“曹丕!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怒与慌乱,胸口剧烈起伏着,指尖都在微微发颤:“这种大逆不道、罔顾人伦的话,你也敢说出口!我是你的庶母,是你阿爷的女人,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对我生出这样的心思?!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这话若是被你阿爷听到了,若是被府里的旁人听到了,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轻则被废了嫡子之位,重则会被逐出曹家,身败名裂!你就为了这点一时兴起的心思,赌上自己的一辈子吗?!”

她一把推开了他递过来的锦盒,冷着脸,严词拒绝,语气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这支簪子,我不能收。你的心意,我更不能接,也绝不会接。”

“今日这话,我就当没听到,你现在立刻给我回去!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胡话,不许再有这样荒唐的心思,否则,我再也不会见你,环翠居的门,你再也别想踏进来一步!”

她以为,这般疾言厉色的拒绝,这般严重的后果,总能让这个一时冲动的少年清醒过来,知难而退。

可她没想到,曹丕的性子,竟执拗到了这个地步。

哪怕被她厉声呵斥,被她严词拒绝,他也丝毫没有退缩,眼底的光也没有半分黯淡。他再次上前一步,不顾她的推拒,固执地打开她的手,将那支温润的白玉簪,死死地塞到了她的手心里,然后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不让她把玉簪丢开。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少年人的温度,也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他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委屈,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不管!我就是心悦于你!我不是一时兴起,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这话大逆不道,我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我都不怕。从我喜欢你的那天起,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嫡子之位也好,曹家的前程也罢,在我这里,都比不上你一个笑容。”

“你可以不接受我的心意,你可以骂我荒唐,骂我大逆不道,但是你不能阻止我心悦于你。这辈子,你注定会是我的女人。这支簪子,我送给你了,就是你的了,你丢了也好,收着也罢,都是你的。”

说完,他猛地松开了她的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然后,他转身就跑出了环翠居,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只留站在原地的刘茜。

刘茜手里紧紧攥着那支还带着少年体温的白玉簪,冰凉的玉质被她的掌心捂得温热,簪身上的龙纹硌着她的掌心,清晰得吓人。

她知道,从这个龙抬头的夜晚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场本藏在暗处的、禁忌的爱恋,被少年人用最直白、最孤勇的方式,撕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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