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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情缘 第30章 第二十九回

作者:北洛春寒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17 15:13:48 来源:文学城

兴平二年九月十二日。

正午明晃晃的日头悬在宛城的上空,盛怒之下的阴桓,早已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兽,死死地攥着刘茜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纤细的腕骨,不顾她的挣扎与辩解,硬生生将她从影壁前,拖进了内院之中。

“阴桓!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刘茜踉跄着被他拖着往前走,脚下的绣鞋都被蹭掉了一只,白皙的玉足擦过青石板,瞬间磨出了一道红痕。她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骨头像是要被生生捏断,可更让她心慌的,是他眼底里那全然陌生的、毁天灭地的暴怒。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阴桓。

哪怕是当初逼婚之时,他眼中也只有偏执与势在必得,从未有过这般恨不得将她撕碎的恨意与戾气。

庭院里的仆妇、侍女、护卫,原本正在各司其职,见家主这般模样,拖着茜如君闯了进来,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噗通噗通” 跪倒了一片,将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整个院子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刘茜的挣扎声,还有阴桓沉重的、带着怒火的呼吸声。

“砰” 的一声闷响。

阴桓猛地一甩手,将刘茜狠狠甩在了庭院中央。刘茜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后背重重撞在了冰冷的朱红廊柱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疼,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下意识地弓起身子,双手死死地护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里,正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悄然孕育,是她在这乱世里,除了刘炫之外,又一个无法割舍的牵绊。

哪怕她对这个孩子的到来,曾有过无数的惶恐、迷茫与身份撕裂的痛苦,可在这一刻,在阴桓滔天的怒火面前,她唯一的念头,就是护住这个孩子。

刘茜抬起头,看着站在庭院中央,满眼猩红、周身戾气几乎凝成实质的男人,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沉进了冰冷刺骨的寒潭里。

眼前的这个人,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是这几个月来,给了她和刘炫安稳容身之所的人。可也是这个人,此刻正用看仇人一样的眼神看着她,连一句解释都不肯听她讲,就给她定了私会外男、败坏门风的死罪。

“男君,你冷静一点,听妾身……解释!”

刘茜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急慌,后背抵着冰冷的廊柱,身体因为疼痛和后怕微微发颤,可她的目光却直直地看着阴桓,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我这两日出府,见的人是涅阳的张机先生,是当世的名医!我与他相见,只是为了请教医理,绝无半分苟且之事!”

她说着,连忙将一直攥在手里的药包举了起来,油纸包被她攥得发皱,里面的草药气息隐隐散了出来。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却依旧字字清晰,带着最后的希冀:

“妾身请他诊脉,是因为妾身怀了男君的孩子!这药包,是张先生亲自给开的安胎药,他说妾身胎象不稳,需要好生静养!若是不信,可以现在就去清风楼问掌柜,可以去宛城的同德药铺问抓药的郎中,也可以现在就派人去把张先生请来,我们当面对质!想怎么查,妾身都依允,只求男君先冷静下来,听妾身把话说完!”

她几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把这些话喊了出来。她以为,只要说出怀孕的事,只要说出张仲景的名字,阴桓就算再生气,也会先冷静下来,先去查证事情的真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流言冲昏了头脑。

她腹中怀着他的骨肉,他总不会不顾及这个孩子。

可她错了。

这些掏心掏肺的辩解,这些字字泣血的真话,落在被怒火、流言与背叛感彻底冲昏头脑的阴桓耳中,只变成了最拙劣、最欲盖弥彰的狡辩。

尤其是那句 “妾身怀了男君的孩子”,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阴桓的心上。

市井间那些最不堪入耳的流言,瞬间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茜如君怀了身孕,可这孩子,未必就是阴家主的种”。

原来她不是不肯告诉他怀孕的事,而是她根本就不敢说!原来她这两日偷偷出府,不是去私会,而是去求那个野男人,给她开安胎的方子,好把这野种,安在他阴桓的头上!

好,真是好得很!

阴桓怒极反笑,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无尽寒意的嗤笑,眼底里的戾气更重,看向刘茜的眼神里,只剩下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连半个字都不肯信。

“到了现在,你还想编出这些谎话来骗我?”

阴桓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淬了毒的冰碴,直直扎进刘茜的心里:“张机?我看你是随便找了个江湖郎中的名头,来糊弄我!你当我是三岁孩童,这么好骗?”

他一步步朝着刘茜走过去,高大的身影将她娇小的身躯整个笼罩在阴影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的失望与痛苦,几乎要将她淹没:“刘茜,我阴桓自问待你不薄。你是逃难而来的孤女,我不顾族中非议,把你接进府里,给你体面,给你尊荣,给你我能给的一切,护着你和你弟弟安稳度日,可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背着我私会外男,败坏我阴氏门风,如今还想拿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来蒙骗我,安在我阴家的族谱上!刘茜,你的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被背叛的痛苦与愤怒,像烈火一样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想起了她入府以来,始终对他若即若离的疏离;想起了她不止一次地提出,要带着刘炫离开阴府,独自生活;想起了她成婚之后,同床共枕时,身体始终的僵硬与抗拒;想起了这两日她深夜回府,轻描淡写的敷衍与隐瞒。

所有的细节,在这一刻,都成了她背叛他的铁证。

阴桓猛地转过头,看向一旁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管家,厉声下令,声音里的暴怒几乎要将整个庭院掀翻:

“取鞭来!家法伺候!”

“阴氏家规,妇德为先,正位乎内。刘氏你不守闺门,私会外男,秽乱内庭,败坏门风!今日我若不严惩,何以正阴氏家规,何以堵这悠悠众口!”

“鞭笞三十!贬为三等丫鬟。我要让你好好记住,什么是妇道,什么是闺训,什么是该守的本分!”

这句话一出,满院跪着的下人,瞬间全都变了脸色。

阴氏的家法藤鞭,是用老藤条在盐水中反复浸泡、暴晒数月制成的,坚韧无比,一鞭子下去,便能撕裂衣衫,皮开肉绽,就算是身强力壮的成年男子,也未必能扛得住三十鞭,更何况是怀有身孕、身子本就娇弱的刘茜?

这三十鞭下去,别说是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就连刘茜自己的性命,都未必能留得住!

几个在府里待了十几年、看着阴桓长大的老仆妇,瞬间就急了,也顾不上阴桓正在气头上,连忙膝行着上前,对着阴桓连连磕头,额头撞在滚烫的青石板上,很快就渗出血迹,哭着求情:

“大郎!万万不可啊!”

“茜如君她怀有身孕,身子本就虚弱,怎么受得住这鞭笞之刑啊!这几鞭子下去,就是一尸两命的大事啊!大郎!”

“就算茜如君真的有错,贬为丫鬟已是重罚。求大郎看在茜如君怀孕的份上,饶了鞭笞之刑吧!”

春信更是吓得魂都飞了,跪在地上,拼命地往前爬,哭着喊道:“大郎!奴婢可以作证!如君这两日出去,见的真的是张仲景先生!我就在清风楼外守着,如君和张先生只是在雅间里谈医理,绝无半分苟且之事!大郎,如君真的是冤枉的!”

一时间,满院的下人都跟着磕头求情,哭喊声此起彼伏,都在劝阴桓收回成命,万万不可对怀有身孕的刘茜动家法。

可这些求情的话,不仅没有让阴桓冷静下来,反而像是火上浇油,让他的怒火更盛。

他只当这些下人,都是平日里受了刘茜的好处,如今都帮着她说话,帮着她一起蒙骗自己。

“滚开!”

阴桓一脚狠狠踹开了身前哭得最凶的老仆妇,那老仆妇年近五十,被他一脚踹出去老远,重重摔在地上,一口血咳了出来,却依旧挣扎着想要再求情。

可阴桓眼底里的暴怒,已经到了极致,他环视了一圈满院求情的下人,厉声喝道:“谁敢再替她求情,便一同受罚!杖责五十,逐出阴府!”

这句话一出,满院的哭喊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下人都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再开口说一个字,只能跪在地上,低着头,眼里满是惋惜与不忍。谁都知道,家主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谁再劝,谁就要跟着一起遭殃。

阴桓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执刑的两个仆妇身上,声音冷得像冰:“执刑!立刻!谁敢徇私,我便要了谁的命!”

执刑的两个仆妇,看着阴桓不容置喙、满眼猩红的神情,哪里还敢有半分违逆。她们颤抖着双手,从管家手里接过了那根黝黑坚韧的藤鞭,藤鞭上还带着盐水的咸涩气息。

她们在府里待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大郎发这么大的火,更从未见过要对一位怀有身孕的侍妾动家法。可她们只是下人,主命难违,除了执行,别无选择。

两个身强力壮的仆妇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刘茜的肩膀。

“别碰我!放开我!” 刘茜剧烈地挣扎起来,双手依旧死死地护着小腹,眼里满是惊恐与绝望,“阴桓!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肚子里怀着你的孩子!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阴桓背过了身,不再看她,只留给她一个冷硬的、挺拔的背影,双拳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几乎万渗出血来。

他怕自己一回头,看到她痛苦的样子,看到她含泪的眼睛,就会心软,就会原谅她的 “背叛”,就会再次放任她对自己的若即若离,放任她心里装着别的男人,放任她一次次地欺骗自己。

他不能心软。

他必须让她记住这个教训,让她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绝对不能做。

两个仆妇死死地按住了刘茜的肩膀,将她强行按在了庭院中央的刑凳之上。她张了张嘴,想再喊一声他的名字,想再解释一句,想再求他一次,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声无声的苦笑。

她眸中余光看到阴桓背对着她的身影,听到他沉重的、压抑的呼吸声,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凉透了,冻成了冰。

没用的。

他不信她。

从始至终,他都不信她。他爱的,从来都只是他想象中的那个温顺听话、一心一意依附于他的刘茜,而不是真实的、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骄傲、始终想要逃离他的刘茜。

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了。

刘茜缓缓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了粗糙的刑凳上,瞬间就晕开成一片水渍。

“啪 ——!”

第一鞭,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落在了她的背上。

“啊 ——!”

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响彻了整个阴府庭院。

坚韧的藤鞭撕裂了素色的襦裙,深深嵌进了柔嫩的皮肉里,再狠狠带起,瞬间就翻卷出一道狰狞的血痕。鲜血顷刻间浸透了薄薄的衣料,顺着脊背往下淌,滴落在滚烫的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剧痛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席卷了刘茜的全身,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反复割着她的皮肉。她的手指死死抠住了刑凳的边缘,指节泛白,指甲都抠断了,渗出血迹,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背对着她的阴桓,身子猛地一僵。

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他攥紧的双拳,指节都捏得发白,掌心的血迹顺着指缝往下滴,可他却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回头,也没有喊停。

他不能停。

开弓没有回头箭。

“啪 ——!”

第二鞭,再次落下,落在了第一道血痕的旁边,又是一道皮开肉绽的伤口。

刘茜的惨叫弱了几分,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泪水,砸在刑凳上。腹内隐隐传来一阵坠痛,她咬着牙,想用手护住自己的小腹,双手却被两个仆妇抓着动缠不得。

“啪!”

“啪!”

“啪!”

……

第三鞭,第四鞭,第五鞭……第十二鞭子……

藤鞭一次次带着呼啸的风声落下,每一次都带着血肉横飞。原本素色的襦裙,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深褐色,紧紧地贴在她的背上,狰狞的血痕一道叠着一道,触目惊心。

刘茜的惨叫声越来越弱,从最初的撕心裂肺的呼喊,变成了破碎的、气若游丝的呜咽。她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的力气都被剧痛抽干了。

她的嘴里,断断续续地,溢出破碎的字句,气若游丝,却依旧执着地喊着:

“阴桓…… 孩子…… 我的孩子……”

“你住手…… 求你…… 住手……”

“阴桓…… 我没有骗你……”

可她的声音,太轻太碎了,被藤鞭划破空气的呼啸声,被她自己破碎的喘息声,彻底淹没了。

背对着她的阴桓,浑身都在微微发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里满是血腥味。他能清晰地听到每一次藤鞭落下的闷响,能听到她越来越弱的惨叫,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每一次藤鞭落下,都跟着狠狠一缩,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他依旧没有回头,没有喊停。

他像一尊僵硬的石像,站在那里,任由那一声声鞭响,凌迟着自己的心脏,也凌迟着刑凳上那个他视若珍宝的姑娘。

直到第十七鞭落下的瞬间。

“啊 ——!”

刘茜忽然爆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那声音里的痛苦,比之前任何一鞭加起来都要浓烈,听得满院的下人都浑身发冷,毛骨悚然。

紧接着,她腹内骤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身体里,一点点剥离出去。一股温热的、粘稠的血液,顺着她的大腿缓缓流下,浸透了她浅色的裙摆,一滴一滴,砸在滚烫的青石板上,晕开了一朵朵刺目的、不断扩大的血花。

执刑的仆妇,看着那不断蔓延的血迹,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藤鞭 “哐当” 一声,重重掉在了地上。她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撕心裂肺地喊着:

“大郎!不好了!!”

“茜如君…… 见红了!!”

这句话,像一道九天之上劈下来的惊雷,瞬间劈醒了盛怒中的阴桓。

他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人从噩梦里狠狠拽了出来,所有的暴怒、戾气、骄傲,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慌,与无边无际的、能将他彻底溺死的悔恨。

“茜儿!”阴桓颤抖的喊了一声。

猛的转身,入目的景象,让他血液瞬间凝固。

刘茜趴在刑凳上,浑身是血,原本白皙的脸颊,此刻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早已失去了意识。她的背上,是一道道皮开肉绽的血痕,鲜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渗着,染红了整个刑凳。而她的身下,青石板上,已经积了一滩刺目的、温热的鲜血,那血还在不断地从她的裙摆下渗出来,越积越多,像一朵开得极尽惨烈的花。

那一刻,阴桓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他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推开了身边吓傻了的仆妇,动作小心翼翼到了极致,却又慌乱到了极致,将刘茜从刑凳上,轻轻地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水,浑身冰凉,只有背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渗着血,身下的血,也依旧在不停地流,染红了他石青色的锦袍,浸透了他胸前的衣襟。

他抱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口的起伏微不可察,气息越来越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茜儿…… 茜儿,你醒醒……”

阴桓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砸在了刘茜苍白冰冷的脸上。他一遍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语无伦次地道歉,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恐慌与绝望:

“为夫错了…… 茜儿,为夫错了…… 是我糊涂,是我混蛋,是我不信你……”

“茜儿你醒醒,你看看我好不好…… 茜儿,求你了,你别吓我……”

“孩子…… 我们的孩子…… 茜儿,你撑住,一定会没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不会让我们的孩子有事的……”

他怀里的人,却没有半点回应。她的眼睛依旧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脸色惨白如纸,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阴桓抱着她,跪在冰冷的、沾着她鲜血的青石板上,整个人都在抖。他用自己的外袍,死死地裹住她不断流血的身体,想要捂住那不断涌出的鲜血,可那血却像是怎么也捂不住,依旧源源不断地渗出来,染红了他的手,染红了他的袍子,染红了他脚下的青石板。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做了什么。

他亲手举起了鞭子,伤了自己放在心尖上、护在手心的爱人。

他亲手,杀死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

他亲手,将那个跪在街头、倔强地不肯低头的姑娘,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无尽的悔恨,像冰冷刺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淹没,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疼。

他疯了一样转过头,对着院子里早已吓傻了的护卫,声嘶力竭地嘶吼,声音都劈了叉,带着毁天灭地的疯狂:

“快去!把张仲景先生找来!立刻!马上!”

“去!把宛城所有的医者都找来!所有的!!”

“要是救不活她,我让你们所有人,都给她陪葬!!”

护卫们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府门,疯了一样朝着涅阳的方向奔去。

庭院里,只剩下了跪在地上的阴桓,还有他怀里气息奄奄的刘茜。他死死地抱着她,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她冰凉的身体,一遍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眼泪不停地往下掉,砸在她的脸上。

“茜儿,对不起…… 对不起……”

“你撑住,求你了,一定要撑住……”

可他怀里的人,气息却越来越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了。

他怀里的温度,也越来越凉。

阴桓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看着她背上狰狞的伤口,看着那滩不断扩大的鲜血,心里清楚地知道。

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亲手毁了自己最珍视的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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