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汉末情缘 > 第28章 第二十七回

汉末情缘 第28章 第二十七回

作者:北洛春寒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15 16:02:14 来源:文学城

兴平二年九月初十。

清晨,宛城还浸在薄薄的晨雾里。淯水河畔的清风楼刚卸下门板,晨风吹过临街的窗棂,带着河水的微凉与野菊的淡香,漫进了二楼最里侧的雅间。

雅间里早已收拾妥当,临窗的黑漆长案上,摆着几碟清淡的茶点 —— 蒸得软糯的黍米糕、切得整齐的蜜渍姜芽、一碟盐煮的松子,还有两把新煮好的黍米茶,盛在陶制的茶盏里,袅袅地冒着温热的白汽,没有了昨日重阳的酒气,只余下一室清宁,最适合静心论道。

张仲景正坐在案前,垂着头,手里握着狼毫笔,在竹简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他身上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直裰,袖口挽到小臂,神情专注,连晨风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都未曾察觉。案上摊着数十片新削好的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正是昨日他与刘茜畅谈时,对方所言的防疫细则,他昨夜回到住处,一夜未眠,竟将那些见解逐条整理了出来,连一个字都未曾漏下。

听到雅间门被轻轻推开的动静,张仲景立刻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的青色身影,脸上瞬间露出了爽朗的笑意,放下笔起身拱手:“小郎君,你可来了。我正等着你,昨日你说的那些隔离病患的细则,还有几处我想与你再细细核对一番,生怕漏了一字一句,误了大事。”

门口站着的,正是男装的刘茜。

她今日依旧是一身素青色的直裰,幅巾束发,只插了一支简单的玉簪,眉眼清俊,若非细看那过于精致的下颌线与柔和的眉眼,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位温润俊秀的世家小郎君。

昨日与张仲景在淯阳楼畅谈,直至深夜亥时才散,二人意犹未尽,索性便约了今日清晨,在这清净的清风楼再见,继续探讨前一日未尽的医理话题。

昨夜回府时已是深夜,她怕惊动了阴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只悄悄从侧门回了延春坊。阴桓昨夜被族中长辈请去饮酒,并未回她的院子,倒是让她落了个清静,一夜安睡,晨起便带着春信,准时赴了约。

见张仲景这般郑重,连一夜未眠都要将她的见解整理出来,刘茜心中又是敬佩又是动容,连忙快步上前,拱手回礼:“先生太客气了,不过是些粗浅的见解,竟劳烦先生彻夜整理,实在是晚辈的罪过。”

“哎,小郎君这话就错了。” 张仲景摆了摆手,拉着她在案前坐下,指着案上的竹简,语气郑重,“你这些法子,看着简单,却是能实实在在救万千黎民性命的良策。这乱世之中,疫病猛于虎,若是能将这些防疫之法推行下去,不知能少死多少百姓,这是天大的功德,我岂能有半分怠慢?”

他说着,将写满了字的竹简推到刘茜面前,指着上面的字迹,一条条与她核对起来:“你看,这里是你说的,病患隔离需按病症轻重分舍,重症、轻症、疑似者,需分三处安置,绝不可混住,以免交叉传染;还有这里,看护病患的医者、仆役,需每日用沸水洗手,更换衣物,方能接触健康之人,可是这般?”

“正是。” 刘茜俯下身,看着竹简上工整的字迹,心中愈发敬佩,点了点头,补充道,“不仅如此,安置病患的屋舍,需每日用艾草、苍术焚烧烟熏,屋舍的地面、墙壁,也要用石灰水反复涂刷,方能最大程度祛除疫毒。还有病患用过的衣物、被褥,必须用沸水连续煮沸一个时辰以上,方可再次使用,绝不可随意丢弃,更不可分给健康百姓穿戴。”

“对!对!正是这个道理!” 张仲景眼睛一亮,立刻拿起笔,将刘茜补充的内容,工工整整地补在了竹简上,嘴里连连赞叹,“小郎君,你真是心细如发!这些细节,我竟未曾想到,实在是惭愧。”

“先生过誉了,不过是晚辈随口一提罢了。” 刘茜笑着摇了摇头,心中却清楚,这些在后世最基础的院感防控知识,在这个时代,却是能救命的金玉良言。

二人就着案上的竹简,逐条核对,细细探讨,从病患隔离的具体规制,到疫区百姓的防控细则,再到不同疫病的隔离周期,越聊越是投契,窗外的晨雾渐渐散去,朝阳爬上了窗棂,金色的阳光洒在案前的竹简上,映着二人专注的身影,时光都仿佛慢了下来。

待将防疫细则尽数核对完毕,张仲景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竹简小心翼翼地收进一旁的药箱里,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一般。他端起案上的黍米茶,饮了一口,看向刘茜,眼中满是欣赏:“小郎君,有你这些见解,再辅以我这些年行医的方剂,日后再遇疫病流行,我们便再也不是束手无策了。我替南阳的百姓,谢过了。”

“先生万万不可。” 刘茜连忙摆手,语气诚恳,“这些法子,终究只是纸上谈兵,真正能将其落地施行,救百姓于水火的,是先生这样心怀苍生、躬身践行的医者。晚辈不过是出了些微末的主意,当不得先生如此重谢。”

张仲景看着眼前这少年郎,年纪轻轻,有经天纬地的医道才华,却依旧谦逊温和,不骄不躁,心中更是欣赏不已。他笑了笑,也不再在这件事上多做争执,话锋一转,谈起了医道的其他方面。

二人从本草方剂,聊到针灸经络,又从外科清创,聊到了妇人儿科。谈及妇人病症时,张仲景的语气渐渐郑重了起来,放下茶盏,缓缓说道:“这乱世之中,最苦的,除了战场上的兵卒,便是妇人。男子战死沙场,妇人便要独自撑起一家生计,还要承受生育之苦。我行医这些年,见过太多妇人,死于妊娠难产,死于产后崩漏,实在是令人痛心。”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尤其是妊娠期间,稍有不慎,便会动了胎气,轻则滑胎,重则一尸两命。可寻常百姓家的妇人,哪里懂什么妊娠调养的道理,往往等到出了事,再寻郎中,早已回天乏术了。故而我这些年,一直在钻研妇人妊娠期间的调养之法,禁忌之规,还有各类妊娠病症的施治方剂,只盼着能少死些妇人孩童。”

刘茜闻言,心中也跟着泛起了酸涩。她一路从关中逃难而来,见得最多的,便是乱世里女子的悲苦。多少妇人怀着身孕,还要跟着家人颠沛流离,最终倒在逃难的路上。

她点了点头,轻声附和道:“先生说的是。女子妊娠十月,本就辛苦,脏腑气血皆聚于腹内养胎,身体本就虚弱,若是再劳神伤力,饮食不节,心绪不宁,或是染了风寒,最是容易出事。这妊娠期间的调养,确实是重中之重,半点马虎不得。”

“正是这个道理!” 张仲景见她一语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致更浓,便顺着这个话题,细细讲了起来,“小郎君所言极是。女子妊娠,首先要辨明脉象,妇人手少阴脉动甚者,妊子也。滑利冲和,往来流利,如盘走珠,便是最典型的喜脉。妊娠一月,名始胚,二月名始膏,三月名始胞,四月形体成,五月能动,六月筋骨立,七月毛发生,八月脏腑具,九月谷气入胃,十月诸神备,日满即产矣。”

他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细细讲起了妊娠每个月的调养之法,饮食禁忌,还有常见病症的应对方剂:“妊娠之初,最忌活血破气、滑利攻下、大辛大热、有毒之品,像桃仁、红花、附子、巴豆这些,万万碰不得。饮食上,忌生冷,忌油腻,忌辛辣,需以清淡温补为主。更要忌大悲大喜,忌劳神费力,忌登高涉险,需得静养安神,方能固护胎元。”

“妊娠期间,最常见的便是恶阻,晨起恶心呕吐,头晕厌食,闻不得油腻腥膻,这是因为经血闭止,脏腑气血聚于养胎,胃气上逆所致,需以和胃止呕、健脾安胎之法施治;还有妊娠腹痛,腰酸下坠,□□下血,这便是胎动不安,稍有不慎便会滑胎,需得立刻用胶艾汤固冲任、止崩漏、安胎元……”

张仲景讲得细致,皆是他行医数十载,积攒下来的实打实的经验,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精准实用。刘茜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心中愈发敬佩这位医圣的功底,可听着听着,她的心头却忽然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手里的茶盏都微微晃了晃。

张仲景方才说的那些妊娠初期的征兆,怎么…… 怎么和她这一个多月来的身体异样,一一对应上了?

她的脑子瞬间嗡的一声,无数被她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这一个多月来,她总是莫名地嗜睡,明明每日里也没做什么重活,不过是打理打理院子,陪着刘炫玩一玩,去书房伺候阴桓磨墨铺纸,可总是觉得浑身倦怠,提不起力气,常常坐着坐着,就困得睁不开眼,每日里辰时起身,不到午时,就又想回房歇着。先前她只当是入府之后,日子安稳了,人便懒了,加上一段时间心绪不宁思虑过重伤了气血,从未往别处想过。

还有晨起之时,她总会莫名地恶心反胃,胃里翻江倒海的,尤其是闻到厨房传来的炙肉、油腻的气味,更是难受得厉害,连平日里还算爱吃的鹿脯、炙鱼,如今看都看不得,一碰就想吐。先前她只当是入了秋,脾胃失和,还特意让厨房做了些健脾养胃的粥食,却也没什么起色,只当是小毛病,从未放在心上。

还有她的月事,自从五月初十合卺之夜后,六月初和七月中旬来过两次,但都不规律。先前她只当是逃难路上伤了底子,加上心绪不宁,内分泌紊乱导致。从七月末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她的月事,竟一次都没来过。本就没太在意,如今想来,如今想来怕是不是那么回事了。

嗜睡、倦怠、晨起恶心、厌油腻、月事停闭……

一个荒谬到让她浑身发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不会的。

不可能的。

怎么会?

刘茜的指尖瞬间冰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发僵,连张仲景后面讲了些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耳朵里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那个让她毛骨悚然的念头,挥之不去。

“小郎君?小郎君?”

张仲景见她忽然愣住了,眼神发直,脸色也白了几分,不由得有些诧异,连着唤了她两声,才将她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刘茜猛地回过神,抬起头,对上张仲景诧异的目光,勉强扯出了一个笑意,指尖却依旧在微微发抖:“啊?先生,怎…… 怎么了?”

“我看小郎君忽然脸色发白,可是哪里不舒服?” 张仲景看着她,眼中带着医者的敏锐与关切,皱着眉问道,“可是方才听我讲了许久,累着了?”

“不是,不是。” 刘茜连忙摇了摇头,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慌。

现在一切都还只是猜测,当不得真。与其在这里自己吓自己,不如让张仲景诊上一脉,是真是假,一诊便知。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对着张仲景拱手,勉强挤出了一个笑意,语气尽量平静地说道:“说来也巧,在下近日也正被身体不适所扰。这一个多月来,总是莫名嗜睡恶心,身倦乏力,不思饮食,脾胃也似是出了些问题,吃什么都不香,还总犯恶心,心中也正疑惑,不知先生可否为在下诊上一脉,看看这症结到底出在哪里?”

她说完,心脏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指尖紧紧攥着衣摆,指节都泛了白。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会的,一定是自己想多了,不过是脾胃失和,气血不足罢了。

可心底深处,那个荒谬的念头,却像野草一样,疯狂地滋长。

张仲景闻言,没有半分犹豫,立刻笑着点了点头,温声道:“这有何难?郎君请伸手便是。我来给你诊上一脉,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说着,将案上的脉枕推到了刘茜面前。

刘茜看着那个小小的布制脉枕,像是看着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指尖微微发抖,迟疑了许久,才缓缓抬起手,将手腕搭在了脉枕上。她的手腕纤细,肌肤白皙,哪怕是束在宽大的袖袍里,也难掩那份女子的柔细,只是此刻,她的手腕凉得像冰一样,连脉搏都在微微发颤。

张仲景敛了神色,恢复了医者的专注与郑重,三指并拢,轻轻搭在了她的寸关尺上,指尖微微用力,细细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起初,他的神色平和,只当是寻常的脾胃失和,可片刻之后,他的眉头忽然微微蹙起,指尖又微微调整了位置,反复感受着脉象的跳动,眼中露出了几分诧异。

他没有说话,又抬手示意刘茜换另一只手,依旧是三指搭脉,细细诊察,足足诊了半盏茶的功夫,才缓缓收回了手。

他抬眼,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刘茜的气色,看着她泛白的脸颊,眼底淡淡的青黑,还有唇上那抹不易察觉的淡白,眼中的诧异渐渐褪去,变成了了然,还有几分恍然的笑意。

雅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刘茜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屏住了呼吸,看着张仲景的神色,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指尖冰凉,浑身都在微微发僵。

终于,张仲景对着她,郑重地拱手一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朗声道:“恭喜了。恕老夫先前眼拙,与郎君相处两日,竟未看出阁下实为女郎。”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刘茜的脑子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可他接下来的话,更是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她的天灵盖上,让她瞬间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您这脉象,滑利冲和,往来流利,如盘走珠,是实打实的喜脉。按脉象推算,已然有一月有余的身孕了。” 张仲景的声音温和而郑重,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刘茜的耳朵里,“只是小娘子先天禀赋稍弱,近期又劳神过度、心绪不宁,忧思伤脾,气血不足,胎象略有不稳。需得好生静养,万万不可再劳心伤神、大悲大喜,更不可动了胎气,否则恐有滑胎之险。”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刘茜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坐在原地,像是被钉在了凳子上,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眼前一阵阵发黑,只有张仲景那句 “已然有一月有余的身孕了”,在脑子里反复回响,像魔咒一样,挥之不去。

手里端着的茶盏,哐当一声砸在了案几上,滚烫的黍米茶瞬间泼洒出来,浸湿了她的衣袖,也打湿了案上的竹简,可她却浑然不觉,连一丝痛感都没有,仿佛那滚烫的茶水,泼的不是她的手。

“怀…… 怀孕?”

许久,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几个字,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怀孕。

这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将她所有的认知,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底线,都瞬间劈得粉碎。

她的灵魂,是来自一千八百年后的现代男人。一场意外,她穿越到了这汉末乱世,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十五岁少女,本就已是天大的荒诞,是她这辈子都无法释怀的身份撕裂。

她花了整整九个月的时间,才勉强接受了自己变成了女人的事实,勉强适应了这具身体,勉强在这吃人的乱世里,挣扎着活了下来。她逼着自己学女子的礼仪,学女子的言行,逼着自己困在这深宅大院里,做一个安分守己的侍妾,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要以女子之身,怀上一个孩子。

她要经历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要承受女子生育的极致痛苦,要从一个灵魂上的男人,变成一个孩子的母亲。

无尽的震惊过后,是排山倒海的茫然与恐慌,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她算什么?

一个困在女子身体里的男人,如今还要怀着一个孩子,做一个母亲?

这世间,还有比这更荒诞、更让她崩溃的事情吗?

更让她恐慌的是,她在这乱世之中,连自己的命运都握不住,连自己和刘炫的安稳都护不全,她又怎么能养育好一个孩子?

这是一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烽火连天,疫病横行,饿殍遍野,连成年人都朝不保夕,更何况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她连自己的明天都不知道在哪里,又怎么能给一个孩子一个安稳的未来?

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即将成为一个 “母亲” 的事实。那些属于现代男性的认知、身份、骄傲,与此刻身体的遭遇,形成了剧烈的撕裂,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像是被人扔进了冰水里,从头发丝凉到了脚底板。

她坐在那里,浑身僵硬,眼神空洞,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却连一滴都落不下来,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空荡荡的,疼得厉害。

可就在这无边的慌乱与崩溃之中,她的手,却下意识地、轻轻抚上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那里,正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悄然孕育。

是她与阴桓的孩子。

是与她血脉相连,骨血相融的生命。

指尖传来的,是自己身体的温热,是小腹之下,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悸动。

那一刻,所有的震惊、恐慌、荒诞、崩溃之中,忽然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还有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这个小生命的期待。

这是她的孩子。

是她在这冰冷的、举目无亲的乱世里,除了刘炫之外,又一个与她血脉相连、无法割舍的牵绊。

哪怕她的灵魂是个男人,可这个孩子,是在她的身体里孕育的,是她骨血里分出来的生命。

刘茜愣在原地,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指尖微微发抖,足足过了一刻钟,才终于回过神来。眼眶泛红,水汽氤氲,声音依旧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对着张仲景,深深弯下腰去,行了一个郑重的大礼。

“多谢先生…… 多谢先生为妾身诊脉,也多谢先生的叮嘱。大恩不言谢,晚辈铭记在心。”

张仲景连忙起身,伸手扶住了她,看着她神色恍惚、眼眶泛红的样子,心里也猜到了几分。想来这位女娘,怕是意外得知有孕,一时难以接受,更何况她孤身一人,女扮男装在外,想来也是有难言之隐。

他没有多问她的私事,只是温声安抚道:“女郎不必多礼,医者仁心,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你也莫要太过惊慌,女子妊娠,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只要好生静养,固护胎元,定能平安生产,诞下健康的孩儿。”

他说着,重新坐回案前,拿起狼毫笔,铺开了一卷空白的竹简,认认真真地写起了安胎的药方。他写得极慢,每一味药的用量,都反复斟酌,生怕有半分不妥,足足写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将药方写好,又在旁边细细标注了煎药的方法,服用的时辰,还有诸多注意事项。

写完之后,他将药方递给刘茜,又逐条逐条地,给她叮嘱起了孕期的诸多禁忌。

“这是安胎固元的方子,你每日一剂,分早晚两次温服,先服七剂,看看胎象是否稳固。”

“饮食上,切记忌生冷、油腻、辛辣、活血之物,多吃些温补的小米粥、鸡汤、瘦肉,还有红枣、阿胶这些补气血的东西,但是也不可补得太过,免得胎气过盛。”

“起居上,要早睡早起,不可熬夜,不可过度劳累,像登高、提重物这些事,万万做不得。每日里可以在院子里慢慢走一走,活动活动筋骨,但是不可走远,不可劳累。”

“最关键的,是心绪。你如今胎象不稳,最忌忧思过度,大悲大喜,一定要放宽心,保持心绪平和,万事都莫要放在心上,不然最是容易动了胎气。”

他事无巨细,从饮食到起居,从用药到情绪,一条条,一件件,交代得清清楚楚,连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一口都不能碰,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万万不能做,都讲得明明白白,生怕她有半分遗漏,伤了胎气。

刘茜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那卷写满了安胎药方的竹简,像是接过了千斤重担。她认认真真地听着张仲景的叮嘱,一字一句,都牢牢地记在心里,眼眶越来越红,对着张仲景再次躬身道谢:“多谢先生,劳烦先生如此费心,晚辈真的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女郎言重了。” 张仲景笑着摆了摆手,温声道,“你我一见如故,已是忘年之交,这点小事,何足挂齿?你只需记住,安心静养,莫要再劳神伤力,万事都以腹中孩儿为重。若是日后有什么不适,或是有什么医理上的疑问,只管派人去涅阳的张家药铺寻我,或是去宛城的坐馆找我,我定当倾力相助。”

“多谢先生。” 刘茜再次道谢,将那张安胎药方,小心翼翼地贴身收进了怀里,像是护住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又与张仲景说了几句话,刘茜便失魂落魄地辞别了他,带着候在门外的春信,下了清风楼,坐上了回阴府的马车。

马车轱辘碾过宛城的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晃晃悠悠地朝着阴府的方向而去。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软垫,却依旧颠得刘茜心里发慌。

她靠在车厢内壁,手始终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指尖能感受到身体的温热,还有那微弱却真实的生命悸动。

车窗外,是宛城热闹的街景,叫卖声、欢笑声、车马声不绝于耳,可刘茜却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终于明白,这个孩子的到来,像一根无形的线,将她与阴桓,与这座阴府,彻底绑在了一起。

从前,她哪怕身在阴府,做着阴桓的侍妾,心里也始终存着一丝逃离的念头。她总想着,等刘炫再大一点,等她攒够了钱,等时局安稳一些,她就带着刘炫,悄悄离开阴府,找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可现在,她有了这个孩子。

她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随时想着抽身离开,再也无法与阴桓,与这个男人,划清界限了。

这个孩子,是阴桓的骨肉。阴桓绝不会允许她带着他的孩子,离开阴府,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何况,她自己,也无法狠下心,带着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再次踏上颠沛流离的路。她吃过逃难的苦,知道那是怎样的九死一生,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也跟着她受那样的苦。

马车依旧在前行,穿过热闹的街道,朝着阴府而去。刘茜靠在车厢里,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了衣襟上。

她的人生,从她穿越到这汉末乱世的那一刻起,就早已偏离了所有的轨道。而这个孩子的到来,更是彻底改写了她的命运,让她再也没有了回头的路。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