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走出椒房殿,夜幕渐至,几个黄门郎将黄金置抬出殿外,一领事的黄门郎笑着向他恭喜道:
“恭贺裴少傅,得殿下赏赐。”
裴照并不多语,只淡淡一笑。手掌包拢于袖中,他摊掌一看,灯火映照之下,袖边已由掌中沁出的汗沾湿。
他收回手,复看向那灿灿黄金,耀耀灿光灼目,他眼中沉沉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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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十岁时,鲁元长公主携其女安平翁主探访椒房殿。
鲁元长公主嫁与安平侯,居长安,育有二子一女,其女经皇帝获封安平翁主,又因吕氏一门昌耀,极尽皇室宗亲宠爱,地位赫然。
安平翁主如今年十二,貌端方,性骄然。
椒房殿内,安平翁主微躬身向姜皇后行礼,道:“见过殿下。”
姜皇后在上首笑颜以对,又着人赐座。鲁元长公主坐于姜皇后近旁,尤是亲切道:“许久不曾来过宫中了。不知殿下与太子近来可好?”
姜皇后微笑回道:“孤甚好。不知公主?”
二人笑着寒暄几句,鲁元长公主终是切入道:“肃儿如今年岁亦是不算小了,何况他本是储君,乃国之根本,婚姻是为大事,何不如今定下?依我看来,我们两家最宜互结姻亲。”
姜皇后笑意未减,只暂未答话。
鲁元长公主又接着道:“安平如今年岁得当,亦与肃儿是表亲之谊,此桩婚姻不是大好么?”
姜皇后却微微摇头,语态柔和道:“肃儿年尚幼,若论婚姻,还是尚早。公主可是太过焦急了?”
鲁元长公主面上笑容一僵,片刻后又恢复如初,道:“皇后所言,竟是在理。”
安平翁主在下首端坐着,闻听姜皇后婉拒之言,一时面色难堪,恼羞成怒。合拢于前的两手逐渐抓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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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渐起,霞色满布。
姜采自庖厨寻来鲜鱼煮熟捣烂,再施以粟米搅和,预备去喂狸奴。
她在廊下呼唤许久,迟迟却不见狸奴踪影。她心中生疑,又唤来倚莲询问:“你可曾见狸奴?”
倚莲答道:“奴午食后倒是见过一回,它就在榻边玩耍,只后来没看见了。”
姜采道:“应是玩闹跑出了殿外,认不得路了。我去寻。”
倚莲忙道:“奴同女郎一起。”
姜采出了椒房殿,沿着小道一路寻过去,不时呼唤几声,道旁草木繁茂,她疑惑可是又被枝蔓纠缠住了。时不时探身去树丛中张望。
忽而一声疾厉的狸奴叫声自远处传来,姜采身形一顿,当即便循着声音快跑而去。
在一间荒僻宫室里,门扉半掩,几枚足迹落在沾满尘灰的地砖之上,人声隐隐,狸奴的哀叫声时刻不停。
姜采推开半掩的殿门跑进去,亦有些不管不顾,她气息不平,鬓边的发丝乱贴额角。见几个宫人围在一处,厉声质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那几人转过身,见只有姜采一人,也便语气傲慢了,“女郎何故质问奴等?”
姜采疲于与她们争辩,径直过去推开几人,见狸奴被一张破网兜住,躺倒于地,身上沾满尘灰,一动不动。观此景象,应是被踢打了好一会儿。
姜采不顾其他,蹲身解开狸奴束缚,将它小心抱在怀中,站起身来逼视几人,冷冷道:“这是我的狸奴。谁允你们随意殴打了?”
其中一人于此时似是歉疚道:“奴不知。这畜生冲撞了安平翁主,奴几个还以为它是没人管的野畜生,便奉翁主之令来教训一番。不知是女郎的,还请女郎勿怪。”
姜采愤然无言,她心知姑母拒婚,这不过是安平翁主对她的伺机报复罢了。狸奴亦只是因她而受这无妄之灾。
纵然如此,她仍是恨恨,对几人冷声命道:“我不论狸奴犯何错,尔等未曾问过我便私自虐打狸奴,这便是罪责。其二,尔等本为椒房殿宫奴,却阴奉他人之令,是为悖逆之举。今日之事,我会尽数禀告殿下,等罚吧。”
几人面色一白,纷纷跪地求道:“奴知错了,女郎恕罪!……”
姜采无言,抱着狸奴转身便走。
廊下,姜采快步往寝殿走去。狸奴似是感受到了她,在她怀中微微颤抖,喵喵叫唤几声。
姜采叫来倚莲打水,将狸奴小心放在榻上,倚莲见狸奴脏污,忍不住提醒道:“女郎,这狸奴实是有些脏……”
姜采充耳不闻,拧干巾帕为狸奴擦去灰垢,擦着擦着,她眼尾便已泛红,接着垂泪不止。
倚莲不明缘由,小心问道:“女郎…是怎么了?”
姜采不语,边流泪边擦拭,最后对倚莲道:“去传医士来。”
“喏。”
后几日,姜皇后下令,杖责宫人,驱逐离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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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奴似已伤重,那日姜采抱回之后便整日怏怏困倦,吃食也不大能进。宫中医士不擅兽科,于狸奴的症结亦是束手无策。
姜采在寝殿中陪伴狸奴数日。她在榻脚坐着,侧头靠在狸奴身旁,伸手抚摸着狸奴皮毛,狸奴闭目躺着,已而沉睡。
姜采望着狸奴,眼中神色缱绻,片刻后便又黯淡。
倚莲进殿来,问道:“女郎,可是该去看望太子殿下了?您已有一月未去了。今晨太子殿下近侍特来问过奴一回,奴彼时不知如何作答,只道女郎这些时日忘了。”
姜采直起身,最后再抚过狸奴脊背一回,轻声道:“我随后便去看望太子殿下。你在此看顾好狸奴,不准再有他人随意将它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