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簌簌,疾风掠过长乐宫整齐肃穆的宫室,盘旋几遭,最终消弥于悠悠沉寂中。
太子刘韫面沉如水,眼眸中是如深秋古潭般的冷淡,他大步跨过太子宫的宫门,身后跟着两位近侍,便直奔太子妃寝殿而来。
穿过重重宫门,走过条条甬道,风卷着衣袍在半空翻飞,腰间佩剑在鞘间隐隐振动,似有鸣鸣之音。
刘韫行至寝殿,见大门紧闭,窗牗俱合,四处亦不见宫婢,便直接上前,伸手一把将殿门推开,现出了正站在殿堂内的太子妃姜氏。
太子妃因新近生产,面色尚且苍白,她未施粉黛,未着华服,只一身素衣,墨发披垂肩头,鬓发狼狈,眼含热泪,身旁还依偎着一位年莫五六岁的小女郎,颤颤巍巍,很是害怕。
近侍瞧见此景,默默便自殿内退了出去,并合上了殿门,自十余丈外守候。
殿内光线霎时暗了许多,刘韫看着她,冷声命道:“将这余孽交出来。”
太子妃闻言只是摇头,眼中热泪不自觉涌下,沾湿衣襟。
就在昨日,太尉姜绍已被定罪,密谋矫诏发诸宫徒奴,意欲谋逆,皇帝亲笔写下的诏书,姜氏全族流三千里,罪首姜绍下狱诛。
太子妃姓姜,为姜绍亲女,其身旁女郎名唤姜采,亦为姜氏女,其父为姜绍第四子。
今日刘韫携剑至此,便是为了捉姜采去受刑。
太子妃缓缓跪倒在地,双手将姜采搂紧在怀中,仰头看向刘韫,声泪俱下:“殿下,万望网开一面,阿采救过妾与肃儿的命啊,况阿采年岁这般小,流三千里,她焉能有命在。妾别无所求,但求让阿采留在妾身旁,不受流刑之苦,纵使只是宫婢,妾亦绝无怨言……”
姜采伏在太子妃怀中,懵懂无知的一番模样,只感觉得到太子妃哭泣时的胸膛起伏振动。
刘韫面色渐渐铁青,他看着太子妃,一字一句问道:“你要违逆?”
太子妃泣涕涟涟,“望殿下成全。”
手渐渐攀上腰间剑柄,慢慢握住,缓缓拔剑出鞘,剑刃甫现,铮铮剑音令人不寒而粟。
剑刃泛起寒光,太子妃睁着泪眼望去,剑光凝进她泪中,积聚着,自面颊上淌过。
太子妃伸手捂住姜采双眼,露出纤细脖颈,清晰道:“殿下若意已决,那便先一剑刺死妾,再捉阿采吧。”
刘韫不得不再次细细审视起他的这位太子妃来,他知她是至刚至烈之性,却不知她刚烈至此,连死也不惧。
刘韫自己也未曾发觉他是何时冷笑了一声,只晓得他慢慢把剑尖对准了姜氏的心口,那个他曾于帐幔中听过许多次平稳跳声的地方,腕上渐渐用力。
而她亦始终不曾退过一寸。
剑尖刺入衣料,接着便是血肉。
一声急促响亮的小儿啼哭打断了这场僵局。
太子妃身躯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她转头望向帷幕那旁的内室,临作决定前,她曾叮嘱过乳母好生照看他。
她道:“妾尚有遗志,肃儿未足百日。妾死后,请殿下好生照看他。”
婴孩的哭声愈发响亮,伴随着乳母难掩惊惶的低低吟哦声。
手中剑再也刺不进分毫,刘韫收手,将剑掷于地,转身开门而去,徒留下一句“妇人之仁”。
剑尖一点殷红,心口处血迹漫开,太子妃以手拭泪,捧着姜采的脸,似哭似笑道:“阿采,你能留在姑母身旁了。”
姜采略是懵懂地望着她,细腻洁白的小脸上是一道略狭长的浅粉色疤痕。
她轻轻唤了一声,“姑母。”
……
太子刘韫向皇帝负荆请罪,请留姜氏孤女于长安,遭杖刑五十,昏厥于宣室殿门前,由四个黄门郎抬出了未央宫。
吕皇后得知此事,亲赴太子宫查看刘韫伤势,彼时刘韫病危,寝殿内御医宫婢忙作一团。皇后凤驾至时,整个太子宫都瞬间沉寂了下来。
吕皇后年近知天命之年,发间已有数股白发,肤态垂老,此时她面容平静,稳步行入宫苑,身侧两旁宫婢为她拨开帷幕,其余人纷纷让路,跪地伏拜道:“参见殿下。”
吕皇后行至榻前,刘韫此时躺在榻上,盖着衾被,已是人事不省,她伸手摸了摸刘韫额头,觉一片滚烫。
收回手,吕皇后偏头询问:“是谁诊治的?”
跪伏的人群中挪出一个发须尽白的老翁,尾音有些颤抖地答道:“启禀殿下,是臣负责。”
“太子的伤势如何?”
“太子殿下身受外伤,骨肉俱损,又引发高热,臣已开了药方吩咐煎熬,预备稍后为太子殿下施针。”
吕皇后微微点头,道:“你尽心去办。无论如何,太子必得恢复如初。不然,便以你颈上人头为祭。”
答话的御医堪堪道出一字:“诺。”
此时吕皇后方才分出余神,看向在榻尾躬身侍立的姜氏。
姜氏面上苍白素净,只挽了一个素髻,服饰简单,手中攥着块打湿的巾帕。
吕皇后到底没说什么,只嘱咐了一句:“好生照看韫儿。”便起身欲离。
姜氏主动道:“妾送一送母后。”
吕皇后未曾立时答应,侧首回视她几息,还是点了头。
姜氏跟在吕皇后身旁,未带自己的人,一路无话,唯有下石阶时,姜氏轻声提醒过一句:“母后当心。”
到了太子宫门前,吕皇后上了凤辇,看着下首的姜氏,道:“你那个侄女,明日带来椒房殿我见见。”
姜氏默然片刻,“是。”
……
吕皇后回转椒房殿,便又急宣丞相沈贺觐见。
沈贺、姜绍等俱是随皇帝征伐打天下的老臣,皇帝尚在草野中时,这些人便已跟随其左右。
沈贺躬身入了椒房殿,吕皇后未及他施完礼,便抢先问道:“陛下欲废储,卿有何计?”
沈贺沉思片刻,“非四人不可成事。”
“太子殿下若能招揽至其麾下,则必能无虞。”
吕皇后听了沈贺说的那四人,东园公唐秉、夏黄公崔广、绮里季吴实、甪里先生周术,商山四皓,俱是不世出的隐士,连皇帝也曾几番下诏,却未能请来。
吕皇后问:“如何办得到?”
沈贺回道:“非诚心不能以至,太子殿下当亲赴之,以礼相待。”
吕皇后皱了眉,“太子尚且昏迷不醒,又如何亲赴之?”
“这便要看太子殿下命数了。”
……
次日,姜氏携姜采觐见椒房。
许是昨日见过了兵戈的缘故,姜采虽年幼懵懂,亦是吓得不轻,此刻她由姜氏牵着步入椒房殿,随着那股温暖馨香袭来的是惶惶不安。
吕皇后端坐上位,衣容肃穆。姜氏拉着姜采行拜礼,虽则姜采如今不过五岁,礼节却是行得十分规矩有度。依稀也可见稚儿的笨拙。
吕皇后瞧了瞧姜采,问道:“你父你母是谁?”
姜采依言答道:“禀殿下,我父是沛郡姜氏姜景,我母是沛郡吴氏吴拂。”
吕皇后点点头,似是满意道:“很好。你记得,而今往后,你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姜氏反应过来,一把将姜采搂在怀中。与此同时,殿内步入数位披坚执锐的羽林郎卫,无不手持弓弩,弓弦拉满,箭矢对准了她们二人。
吕皇后面容沉静,她道:“既然你拼死也要保下这个余孽,那便同她一道去死吧。”
姜氏眼中盈满热泪,仍是请求道:“望殿下开恩。”
吕皇后充耳不闻,正欲下令射杀之时,身旁有一宫人在其耳边低语:“太子殿下已醒。点明要见太子妃。”
吕皇后欲挥动的手慢慢落了下来,只得挥退了羽林郎卫,起身往殿外走,经过姜氏时,道:“韫儿醒了,还不速去。”
再再再排一下雷,鉴于有人评论认为有个女配的存在感实在过高,在此预警一下,如果不能接受前世里男主和女配生了两个孩子还立这个人当皇后,且所有人包括女主都以为男主对女配有感情,那看完这章可以不用看了。
社会背景是在西汉初期,时间线跨度较大,还有两条叙述线,视角不定。作者笔力不够所以容易出现叙述混乱,请见谅。
人物生平都借鉴了很多,一个人物借鉴的原型也可能不止一个。
历史向景帝是三代,武帝是四代,文里男主是第三代,他生平有借鉴了景武,再加上作者的二次创作所以他呈现的是一个比较复杂的人物弧光。
女主生平借鉴了薄皇后和陈皇后,这两位在史书上都是被废黜的存在,区别就是一位太后派系的,一位是长公主派系的。但仅是借鉴,本文又在重生背景之下,肯定会有违背历史规律的情况在,在此声明非历史虚无,仅是网文创作自娱自乐一下。本文结局已定,怎么写都是这个结局。
有几个人物写的时候作者偷懒了直接套用了名字,有的是取同音字,在此致歉,但本文绝无抹黑历史人物的情形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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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