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屿日日晴 第15章 第十五首歌

莫予奚瞅了眼他的手心，拿了一个草莓往他手里放，正要放上的时候又抽了回来，“不给你。”

然后高高兴兴往自己嘴里放。

程岱阳看她乐得快要冒泡的样子，不和她计较，自己拿了一个。

一会儿，莫予奚又递了一个过来，程岱阳直觉有诈，但还是伸出了手。

莫予奚缓缓把草莓放到他手上，然后说：“另一只手。”他又伸出了另一只手，她又在他掌心放了一个，说：“吃吧。”

程岱阳看着两只手上的草莓，心情有点微妙。

她可真是太会拿捏他的情绪了。

他拿着两个草莓没有吃，问她：“明天我送你去上班好不好？”

“啊？”莫予奚转头，“不用啊，我自己骑车去。”

“你不是不喜欢开车么，正好我喜欢，让我送送你可以么？”

他都这样说了，她很难拒绝，于是，她说：“好啊，但是我明天大概八点四十出门，你呢？”

程岱阳隔了一秒说，“一样。”

在莫予奚家待了一会儿程岱阳就离开了，一出门他就给魏明发消息：明天你九点到公司就行。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后面也一样。

魏明一看这两条消息，第一反应就是，老板难道又和一开始他刚加入公司那会儿心疼他了？

他一开始也是九点上班，不过他发现程岱阳每天八点就到了，所以他也跟着八点到，程岱阳就让他九点到就行了。

但是他立志做一个合格的助理，怎么能晚老板这么久上班，每天都坚持和老板一个时间上班。

那现在怎么又旧事重提？

他回：老板，我八点到就行，我不困。

程岱阳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那你八点到，我九点到，魏助理好好上班。

他一噎，知道他在开玩笑。

于是回：好的，程总，我明天九点到。

放下手机，呼了一口气。

明天，他又能多睡一个小时了！

程岱阳并不知道他助理脑子里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他睡醒一觉之后，起床快速洗漱，然后在衣帽间精挑细选，选了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棕色西裤，穿上身比平时多了几分雅致。

又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头发，拨了拨抓了抓，又喷了发胶，单这一项就比平时多花了十分钟的时间。

他出门的时候莫予奚还没出来，他就站在自家门边等着。

莫予奚一关上门，就看见旁边立着的人。“早。”

“早。”

程岱阳等她走过来，和她一起往电梯口走。

莫予奚瞥了瞥他，“你今天好帅。”

程岱阳的嘴角不自主上扬，“是吗？”

两人进到电梯，莫予奚又看了他一眼，“嗯。”

然后她翻开自己的包，掏出了唇膏，往唇上涂了涂。

可能是刚起床，她的唇色有点淡，涂完唇膏之后润润的，有点嘟，还有点粉。

他多看了两眼，电梯叮的一声，他移开视线。

莫予奚跟着他走近车，他按钥匙解了锁，给她拉开了副驾。

车平稳驶出小区，晨曦透出树叶浅浅散在车玻璃上，莫予奚揪了揪安全带。

程岱阳看了她一眼，“吃早餐了吗？”

莫予奚点头：“泡了点麦片。”

“那我直接送你去公司。”

“好。”

“想不想听歌？”

“好啊。”

“听你的？”

“你的吧。”她懒得花时间连蓝牙了。

“你看看有没有想听的。”

莫予奚点开程岱阳的音乐播放列表，一水的巴赫。

“你喜欢听巴赫啊？”

“嗯，听起来比较规整，不过我偶尔也会听听重型。”

“怪不得你也喜欢重塑。”

汽车穿过绿灯，一路疾驰，到公司楼下，莫予奚解开安全带，“谢谢你送我过来。”

程岱阳温和一笑：“谢谢你让我送，下班我再过来。”

送完莫予奚，程岱阳开车去公司，距离其实不是很远，也就十来分钟。

他到的时候，魏明已经到了，他心情愉快的和他说：“程总早。”

“早。”

他点头进了办公室。

魏明看他老板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办公室，他拿起昨天整理好的文件推门进去。

“程总，这是您要的蓝铃镇码头的项目资料。”

“嗯，放下吧。”程岱阳看着电脑屏幕，操作着鼠标。

魏明放下文件准备离开，程岱阳突然喊住他，“等一下。”

“程总您说。”

程岱阳挠了挠太阳穴，“最近有棵椰子树乐队怎么样了？”

这事啊。

还好他早有准备。

魏明：“他们乐队最近在筹备新专辑，演出的话，一周一两次，大多是市集、海边音乐会或者商场活动这种，音乐节暂时没有消息。”

“没了？”

“没了。”这还不满意？还能有啥，魏明内心嘀咕，想起什么，又说：“对了，经纪人帮他们注册了微博，现在微博粉丝好像有两百多了。”

“还有呢？”

“还有，”魏明绞尽脑汁，想到莫予奚，“噢，莫小姐的微博也认证了，您需要的话，我发给您昵称。”

“可以了。”程岱阳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他刚走两步，就听到后面传来，“记得发过来。”

一坐进工位，他第一件事就是把莫予奚微博发给程岱阳，临近下班，他进来取文件，就看见程岱阳正在一下一下地滑手机，很是认真。

他进来都没抬一下眼。

程岱阳正在看莫予奚的微博，她微博的内容，最近是乐队演出合影比较多，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小角落。之前是海边日落和美食比较多，有一条是海滩上一双鞋子被她画了一个圈圈圈住，还有一张海景照，文案是：要乖乖帮我看好鞋子哦！

程岱阳莞尔一笑，点了个赞，继续往下翻看，后面有一些她没回澜市之前的照片，主要是一些美食，去看各种展、还有音乐节、话剧、舞剧等等照片。

大学时，抱怨高数怎么这么难，期末周有多痛苦，为什么她们专业总是最后一个放假。

程岱阳唇角始终维持着浅浅的笑意，放下手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仿佛她之前的岁月一幕幕铺展在他眼前，他也跟随她经历了一遍她的人生。

终于熬到下班，莫予奚下楼就看见路边停着的车，车门从里面被推开。

莫予奚坐进去系上安全带，程岱阳问：“一起去吃个饭？”

“可以啊，你定吧。”

一到餐厅门口，莫予奚就有点后悔刚才那句话，程岱阳带她来的是家法餐，一看就不便宜。

莫予奚内心崩溃想着AA的话，要不要她小半个月的工资啊。

打工人啊，难受。

程岱阳像是看出她的苦恼，“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上次你请我吃饭我都还没请回去，这次就让我请回去，好吗？不然我过意不去。”

“这事都多久了，而且上次是因为我感谢你来着，这次我们还是AA吧。”

说出AA两个字的时候，莫予奚内心一阵抽痛。

程岱阳没有坚持，“可以。”

莫予奚的心痛得更厉害了。

扇贝塔塔配鲟鱼子酱、香煎鹅肝、龙虾奶油浓汤、菲力牛排一一上了上来。莫予奚沉浸在美味中，也不再去想钱的问题了。

程岱阳伸手取过她面前的盘子，帮她把牛排切了。

“谢谢。”莫予奚心安理得接过他切完递过来的牛排。

天光一点点变暗，窗外楼宇渐渐亮起霓虹。

在轻柔的古典乐下，吃完甜点，莫予奚叫来服务员，“你好，帮我们结一下账。”

服务员看了看对面的程岱阳，“小姐，这账已经结过了。”

莫予奚看向程岱阳，“你什么时候结的？”

他明明都没离开过。

“朋友开的店，记一下账就好了。”

“那我转给你，一共多少钱？”

“你想转？那就转个88吧。”

“怎么可能这么少？”

“嫌少啊，那就520吧。”

莫予奚噤声。

走到车边，程岱阳给她拉开副驾车门，“去海边走走？”

莫予奚钻进车里，默认了。

车上，她捣鼓着手机，下一秒，储物槽里程岱阳手机亮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是转账信息。

他倒是好奇她会不会真转520。

车子停在海边，程岱阳拿起手机看了一下，笑了，真是520。

莫予奚走在他身侧，看见他的笑，有些无语，说：“赶紧接收吧。”

程岱阳毫不客气收下了，心满意足把手机揣进裤兜。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但天色还没有完全黑，天空透着薄薄的暗蓝。

莫予奚脱鞋拎在手上正要往下走，程岱阳有点奇怪看着她，“不画个圈圈？”

“？”

“给我吧。”他伸手拿过她手里的鞋，俯身将两人的鞋子放在一块，然后给它们画了一个圈。

“你也会这样？”

程岱阳起身，面对她，“跟一个人学的。”

“谁啊？”

“你猜。”他故弄玄虚说了一句，然后往海边走。

莫予奚若有所思地跟上。

两人走到海边，海浪漫过脚背，一层又一层，他们肩并肩眺望远处跳跃的灯火，还有起起伏伏的海面。

莫予奚踢了踢脚下的海水，水花低溅又落入海面，她转头看向他，海风吹动他的发丝，他转过头，粲然一笑。

笑得温柔如月光洒向树梢，眼睛如倒映的波光缓缓流动。

风声不大，但此刻有什么被吹起涟漪。

莫予奚垂下眼眸，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轻颤的睫毛在眼睑投下阴影，程岱阳看着她白皙的脸，发丝拂过她的脸颊，却也挡不住他的视线，他依然清清楚楚地看着她，他轻声说：“莫予奚，”

莫予奚慢慢抬头，“怎么了？”

程岱阳欲言又止，嘴巴动了动，最后说：“没什么。”

莫予奚一瞬间停止的心跳，恢复了自然的节奏，她说：“我们回去吧？”

两人走到车边，莫予奚脚在地面上蹭了蹭，“我脚上有沙子。”

程岱阳拉开副驾，边把她的鞋子放在副驾下面边说：“没事。”

“你帮我拿两张纸巾。”

他探身进去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她接过，搭着他的手肘单脚支撑着擦脚，擦了一下觉得等会儿脚放下来又踩脏了，遂收回手，“你挪开。”

程岱阳还没享受够她手心搭在自己小臂上的感觉，听到指令乖乖挪开。

莫予奚屁股对准座椅，先把屁股挪上车，然后脚伸在外面，用纸巾认真擦了擦才穿上鞋。

程岱阳看她弄完，帮她关上车门，走到另一边，随意擦了两下脚穿上鞋子开车离开。

后面的几天程岱阳每天负责起了莫予奚的上下班接送，但是吃完晚饭她说要专心填词，次次都不让他进门，他铩羽而归，只能回家加起班来。

*

整整一周的填词，莫予奚终于在周五晚上把两首词交了出去，大家定了下周开始编曲，她打算趁着这周末没事回家躺两天，顺便薅点鱼虾冻货上来。

到家里时，爸妈都出海了，家里只有门前杨桃树上偶尔飞来的麻雀叽叽喳喳。

她先是查看了院子里种着的爬墙月季、各种花花草草，看到老妈把它们都照顾得很好，甚是欣慰。

然后从窗户边边掏出了一根钥匙，打开家门，径直上楼去了。

睡醒午觉，她打着哈欠下楼，楼下安安静静，空无一人。

她去冰箱拿了一个苹果，咬着苹果在家附近游荡，两米远，近百年的高大榕树下，几个阿姨在织渔网，“你们听说了吗？好像有老板要承包镇上的码头。”

“承包来搞啥咯，不会又像之前用来运那么煤的吧，把镇上搞得乱的咧。”

“听说是用来搞旅游的。”

“搞旅游？我们这种地方还能搞得了旅游，哪里会有人来玩咯。”

“这你就不懂了吧，城里人就喜欢来这种地方玩，说什么农家乐什么的。”

莫予奚走近榕树下，转了个圈又往回走。

那几位阿姨眼尖得很，完全没有降低音量，“这个是不是莫德宏的女儿？”

一个莫予奚熟悉一点的声音：“是啊，你不认识啊。”

“没怎么见过，在村里都很少见到她。”

“她都不出门的，不爱说话的很，我都很少见到。”

“你不是和她家有点亲戚关系么，她刚才怎么不叫你。”

另一个阿姨：“可能读书读得眼睛长天上去了吧。”

“谁知道呢，反正之前听说她在大城市工作的，不知道现在怎么回来了。”

“混不下去了呗，还能是什么，而且女孩子嘛，工作好有什么用，嫁人嫁得好才是实实在在的。”

“你这说的是，女孩子嘛，还是得看她嫁的是什么家庭，像我家那个，叫他干点活都叫不动……”

“啪”的一声，一个苹果核重重砸在几位阿姨身侧的水泥地上，给她们吓了一跳。

她们望着又返回的莫予奚，一群吃软怕硬的主，看见莫予奚一脸阴色，几人不敢开口。

“几位阿姨，我可能不太喜欢别人在背后议论我，如果你们再议论，最好别让我听见，不然这个苹果可能砸的就是你家窗玻璃了。”

要不是顾及爸妈这辈子都得和这些人打交道，莫予奚真想对她们破口大骂，拿苹果核砸她们的脑门，为啥不是苹果，因为用苹果砸简直就是浪费。

这些年，从小在村里长大，这种闲言碎语听到的数不胜数，以前她胆子小，见到她们只能绕道走，免得碰见了就一顿议论，但现在她想想自己好像也没必要害怕她们，这些人的评价根本改变不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定义不了她。

而这些人天天通过闲言碎语来伤害别人却一无所知，根本不值得她给好脸色。

几位阿姨听她说要砸玻璃这番话脸色快速变幻，其中一位争辩道：“我们说你什么了，年纪轻轻的脾气这么大。”

莫予奚懒得和她争这个：“我脾气是挺大的，下次如果再让我听见，我可就不会这么给你们面子了。”

几个人欲说但是没说出口。

莫予奚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还是忍不住说了句明知这些人完全不会听进去的话：“还有，不是每个人的价值都是嫁人，你们是这样生活的，但也别要求别人跟你们一样。”

话落，她转身就走。

另外一位阿姨终于反应过来，“这怎么说话的，她妈怎么教她的。”

“你爸是把你教得很好，让你满嘴总是为男人说话。”莫予奚头也不回往前走。

她其实压根不想和她们争辩，因为知道她们的认知已经根深蒂固，基本无法改变。

她们一辈子都是这样的生活，一辈子都在贯彻父权制的思想，这些本质上不是她们的错，她们甚至是受害者。

但是她们一边局限在这样的生活，一边还想拉别人下水，莫予奚就受不了。

只能说有些人确实可悲，但也可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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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