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白马绘 第26章 第 26 章

Samantha生气地向男人冲上去，“你花着我的钱，还有脸找这样不值钱的妓女！昨天账单上一瓶二万块的XO，你喝得哪门子的狗尿！我看你现在真是无法无天了！”

男人不爽地说，“你再这样像个疯女人一样胡闹，我就去找你爸，让他把你关起来，我倒想知道，你爸是愿意自己蹲监狱，还是把你这个多事的女儿好好管教一番！”

说完用力将Samantha一推，柏悦的黑色大理石地板光滑，她就像一颗保龄球，正好滚到周岚脚边，西装革领的服务员赶紧过去问切，一位扶起Samantha，一位给周岚道歉。

Samantha哭着看向周岚，轻蔑一笑，“出现在这里，也不是一个好东西！”

服务员在一旁听得煞煞的，不明情况也不好多说。男人搂着情人早消失在幽暗的走廊中。

周岚问她，“要不要喝一杯？”

Samantha站起身说，“我不愿待在这里。”

两个人去了金茂君悦酒店楼上的吧台，看着陆家嘴渐渐熄灭的灯光，在落地玻璃的反射下，像是布散在黄浦江上的星光。两人聊天说地，像一对不得志的好友，吐露心肠。连周岚都有些感慨，竟然能为《红楼梦》后四十回的续写吵了起来。周岚认为，高鹗的版本就是最贴近曹雪芹的想法，不然为何能流传这么多年，可Samantha就看不上，“你们男人就是刚愎自用！一定要给听话的薛宝钗好的归宿！”

临近凌晨一点，Samantha喝醉了，周岚在君悦开了间房，因为他是环球客会员，所以升级到了江景房，周岚扶着Samantha在床上躺下，盖好被子，脱了鞋。自己一个人愣愣地坐在窗边，看着床头那首诗词，“大江东去浪淘尽”，豪迈壮阔，感慨万千。他想到曾经和初恋来上海的时候，看到金茂大厦，就幻想着如果两个人能在这里缠绵一夜，一定美妙。

周岚当时说，“如果我们结婚，就在这最高的酒店上举办，好像要让全世界的人见证我们的爱情！”

没有困意侵扰，周岚看着黄浦江上渐渐泛起的日光，像一层薄纱铺上。这一切都让他想到在南京的大学时代，和队友们去网吧熬夜后，回到学校的晨曦，Samantha无论哪个角度，都像极了他的初恋，当年文学社的编辑允晓。那时候在仙林，他们都归属校学生会，周岚是体育协会会长，两人在大二的运动会上相识相恋，是所有人心目中的郎才女貌，甚至校庆时候的纪念刊物的封面也是他两作为学生代表，站在校训面前。

南京四季分明，春日柳絮纷飞，夏日闷热蝉鸣，秋日银杏满地，冬日白雪皑皑。恋爱单纯且冗长，周岚日日骑着单车载着允晓上课，他没课的时候，就坐在允晓身边，或者看小说，或者打游戏。允晓每次审校刊稿子的时候，周岚就会在一边出着馊主意，“这些布尔乔亚的诗歌根本没人看，你放在上面也是浪费纸张。”

允晓说，“写这诗的作者都投了一年的稿子了，即便我知道她平庸，也要给个机会，不然人哪还有这份积极性。”

周岚说，“你倒是用公家的东西充起好人！若她没有才华，不如早点浇灭了这文学理想，不然你又给了她希望，更是耽误了她的时间，说不定她早早去做学问，反而能有大收获。也不在你们这棵树上吊死！”

允晓反驳，“哪里都像你说得简单，在这里不行了，在另一方面就如鱼得水？她若是知道这天资的分配，也不会锲而不舍地写诗了。不过在校刊占一个豆腐块的地方，满足她的坚持，我也就行人方便而已。”

周岚问，“难道你收了她的贿赂？”

允晓笑道，“整个学校，就没有比文学社更清水的衙门了，哪里有钱呢，我还要给她稿费呢。”

周岚问，“这写一首诗能拿多少稿费？”

允晓说，“五十。”

周岚觉得好笑，“才五十？都不够我一顿饭钱，她写了一年？那真是理想包袱大于吃饭了。”

允晓说，“谁跟你们似的，能游个泳跑个步为学校争光，这文学本不就是人人都能深究的。”

周岚身边的男生们都盯着文学社的女生，认为这些婉约的女孩子们都有着秋水般干净而透亮的心思，而允晓身边的女生又都垂涎着体育协会一众的好身材。于是两人成了校园里诸多情侣的鹊桥，时而搭一座，时而又拆一座。倒是他们两人的关系稳如泰山，成了罗密欧与朱丽叶。

时常有自信且不识好歹的女生约周岚出去，看电影逛街或是游泳，周岚表面答应，却统统转给了他那些私生活混乱的室友，做起挂羊头卖狗肉的营生。

有人提醒允晓，“听说外语系有个女生在酒店开了房等着你男朋友过去。”

允晓回头问周岚，周岚说，“我不知道啊。我留的是游泳队其他人的微信，嘿嘿，这会儿也忘了是谁了。”

结果歪打误撞，陌生人酒店私会一回，成就了一对狗男女。

大学时代的情侣总是要散的，毕业就是最大的坎，一个去了英国，一个去了上海。后来周岚想追随，在研二争取了交换，也去了英国，可是允晓却介绍了新男友给他，一个法国男生，家里有酒庄，哪里都是鼓鼓的。

这会儿Samantha翻了个身，口渴要水喝，周岚从回忆中醒来，倒了杯热水，又兑了矿泉水，温口正好。Samantha抬头看到周岚，吓了一跳问，“怎么是你？”

周岚将昨晚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Samantha有些羞愧，闷着头喝水，“我丢人了。”

周岚说，“没什么好丢人的，上次在北京聊到你的苦衷，我还半信半疑，如今却同情起来。”

Samantha说，“你干嘛不早点回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周岚盯着她，脑中还是方才想到的初恋，觉得有的人初看是李清照，渐渐才看清是潘金莲，可有的人乍看是李清照，实则是李宁玉。

他离开房间，下楼打车去吃小笼包，他想到那次在机场和Samantha吃的鼎泰丰，结果还没开门，只能找一家街边的包子铺，吃了别的口味。回到家，周岚翻出了曾经大学时代看过的小说，苏童、亚历克斯·加西亚·洛佩斯、莎士比亚、劳伦斯，Samantha给了他一种清新而深刻的触感，这是微妙大学情愫的延续，在秦欢欢填补了另一种情侣的快乐后，重新的死灰复燃。他有一种浅薄轻盈但美妙的幻想，就是和Samantha在校园的大路上遇见，经历长久而刻骨铭心的恋爱。

中午张子腾找到他，问道昨晚窃取资料是否顺利，周岚在他面前晃了晃移动硬盘，说道，“等我花点时间整理，再各个击破。”

张子腾说，“其实咱两就应该联手合作，无论是床上还是床下。”

周岚说，“昨晚你不是和王皓晨合作了？这会儿就想换搭档了？”

张子腾说，“我都懒得见他，要不是想报复他，我愿意看他的玩意儿？笑话，我要是古罗马斗兽场的战士，他就是柬埔寨吃不饱饭的孩子。混到和他睡一张床的地步，我还嫌丢人呢。”

周岚说，“算了吧，他占上风的时候，也没见他说你什么坏话。”

张子腾说，“别提他了，咱们下午去趟苏州逛逛吧，我这会儿还亢奋呢，正想撒撒野。”

周岚问，“去苏州干嘛？”

“去拍戏。”

“拍戏？”周岚说，“不错啊，你如今还开拓了新的业务，真不能小看你了。什么戏？是电影还是电视剧？”

张子腾神秘一笑，“是Juicy的Onlyfans。”

周岚一惊，“怎么了？这频道才开几个月，就步入工业化生产了？请你去干嘛？当演员搭档？”

“不是。我去当摄影师。我在英国学过摄影，正好派上用场。”

周岚说，“那你自己去吧，我才不去，有毛病看现场直播，昨晚在柏悦酒店听你和Ting的那些破烂话，就难受十足，还让我去看。”

张子腾推他说，“你就去吧。一时也找不到其他人，关键她认识你，且见过她没穿衣服的样子，也从容些。”

周岚想到上周Juicy在Onlyfans上发布的视频，调侃道，“她都是赤膊大战美国大兵了，还有什么放不开的。”

张子腾说，“就找你去扶着反光板的，再来就是还缺个写台词的，本想让我去写，可我脑子哪里够，你读书毕竟多些，跟我一起去凑凑。”

周岚觉得奇妙，“这是要走什么路线？”

张子腾说，“你先陪我去再说，放心，不会让你脱裤子上场的。要知道高僧立地成佛，不是因为他远离红尘中的种种诱惑，才获得清明的心境，而是即便他身处世事的纷扰，美色金钱的试探，还能保持淡泊宁静。这才是你的修为。”

周岚被他的歪理逗笑了，“好嘛，你倒是成了如来，我成了混沌不堪的俗人。”

张子腾挽过他的手说，“走吧。权当放松放松。正好我一辆车，她们其他人一辆车。”

周岚想到关于工作，他手中硬盘的整理是眼下最重要的事，但并不急于今日，这两日与张子腾的胡闹让他对职场的斗争有了另一种视角的了解。他的确想要放松，特别是和Samantha在金茂君悦度过了朴素的一夜。

两人坐车一路向苏州开去，周岚问，“为什么要跑去苏州，难不成这故事大纲已经拟好，要去寒山寺，踏上那夜半客船？”

张子腾说，“你别文艺，说是最近Juicy的Onlyfans订阅量有些下滑，很多粉丝图个新鲜看过就走了，一定要找个新的话题，才能挽回流失的粉丝。”

“那准备什么话题呢？”

张子腾说，“剧情流。要有狗血的剧本，颠覆人性和伦理的台词，才能给那些养刁了嘴的观众，新的兴奋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