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展送稿就在第二天一早,傍晚的画室里,两人留下来一起整理整套参展作品。
华雨棠细心地把插画平整夹进防潮画袋,又将谢棱宇的服装设计效果图、面料色卡、创作说明依次叠好,按顺序归置整齐。他微微俯身,上半身往前探,伸手去拿柜子深处的硬纸板,用来衬在画稿背后防止折损。
谢棱宇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胶带和标签纸,本来是等着帮他固定边角。
视线垂落,毫无防备地落在他的腰上。
宽松的画室外套稍稍往下滑了一点,衣料贴住脊背往下收,腰线收得很利落,清瘦单薄,窄窄的一圈。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窜进谢棱宇脑子里——好像两只手就可以握住。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谢棱宇浑身一僵,手里的胶带盒轻轻磕在画架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耳尖刚压下去没多久的热度,唰地又涌上来。
他连忙移开目光,看向旁边摊开的海棠插画,可方才那一眼的轮廓,清清楚楚印在脑子里,挥不开。他攥紧手里的胶带,指尖微微发紧,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华雨棠没有察觉身后人的心思,拿到硬纸板之后直起身,回头看他:“怎么了?”
“没、没事。”谢棱宇语速微顿,迅速稳住神色,摆出惯常冷淡的样子,“胶带给你,把衬板固定住,路上免得蹭脏画面。”
华雨棠接过胶带,低头忙活,发丝垂在颈侧。他动作不急,一边粘一边轻声和谢棱宇核对材料清单:“创作说明你再看一眼,版型部分的描述有没有写错?”
“看过了,没问题。”谢棱宇靠在画架边,刻意站得离他远了半步,不敢再随意往他身上看。
他心里很乱。
明明只是一个背影,只是不经意瞥见的腰线,他却冒出那样荒唐的念头。他想起自己之前那句“比电线杆还直”,此刻莫名心虚,连自己都说不清。
好不容易全部收拾妥当,画袋沉甸甸抱在怀里。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画室的大灯关掉,只留走廊的灯,昏昏黄黄。两人锁好画室门,并肩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秋风吹过来,卷起路边干枯的海棠落叶,沙沙擦过脚踝。
路上碰到零星回寝的同学,远远看见他们,也只是笑着打个招呼,不再像之前那样起哄打趣。
走着走着,华雨棠稍稍走快了半步,落在谢棱宇前面一点。
路灯从斜上方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宽松的上衣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腰线依旧清晰。
谢棱宇跟在后面,目光又不受控制地落上去。
方才那个想法再次浮上来:真的很细。
他慌忙晃了晃脑袋,强行把杂念压下去,暗骂自己胡思乱想。
华雨棠像是察觉到身后人一直安安静静,半天不说话,回过头,眉眼在灯光下柔和:“怎么不说话?担心明天送展出问题?”
“没有。”谢棱宇抬眼,强行稳住语气,“稿子都稳了,不会出岔子。”
“那就好。”华雨棠弯了弯唇角,转回头继续往前走,“等参展结果出来,要是能拿到奖项,我请你喝东西。不买冰水,给你热的。”
谢棱宇望着他的背影,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低声应:“随便。”
一路走到宿舍楼下,两栋楼分开。
华雨棠抱着画袋,停下脚步看向他:“我先上去了,明天早上七点在教学楼门口集合送稿,别迟到。”
“知道。”
华雨棠挥了下手,转身走进宿舍楼的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入口。
谢棱宇独自站在原地,晚风扑在脸上,稍稍压下脸上的热。他抬手,无意识地虚虚比了一个圈,在半空合了合。
脑海里还是方才那道腰线的样子。
他猛地收回手,揣进外套口袋里,有点烦躁地抿紧嘴唇。
从前和华雨棠争辩审美、吵稿子、被他调侃的时候,他最多只是恼火、不服气。可现在,总是冒出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连他自己都抓不住。
他慢慢转身,走向自己的宿舍楼。
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明天送展的时候,一定要安分一点,眼睛别再乱看。
只是他心里清楚,这个承诺,未必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