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里少了谢棱宇,华雨棠很快收回目光,没再纠结那句突兀的话(借口)
大秋天买冰水这件事,在他心里只是一个……有点奇怪的小插曲,转瞬就放了过去。他素来容易沉下心,一旦目光落回画纸上,周遭的杂事便很难再牵动他的心神,一心只有画画这个事了。
炭笔重新落回纸面,沙沙的声响再次填满这片靠窗的角落。
他没有只反复描摹那几枝垂丝海棠。海棠是整套参展作品的点睛意象,可他不想被这一种花困住思路。趁着等待报送材料的间隙,他铺开另一张素描纸,打算顺带练几张静物速写,稳住手感。
先是一块古朴的木砚,砚池里留着一点淡墨痕迹,旁边斜放一支毛笔,笔锋微散;接着又慢慢勾勒窗边那株西府海棠,枝干挺拔硬朗,花瓣向上舒展,和他熟悉的垂丝海棠姿态全然两样。
他一笔一笔铺明暗,排线从容有序。炭灰落在指尖,薄薄一层。画到海棠树干的时候,他还会下意识对比——谢棱宇偏爱这种笔直舒展的模样,觉得自在、不受拘束,而他,始终偏爱垂丝低垂、藏着含蓄情意的那一种。
想法只是一闪而过,他没有停笔,也没有等着谁回来争辩。
阳光慢慢偏移,从桌面挪到墙面上。一张又一张素描在他手边堆起来:海棠枝、旧砚台、一把木质画板、墙角斜靠着的一把小提琴轮廓。他不急不躁,每一张都耐心处理光影,没有因为快要参展就浮躁求快。
偶尔有路过画室门口的同学探头进来,看见只有华雨棠一个人安安静静作画,小声嘀咕两句:
“谢棱宇还没回来啊?刚刚跑得好急。”
“华雨棠倒是稳得很,一点不受影响。”
话语飘进来,华雨棠听见了,也只是笔尖顿了半秒,随即继续排线。他确实没有被方才的插曲绊住心神。谢棱宇想走、想去买冰水,随他就好,不必多想,也不必等候。对他而言,作画的时候,世界本就只剩眼前这一方画纸。
楼梯拐角那边,谢棱宇靠在墙上缓了很久。
砰砰乱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耳尖的热度一点点退下去。他站了许久,甚至根本没有去小卖部。刚刚那一句买冰水,从头到尾都只是慌乱之下随口扯出来的托词。
他慢慢站直,抬手捋了一下衣角。
冷静下来之后,一股羞恼悄悄冒上来。他懊恼自己方才那么失态,不过是华雨棠一个笑容,自己居然慌到落荒而逃。
他磨磨蹭蹭,一步一步往画室走,心里反复盘算,回去之后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该说什么话,装作刚刚只是真的去买水、一切如常的样子。
等他推开画室门,一眼就看见靠窗的位置。
华雨棠埋着头,侧脸浸在柔和的日光里,手里炭笔不停。原本的参展插画放在一旁,桌上多了好几张新素描。有垂丝海棠柔婉低垂,也有西府海棠遒劲挺拔,夹杂着砚台、琴身,线条干净利落,明暗层次细腻。
他压根没有在等谢棱宇,全副心神都浸在画面里,连他推门进来,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谢棱宇脚步放轻,悄悄走到桌边,目光扫过那一堆素描稿。
两种海棠并排摆在一处,一柔一刚,刚好是他们争执过无数次的两种审美。
心里那点方才乱糟糟的悸动,掺上一点说不清的滋味。他以为方才自己的慌乱,会在两个人之间留下一点微妙的僵持,可华雨棠好像完全没放在心上,该画画画画,该打磨细节打磨细节,从容得很。
谢棱宇悄悄抿了抿唇,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没开封的冰水——走到半路,鬼使神差还是拐去小卖部买了。
他把冰水轻轻放在华雨棠手边,玻璃瓶贴着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华雨棠这才抬起头,看见他,目光又落在那瓶冰水上,唇角微扬,带着一点淡淡的疑惑:“回来了?真买到冰水了。这天喝这个,不怕着凉?”
“……路过就买了。”谢棱宇避开他的视线,拉回自己的椅子坐下,翻开自己的设计本,刻意装得平静,“你还画了别的素描。”
“嗯,不能只盯着参展那一张画。”华雨棠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稿子,指尖轻轻碰了碰西府海棠的素描,“画一画你喜欢的这种,找找不一样的感觉。”
谢棱宇的视线落在那幅西府海棠素描上,心头轻轻一动,嘴上依旧淡淡的:“画得一般,枝干力度还差一点。”
又是熟悉的、口是心非的评价。
华雨棠低低笑了一声,没有跟他争辩,重新拿起炭笔:“那有空,你指点我。我先把这张小提琴素描收尾。”
画室又回到之前安静的模样。
一个画素描,一个勾画服装草图。阳光落在两张画纸上,垂丝海棠与西府海棠并排相伴,音符与版型的线条,在空气里无声地交织。
谢棱宇握着铅笔,表面上专心画稿,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向身侧认真作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