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亲]长夜与黎明 第126章 人面兽心

一片广阔的蔚蓝色下，几只海鸥扇动翅膀鸣叫着，天空与海水交相辉映，阳光洒在加勒比海域上，海水变成透明的蓝宝石，一眼就能望见色彩斑斓的珊瑚丛和游弋的热带鱼。

随着船只一日日向前推进，远处的小安地列斯群岛如同散落的翡翠，在蒸腾的海雾中若隐若现，温暖的海风夹杂着水汽将人的衣角。

阿莱特站在甲板上，她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烟，那双蓝色的眼睛望着天边，抬起手轻轻吸了一口。

不知何时，风越来越小，空气里带着一丝沉闷，蔚蓝色的天边泛起一层珍珠贝母的光泽，平静的海面上倒映着“海蛇号”巨大的阴影。

查理从那个亚洲男人身旁走过来，他刚刚试图用中文沟通，但很遗憾对方是个东南亚人。

大副疑惑地看了眼查理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又去斥责角落里偷懒的水手。

查理走到甲板上，闻到一股烟草的焦香味，下意识转过头看向阿莱特:“你抽烟？”

阿莱特挑了挑眉。

“你好像很震惊。”阿莱特掸了掸烟灰，淡淡说道。

查理以一种奇怪而微妙的眼神看着她，点了点头又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有点儿……”

先前还明媚的天空被快速推进的铅灰色云层覆盖，海风变得潮湿而黏腻，海浪躁动不安，一下下拍打着船体，发出沉闷的响声。

船舱里，约翰和那群水手在一张巨大的木桌上赌博，随着骰子的不断撞击，时他们不断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沉闷的船舱里充斥着浓烈的酒香味。查理握着魔杖，他坐在那里远远地看着那群海盗，阿莱特则展开一张地图，上面好几处地区都被她用红色的笔圈了出来。

夜幕彻底降临，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蔽，只有偶尔云隙间透出的惨淡月光，勾勒出海浪的幽暗轮廓。

杰克半靠在桅杆上，海风轻轻吹拂他的头发。今晚是他值班。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旧表，揉了揉沉重的眼皮。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乘着风飘了过来。

杰克听着忽然传来的歌声，下意识睁大眼睛，左右看了看，却找不到声源。

他低声暗骂了一句，只以为自己困得出现幻觉。于是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扇了自己一巴掌，瞬间清醒许多。

起初，那声音极其微弱，如同幻觉，缥缈空灵，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忧伤与诱惑。渐渐地，歌声变得清晰，是某种古老的语言，旋律婉转缠绵，直透心扉。它似乎在呼唤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与爱恋。

“靠……”

这什么。

不止是值班的杰克听到了歌声，甲板上的水手们全都听见了。他们眼神变得迷离，脸上浮现出痴迷的笑容，一步步走向船舷。

约翰船长站在舵轮前，身体僵硬，望着黑暗的海面，面色柔和，仿佛看到了毕生挚爱。大副紧握弯刀的手也松开了，他靠在桅杆上，眼神空洞，嘴角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微笑。

阿莱特皱了皱眉，外面一片寂静，依稀传来女人的歌声，她和查理对视一眼，从船舱里钻了出来，就看到愣在原地的船长。

“嘿……”

查理的眼神逐渐失去了焦距。

阿莱特也有一瞬间的恍惚，那歌声像温暖的海水包裹住她的意识，一个模糊而亲切的身影在她脑海中浮现。

然而，就在她即将沉溺的刹那，她听到远远的传来一道温润柔和的嗓音。

“阿莱特……”

雷尔。

阿莱特喃喃出声。

紧接着一帧帧过往闪过脑海，阿莱特猛地清醒过来，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查理！”她用力摇晃他，但查理毫无反应，依旧痴迷地望着大海。

就在这时，漆黑的海面上，浮现出几个苍白的身影。她们拥有绝美的面容，海藻般的长发披散，上半身是人类女性，下半身却是覆盖着鳞片的鱼尾，月光下那些鳞片闪烁着冷冷的光泽，幽绿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船上的人类们，红色的嘴唇一张一合不断吟唱着摄人心魄的歌。

其中两条美人鱼敏捷地跃出水面，湿滑冰冷的手臂缠住了两名靠近船舷的水手。那两名水手脸上甚至带着幸福的笑容，毫无反抗地被拖入冰冷的海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被黑暗吞噬，海面上只留下几圈涟漪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

“不！”阿莱特下意识喊道，魔杖直指海面，“火焰熊熊（Incendio）！”

一道炽热的火焰射向美人鱼群，她们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迅速潜入水中。

几乎在同一时刻，查理猛地一震，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他下意识地看向阿莱特，眼神里带着茫然与未散的恐惧。

“这是……”查理看着将船只包围的美人鱼群，瞳孔微缩。

“清水如泉（Aguamenti）！ 飞沙走石（Expulso）！”查理也立刻加入战斗，他与阿莱特背靠背，魔杖不断射出水流和爆炸咒，驱赶她们远离船只。

美人鱼的歌声变得愤怒而尖锐，但迷惑的效果已然减弱。船长和水手们也陆续清醒，约翰站在那里看到尖叫疯狂的美人鱼，立刻从腰间掏出枪对准最近的一只美人鱼，怒吼一声:“转舵。”说着，一颗子弹射向美人鱼的命门，她发出一阵呕哑，直直往后倒向大海。大副一边开枪，一边跑到甲板上指挥。

剩余的水手们连忙动了起来，风帆快速地扬起来，海水不断拍打着船身，整条“海蛇号”在海面上全速前进。

船只艰难地冲出了美人鱼的包围圈，将那魅惑而致命的歌声甩在身后。

查理下意识松了口气。

他想起那些瞬间从美丽无害变成嗜血残暴的美人鱼，不禁毛骨悚然，他忍不住摸了摸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

“还是人鱼更好一点儿，尽管它们长得丑陋多了，至少不像美人鱼那样……”查理缓缓吐出几个字“摄人心魄。”

“对了，你刚刚没有被迷惑到吗？”查理好奇地看向阿莱特。

阿莱特摇了摇头:“并不是，但我很快清醒过来了……”她想了想“几年前，我去过苏联，在那里我和…”她顿了下，面色平静地继续道“和我的丈夫，听说过一位冒险家从美人鱼的歌声下逃脱，因为他有一位心爱的姑娘。”

查理笑了下:“别告诉我，会和童话一样，真爱可以抵御一切。”

阿莱特看了他一眼。

“被歌声迷惑的时候，我听到了雷古勒斯的声音，还有……”阿莱特闭上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呢？你是怎么突然清醒的？”阿莱特转头看向旁边若有所思的查理。

查理被她忽然的转头吓了一跳，他笑了笑:“我也不知道，被你的叫声喊醒了吧。”

阿莱特不甚在意地点点头，查理偷偷瞥了眼她眺望海面的侧颜。

经过美人鱼的袭击，船上气氛逐渐凝重，他们损失了五名船员。

屋漏偏逢连夜雨。

次日，一场真正的热带风暴袭击了他们。狂风卷起巨浪，雨水倾盆而下，“海蛇号”像片树叶在怒海中颠簸着，为了避免船毁人亡，约翰船长不得不下令，将船驶向最近的一个无名小岛避风。

岛屿很小，覆盖着茂密的热带雨林，风暴过后，阿莱特从停泊的船上走下来，独自在湿润的林中散步，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

说实话，她只能凭借那一点点微弱的气息和直觉般的猜测探寻伏地魔的踪迹。

她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胸有成竹。

她能找到他吗？她真的希望能找到他吗？如果真的找到后……她会怎么做？

这些问题，阿莱特从来没想过，她也强迫自己不去想。

恨吗？她为雷古勒斯而恨他，为安妮，为身边千千万万，那些因他痛苦，因他死去的人。

可她又不能不爱他。

这种本能让她觉得羞愧、恶心。

她一边恍惚地想着，一边踏步朝前而去，再抬头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一棵巨大的、气根垂落如帘的榕树下。

榕树下坐着一个老巫婆。

她皮肤黝黑，苍老的脸庞就像是脱落的树皮，穿着花花绿绿而破旧的长裙，脖子上挂着一串用各色珠子和兽牙制成的项链，她的眼睛异常清澈明亮。

“迷失方向的小鸟，你的灵魂沾染了黑暗岛屿的污秽，也经历了深海魅影的考验。”老巫婆用沙哑的声音开口，不等阿莱特说话，便道出了她的部分经历。

阿莱特心中骇然，她定睛再次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你是谁？”

老巫婆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出一条散发着微光的、被绿色植物拱卫的隧道图案。

“爱能抵御惑人的歌声，也能净化被黑暗侵蚀的灵魂。在遥远的乌克兰，有一条‘爱之隧道’，传说那是世间最纯粹情感汇聚之地，能洗涤心灵的污垢。”她顿了顿，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望向北方，仿佛预见了什么，“然而，光明的力量吸引的不仅是寻求救赎者……也有渴望玷污、吞噬光明的至暗之物。我能感觉到，一个……无法感受爱、灵魂破碎而强大的存在，或许也会被那里吸引，他若前往，必是为了扭曲那份纯净，或利用它达成可怕的目的。”

阿莱特立刻想到了伏地魔。

这个预感让她不寒而栗。

阿莱特和查理根据老巫婆隐晦的指引，找到了位于岛屿深处的一个隐蔽入口——一个被魔法伪装成普通山洞的、通往地下魔法黑市的通道。

两人沿着潮湿、向下延伸的甬道行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魔法香料和某种**物质的混合气味。

很快，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被魔法分割成数层，每一层都挂着装有发光真菌的灯笼，昏暗的光线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不时有神奇动物扑扇着翅膀飞向高层，巫师们骑着扫帚在半空中飞来飞去。阿莱特站在下面，抬头向上看去，整个溶洞呈圆筒形，每一层都将他们团团围住，嘈杂的人声、讨价还价声、古怪生物的嘶鸣回荡在洞穴中。

第一层的摊位沿着蜿蜒的通道两侧排列，有的只是铺在地上的破布，有的则是精心搭建的棚屋。这里聚集着形形色色的人:有披着兜帽的神秘人，有四处乱看，一脸阴险的妖精，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逃亡的狼人或吸血鬼。

“来看看，刚从埃及古墓里‘借’来的护身符，保证古老，保证……有效果！”

“龙血！新鲜的！最后一瓶！”

“诅咒定制，价格公道，效果……包您满意。”

“……”

阿莱特和查理警惕地穿过人群，他们最终在一个阴暗的角落停了下来，摊主是个面色苍白的男人，他干瘦得像骷髅、十指戴满不同材质的戒指，静静地坐在那里。摊位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魔法物品。

“有门钥匙吗？”阿莱特问道。

“有，你要哪儿的。”男巫懒懒地回答。

“到乌克兰的有吗？”

听闻他们要一个通往乌克兰的门钥匙，男巫咧开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他们：“远距离门钥匙？官方渠道可不好弄。我这儿倒是有一个……私人制作的，指向大概……乌克兰西部某个区域吧。就是有点‘小脾气’，启动可能有点颠簸，落点嘛，也不敢保证百分百精确。”

说着，他神秘地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破旧生锈的锡制小酒杯，放在桌面上。

显然，这是个粗制滥造、风险极高的货色。

阿莱特咬了咬牙:“可以。多少钱？”

男巫笑了下:“不多，四百加隆。”

“四百！？”查理跳起来“你怎么不去抢？”

“不能便宜一点儿吗？”

男巫笑了笑，懒洋洋地说道:“小姐，这是违法的，我可是冒着很大风险的。”

这里哪个东西不是违法的？查理暗自腹诽，他可看不出来这个摊主会是害怕违法的人。

阿莱特咬了咬牙，买下了这个破旧生锈的锡制小酒杯。

“抓紧了，祝你们……旅途愉快。”商人接过钱，阴险地笑着，补充道，“希望你们落地时还能保持完整。”

阿莱特和查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查理深吸一口气。他们紧紧握住那只冰冷的锡杯。

一阵令人作呕的天旋地转，仿佛被塞进滚筒疯狂搅拌，色彩和光线扭曲成疯狂的漩涡。在几乎失去意识的边缘，他们感觉身体被猛地拉扯，朝着一片未知的黑暗，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6章 人面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