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秋,总是来得悄无声息。
在小巫师们的适应与忙碌中,新学期已悄无声息过去两个月。
霍格沃茨城堡外的树木褪去大半夏日的浓绿,枫树与山毛榉的叶片交织成深浅不一的金红色。偶尔有几片叶子被风卷起,掠过高耸的落地窗,又轻飘飘落向远处的草坪。
图书馆里安静极了。
空气中浮动着羊皮纸、墨水与书籍特有的气味,间或夹杂着羽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Rowenna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伏案给远在法国的父母写信。
十月的日光温柔和煦,落在她的身上,把她的发梢照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亲爱的父亲母亲,
希望你们在法国一切安好。城堡里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开学后的课程安排比我预想的更加紧凑。
我已经学会了怎么把甲虫变成纽扣,我在努力使它变得更华丽一些。
本学期我们有了一名新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阿利斯泰尔.维恩,曾经是一名傲罗,我学会了缴械咒和盔甲护身,我发现恰当的施法时机和灵活的身手,比起单纯追求咒语的速度更为重要。
......
万圣节晚宴即将开始,城堡里已经有了节日的气氛,不知道法国的气氛如何。
你们在法国的巫师交流协会一切都好吗?
我很好,课业忙碌但顺利,勿念。
爱你们的
Rowenna」
写完最后两个字,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等待墨迹在羊皮纸上慢慢晾干。
“Rowenna——”
一个低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Rowenna抬头,看到Sera从对面那摞书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深色卷发乱糟糟地堆在额前。
她手里攥着一卷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Rowenna注意到那些字迹越往后越潦草,最后几行几乎是在纸上爬。
“怎么了?”
“魔力精准控制方法那篇论文”,Sera把羊皮纸往桌上一拍,“你是怎么写的?弗立维教授要两英尺,我才写了八英寸,剩下的内容全在重复第一段。”
Rowenna看了她一眼,把面前的羊皮纸卷起来收好。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从书包里抽出自己的魔咒学论文,推过去。
“第一段先定义什么是魔力精准控制,引用弗立维教授《标准咒语》第三册第七章。第二段分析精准控制与魔力输出的关系,用你上学期在漂浮咒上的失败案例。”
Sera瞪她,“我没有——”
“你期末考漂浮咒差点把弗立维教授本人飘起来,整个教室都看见了”,Rowenna带着调侃,“这就是最好的案例。精准控制的反面教材。
Sera张了张嘴,最后哼了一声,低头开始抄。
长桌另一头,Cass和Leah几乎是同时把羽毛笔摔在桌上。
“我不写了”,Leah把面前的羊皮纸推开,纸边卷起来像一片干枯的树叶,“缴械咒的施法要领——要领就是‘除你武器’四个字,其他全是废话。但维恩教授要三英尺。三英尺!”
Cass趴在桌上,脸埋在书里,闷闷地说,“我的魔药论文更惨。斯内普教授要我们写肿胀药水的制作流程,两英尺,还要求精确到每个搅拌方向”。
她抬起头,脸被书页压出一道红印,“搅拌方向?顺时针逆时针?这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Rowenna说。
三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Rowenna把羽毛笔从墨水瓶里取出来,在纸上画了一个圆。“肿胀药水在第三阶段加入干荨麻疹后,如果顺时针搅拌,药效释放更快但持续时间短。如果逆时针搅拌,药效释放慢但持续时间长。斯内普要求精确到搅拌方向,是因为考试的时候要精确到具体场景——‘伤者需要在三小时内恢复行动能力但随后要长途跋涉’,你就得弄清楚。”
她的话收获三只小蛇惊讶的眼神。
Sera第一个开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Rowenna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把羽毛笔搁下,转向Cass,“你的论文可以从肿胀药水的历史起源写起。中世纪巫师最早用蟾蜍皮和毒蘑菇制作类似药剂,但副作用极大。十七世纪才有人发现干荨麻疹可以中和毒性。你把这些写进去,一英尺就有了。剩下的写现代改良版和注意事项。”
Cass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猛地抓起羽毛笔,“Rowenna,你简直——”
“还有我的草药论文!”Leah把一卷新羊皮纸推过来,“白鲜的种植要领。斯普劳特教授要两英尺,我才写了半英尺。白鲜不就是种在土里浇水晒太阳吗?”
Rowenna摇头。
“白鲜对土壤酸碱度极其敏感,土地酸性或碱性过强都会导致叶片发黄,根茎中的有效成分——白鲜碱会急剧减少。霍格沃茨温室用的是七号土,专门配过,你在论文里要写清楚这个。另外白鲜怕涝,浇水要沿盆边浇,不能淋在叶心上,否则会烂根。冬天要在温室里补光,每天至少六小时日照,否则根茎会木质化。”
Leah的羽毛笔在纸上飞快地划动。
“还有”,Rowenna补充,“白鲜的采摘时间也很关键。要在清晨露水干透后一小时内采摘,这时候白鲜碱含量最高。你要是写够了,再写一段‘白鲜在魔药中的常见配伍禁忌’,比如它不能和月长石粉同时使用,会产生沉淀。”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Leah头也不抬地写。
“我看书比较多”,她说。其实很多知识点都是她在地窖制作魔药的间隙中,与斯内普教授随口讨论的话题。
但更重要的是——上一世的医学知识让她对人体魔力循环的理解远超这个时代的巫师。
魔力精准控制本质上是一种神经反馈训练,缴械咒的施法要领关键在于手腕的发力角度和前臂的旋转速率,这些她都能用麻瓜的解剖学知识解释。但这些东西她不能说。
秋风从窗户缝隙灌进来,把桌上的羊皮纸吹得沙沙响。
Rowenna伸手按住自己的信纸,墨水已经干了。她把信折好,准备去猫头鹰棚。
一道阴影落在桌面上。
Rowenna抬头,看到一个红头发的高个子男生站在长桌尽头,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他穿着格兰芬多的袍子,胸口别着级长的徽章,但那个徽章别得有点歪。五官轮廓很深,颧骨上还带着夏天晒出来的雀斑,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往一边歪。
“呃”,他说,“请问是Rowenna.Ashworth吗?”
Rowenna点头。
“我是比尔.韦斯莱。五年级,格兰芬多”,他顿了顿,像是背好的台词被打乱了顺序。
“我知道你是Ashworth家族的继承人,就是那个......隐居很久的百年世家。我.....我很喜欢龙。想毕业以后去研究龙。听说Ashworth家族在极北之地有草药园,那边有几种龙会啃食特定的草药,我想.....能不能跟你了解一下?”
他说完,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Sera从羊皮纸上方抬起眼睛,打量了比尔一眼,又看向Rowenna,挑了挑眉。
Cass和Leah也停下了笔,三双眼睛在Rowenna和比尔之间来回转。
“龙?”Leah小声说,“他在图书馆跟一个斯莱特林搭讪,理由是龙?”
Cass用胳膊肘杵了她一下。
Rowenna把折好的信放进内袋,站起身。
她比比尔矮了将近一个头,但站直的时候气势并不弱。
“Ashworth家族的草药园在极北圈内”,她说,“那边确实有龙,还有一个挪威棘背龙保护区。但我不研究龙,我只研究草药。”
比尔连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想了解那边的生态。龙和草药的关系,龙有没有可能帮草药传播种子,或者龙粪对某些特定草药的生长有没有促进作用——”
“龙粪对寒髓兰的生长没有促进作用”,Rowenna说。
比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起来,和他歪歪的嘴角配在一起,有一种不太符合他高年级身份的憨气。
“我在《极北龙类志》上读到过寒髓兰,说那种花只在龙巢附近生长,我还以为是龙粪的原因。”
“是龙体温”,Rowenna纠正他,“寒髓兰需要恒定低温,龙的体温会让巢穴周围的冻土保持在一个非常窄的温度区间。。”
比尔的眼睛亮起来,“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家族古籍里看到过”,Rowenna说,语气平淡,“如果你想了解,我可以给你列几本书。但我要去猫头鹰棚了。”
比尔往旁边让了一步,但还是没走。他搓着手,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那个......你刚才在给家里写信?你父母在法国?”
Rowenna看着他。
“我姑姑也在法国”,比尔说,“她在古灵阁法国分部工作,我暑假有时候会过去。”
“哦”,Rowenna说。
沉默了两秒。
“那......如果你父母在法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比尔说,“可以找她,她在那儿待了快三年了,认识很多人。”
他说完这句话,耳朵更红了,大概自己也觉得这个搭讪方式太生硬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身后的书架。
“对不起——我——我先走了。如果你有空的话——”
他转身快步离开,袍角在书架间一闪就不见了。
Rowenna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拿起书包。
“Rowenna”,Sera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那个韦斯莱”,Sera似笑非笑地转着羽毛笔,“他对你有意思。”
“他只是对龙感兴趣。”
“他对龙感兴趣,但他跟你搭话的时候一直在看你的脸,不是在看你的草药笔记。”
Rowenna没有理她,把书包背好,但她的耳朵尖有点热。
她正要往门口走,Sera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Rowenna,斯内普教授两天没出现了。”
她的脚步停住了。
“什么?”
Leah抬起头,接过话,“是真的,这两天他也没有在礼堂用餐,昨晚周六你也没去地窖补习。”
“是的——斯内普教授通知我,邓布利多教授有些事情安排他处理——”
她沉默下来。
Cass补充,“今天早上斯普劳特教授在走廊里问麦格教授,‘西弗勒斯是不是又把自己关在地窖里熬什么新药了’,麦格教授说不知道”。
Rowenna手指慢慢攥紧了书包带,快步往门口走去。
“Rowenna?”Sera在身后喊,“你去哪?猫头鹰棚在另一边!”
Rowenna没有回答。她推开图书馆的门,秋风灌进来,吹得她袍角翻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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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写信与搭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