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穿过高大的哥特式窗户,教室通透敞亮,暖融融的光线铺满深色木质课桌。
Rowenna和Sera到得早。她们选了第三排靠左的位置。
Cass和Leah快打铃的时候冲进来,头发上还沾着羽毛,大概是路过猫头鹰棚时被哪只脾气不好的猫头鹰撞了一下。
讲台后面传来一声短促的、不容置疑的咳嗽。
麦格教授站在那里。
没有人看见她什么时候进来的。她今天穿了一件深墨绿色的高领长袍,黑色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紧实的髻,鼻梁上架着一副方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像两把精确的尺子,从教室左端扫到右端,又从右端扫回来。
教室里的嗡嗡声瞬间消失了。
“变形术的第一年,你们学了最基础的理论,学习了怎么把火柴变成针,但这没有改变物质的根本结构”,麦格教授开口了。
“今年”,麦格教授继续说,用魔杖轻点讲台,一摞木盘从讲台抽屉里飞出来,稳稳地落在每一张课桌上。
盘子里各放着一只甲虫,黑色的壳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金属光泽。
“我们要更进一步,你们要把甲虫变成纽扣。”
她在黑板上写下:Scarabullam。
“skah-rah-BOO-lum,动作要点是魔杖尖先向上画一个小螺旋(约一圈半),在最后一个音节上朝甲虫方向轻轻一抖。最重要的是,想清楚你要把什么变成什么。”
Rowenna举起魔杖,低声念道:“skah-rah-BOO-lum。”
甲虫的黑色甲壳迅速变得光滑、圆润。她刚露出一丝满意,桌上的“纽扣”却突然动了一下。
一条细小的甲虫腿从边缘伸了出来。
她的眉头立刻皱紧。
Sera从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比我强”,她说,她盘子里那颗东西勉强能看出是纽扣,但表面还残留着甲虫腿的六道凸起。
Cass那边则发出了一声哀叹。她的甲虫变成了一颗纽扣状的东西,但上面布满了甲虫壳原本的黑色斑点,看上去像一颗发霉的糖豆。
“skah-rah-BOO-lum”,她又念了一遍,将魔杖尖对准甲虫。
她在心里默念,这就是个纽扣,不需要过渡形态,也不需要多余的腿。
三秒之后,一颗深灰色的、有着珍珠光泽的纽扣躺在木盘中央。
左边传来Sera压着嗓子的声音,“这次没腿了。”
Rowenna转过头看她。
Sera盘子里那颗纽扣还是没有完全摆脱甲虫腿的阴影。六条细细的凸起沿着边缘排列,虽然一动不动的,但看着就不对劲。
Sera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叹了口气。
“我大概需要把别留腿想成它本来就没有腿”,Sera说,“但这听上去像在骗自己。”
“变形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骗自己”,Rowenna说。
Cass从另一边探过头来,看了Rowenna的纽扣一眼,又看了自己那颗长满黑色斑点的“发霉糖豆”一眼,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下课铃响的时候,麦格教授让所有人停手。
她走到教室中央,目光扫过每一张木盘。走到Rowenna桌前时,她的目光在那颗小纽扣上停留了两秒,微微点了一下头,“斯莱特林加五分”。
“本节课的作业是两英尺论文”,麦格教授回到讲台,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干脆利落的节奏。
“主题是甲虫变形过程中的常见困难与应对技巧,参考《初学变形指南》第六章。下周三之前交。”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
Rowenna把那只小纽扣从木盘里拿起来,犹豫了一瞬,放进了长袍口袋。
Sera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那颗带腿纽扣也收了起来,动作一样自然。
Cass则直接把她那颗发霉糖豆丢回了木盘,被收走的盘子带着它一起飞回了讲台。
“你不留着?”Rowenna问。
“留着干嘛,”Cass撇嘴,“当传家宝吗?看,这是你妈妈二年级时变出来的失败品,它上面还有甲虫的斑点。”
“也许你该留着,”Leah说,语气一本正经,“下次你变的时候拿出来对比,看看进步了多少。”
走出教室的时候,Sera搭住Rowenna的肩膀,压着声音说。
“你知道吗,麦格看你的纽扣的时候——她那表情,跟斯内普教授看你魔药坩埚的表情一模一样。就是那种还不赖但别高兴太早的脸。”
Rowenna笑了一下。
Cass说,“两英尺,关于甲虫的屁股和纽扣的屁股有什么区别,梅林的胡子啊。”
走廊尽头,麦格教授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Rowenna把口袋里那颗小纽扣攥了攥,光滑的表面贴着她的掌心,微微发凉。
她开始理解了魔法的魅力。
而她想改变的,远不止一只甲虫。
“Rowenna!”Cass的声音从人群里钻出来,“你站着发什么呆?走了。”
Rowenna松开纽扣,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来了。”
————————
午饭后的走廊还残留着烤肉、南瓜汁和新鲜面包的气味。
Rowenna抱着课本穿过通往地下魔药教室的石阶,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凉。
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半掩着,门缝里渗出一线昏黄的光,混着某种苦涩的、类似烧焦羽毛的气味。
“你闻到了吗?”Sera皱起鼻子,“那是什么?”
“干荨麻,”Rowenna说,“提前烘过的,斯内普教授在预热坩埚。”
Sera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和看巨怪没有什么区别。
教室里已经零零星星坐了几个人,天花板上吊着几盏铜绿斑驳的油灯,光线勉强够看清东西。
教室中央排列着四排长桌,每张桌上放着两套坩埚和天平。
Rowenna选了靠近前排的位置。
她喜欢这里,可以更近距离地看清斯内普教授的每一个动作。
她刚把课本放下,教室的门便再次打开。
斯内普教授走了进来。
“我希望你们已经吃完午饭,而不是打算在我的教室里继续消化。”
几个正在低声交谈的学生立刻闭了嘴。
“今天的内容是——肿胀药水。”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标题。
他挥动魔杖,讲台上出现了几份准备好的药材,他开始逐一介绍材料的用途与处理要求。
“配方在《魔法药剂与药水》第三十四页。你们有一节课的时间熬出一剂可以让人胳膊肿成气球的东西。如果你们做对了,它就只会在被泼到的皮肤上作用。如果你们做错了——”
他顿了一下,那双黑眼睛从教室左侧扫到右侧,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它就不一定了。”
没有人笑。
Rowenna能感觉到右手边那张桌子的学生,同时屏住了呼吸。
“材料在储藏柜里,自己取。称重精确到克。干荨麻必须在研钵里磨三十秒以上,河豚眼睛要捏碎之前先确认没有受潮。火焰——”
他从讲台后站起来,黑袍在石地面上拖出一道极轻的声响。
“中火。先文火煨三分钟,再调到中火。火候不对,整锅废掉。”
他从讲台后面踱出来,袍角擦过第一排桌子的边缘。
“开始。”
储藏柜在教室最里面。
二十几个学生涌过去,场面短暂地乱了一下。
Rowenna没有抢,她站在人群外围,等前面的人散开一些才伸手取了自己需要的材料:干荨麻,河豚眼睛和蝙蝠脾脏。
她把每样材料放在托盘里,然后回到座位。
Sera已经取好了自己的材料,正在用天平称干荨麻。
她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紧张,斯莱特林的学生对于院长有一种天然的敬畏。
Rowenna先把干荨麻放进研钵。她拿起研杵,开始研磨。
一圈,两圈,三圈。
干荨麻在研钵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从粗糙的碎块渐渐变成细末。
她数到三十,停手,用指尖捻了捻粉末的细度,差不多了。
河豚眼睛是下一个。
她拿起一颗,对着油灯的光看了一眼。
没有受潮的浑浊斑点,干燥度合格。
她用指甲掐住眼睛的硬壳边缘,轻轻一捏。液体溅出来,落在坩埚底部。
蝙蝠脾脏需要切碎。
她用银刀把脾脏剖成两半,再切成细条,每一条的宽度尽量保持一致。
斯内普教授在讲台上说过“称重精确到克”,但切碎这一步骤没有明确的标准。Rowenna凭手感切完,把脾脏细条放在一旁备用。
她划了魔杖,坩埚底部腾起一簇蓝色的火苗。她控制着火焰的大小,让它在坩埚底部匀速转动,均匀加热。
她在心里数到一百二十下,把干荨麻粉末倒进坩埚。
粉末入水时发出轻微的嘶声,药液开始变稠,从透明转为淡淡的绿色。她用搅拌棒顺时针搅了三圈,加入蝙蝠脾脏。液体颜色加深,变成墨绿色。
她调大火焰,从中火到稍微高一点的位置——斯内普教授说“中火”,但没说具体多高。她盯着坩埚里药液的翻滚速度,判断它需要再多一点热量。
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旁边的格兰芬多学生已经开始生火,直到发现自己还没把某种材料准备好,才手忙脚乱地翻找容器。
斯内普教授从他身后经过。
“你打算一边煮魔药,一边进行一场寻宝游戏吗?”
“不是,教授。”
“那么下次请在点火之前,先弄清楚自己究竟需要什么。”
Rowenna听见那边传来的窘迫声响,仍然没有转头。
随着药剂逐渐完成,教室里的气氛也开始发生变化。
有些学生的坩埚里出现了过多泡沫,有些液体颜色不均匀,还有一个学生因为担心药剂没有效果,反复搅拌,反而让原本稳定的液体出现了明显的异常。
斯内普教授的声音一次次响起。
“停手!”
“你在搅拌魔药,不是在搅拌一锅汤!”
“如果你连自己刚才做了什么都说不清楚,就不要指望我能替你找出问题。”
Rowenna没有受到这些声音的干扰。
她继续盯着自己的坩埚。药液已经变成了一种浑浊的、泛着微光的灰绿色。
“时间到。”
斯内普教授的声音从教室前面传来。
Rowenna抬起头。她左边那桌的学生,一个斯莱特林女生,坩埚里冒着黑烟,药液是焦黑色的,像烧糊的粥。
右边那张桌子的格兰芬多正对着自己那锅发红的液体发呆。
再往右,Sera的坩埚里是漂亮的淡绿色,但Rowenna注意到她的干荨麻切得不够碎——药液表面还漂着细小的碎叶。
斯内普教授从第一排开始检查。他在每个坩埚前停几秒,有时用魔杖尖在液面上方悬停片刻,有时只是看一眼就过去了。
他走到Rowenna桌前时,Rowenna把手从坩埚边收了回来,放在膝盖上。
斯内普教授低头看着她的坩埚。灰绿色的液体安静地盛在里面,表面泛着微光,没有烟,没有焦块,没有多余的碎叶。他用魔杖尖在液面上方停了大概三秒。
“勉强可以。”他说。
他的目光从坩埚移到她脸上,停了半秒。那半秒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Rowenna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他的视线在她眼睛上多停了一拍,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只有她能听见。
“颜色偏深了半度,你搅拌的速度比标准慢了半拍,材料吸收不完全。”
然后他转身走向下一桌。
Sera的坩埚里是淡绿色的,比标准浅了一个色号。斯内普经过时只说了一句“干荨麻不够碎”,就走了。
Sera低头看了看自己研钵里剩下的一点粗粒,小声骂了一句。
下课铃响的时候,斯内普教授留下合格的作品,其余的药水倒进教室后面的废液缸。
Rowenna将药剂装入玻璃瓶中,交给教授,再把坩埚冲洗干净,倒扣在架子上,收拾好天平,把没用完的材料放回储藏柜。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斯内普教授已经回到讲台后面,他的袖口挽着,手腕在油灯下白得近乎透明。
Rowenna的目光在他左手手腕处停了一瞬,她没有看到什么异常,但她记得暑假在Ashworth庄园的某个下午——他端茶杯的时候,左手有一瞬间的颤抖。
她收回目光,走出教室。
走廊里,Sera还在抱怨,“差一个色号也叫不够碎?我磨了整整二十五秒!”
“下次三十秒。”Rowenna说。
Sera瞪了她一眼,但没再说什么。
两人沿着地窖走廊往楼梯方向走,身后那扇橡木门慢慢合上,把教室里的油灯光线和苦涩的药草气味一起关在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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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新学期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