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的九月一日,国王十字车站挤满了人。
红色的蒸汽列车旁,沃尔布加最后一次整理为安塔尔丝的袍子领口。
女孩的黑发梳得整整齐齐,绿眼睛在蒸汽缭绕的站台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沃尔布加看着这双眼睛,恍惚了一瞬。埃斯特拉也有这样一双眼睛,在她们最后那次见面时,也是这样望着她,只是里面盛的不是期待,而是某种她当时不愿读懂的情绪。沃尔布加的手指在安塔尔丝肩上停顿了一下,才松开。
“照顾好自己。”沃尔布加说,声音比平时柔和。
安塔尔丝点点头,忽然踮起脚,在沃尔布加脸颊上亲了一下。这个举动让沃尔布加整个人都顿住了,连旁边的奥赖恩都从柱子的广告上抬起了视线。
然后安塔尔丝转向雷古勒斯。她看起来有些犹豫,手指揪着袍子边缘,但还是向前一步,快速地在雷古勒斯额头上碰了碰。雷古勒斯没有躲闪,只是垂下眼睛,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淡的阴影。他什么也没说。
西里斯站在几步开外,脚踢着地上的一个空糖果包装袋。他本来打算头也不回地直接上车,但这时候却别扭地转过身来。他先看了看安塔尔丝,又看了看雷古勒斯。
“喂。”西里斯说,眼睛盯着远处的火车车轮,“我会写信的。”这话是对雷古勒斯说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
雷古勒斯抬起眼睛,点了点头。“再见,西里斯。”
火车汽笛响了,尖锐的声音刺破站台的嘈杂。安塔尔丝拉起西里斯的手腕,“该上车了!”
西里斯任由她拉着走,临上车前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沃尔布加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像一尊雕像。奥赖恩已经重新移开了视线。雷古勒斯安静地站在他们身边,目光追随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车厢门关上时,安塔尔丝趴在窗口挥手。西里斯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下,没有朝外看,只是盯着对面空座椅的绿色绒面。
站台上,沃尔布加转身走向出口,奥赖恩跟在半步之后。雷古勒斯最后望了一眼开始移动的火车,然后跟上父母的脚步。
火车开动后不久,包厢门被拉开了。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男孩探进头来,眼镜后的榛色眼睛好奇地扫视着。
“这里有人吗?”他问,目光落在安塔尔丝脸上时停顿了一下。
西里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现在有了。”
男孩没有理会西里斯的隐形的逐客令。他完全挤了进来,关上门。
他盯着安塔尔丝看了好几秒,歪着头,“你看起来有点眼熟。”
安塔尔丝眨了眨眼睛,没有接话。
“我是詹姆·波特。”男孩说着,坐到西里斯旁边,但眼睛还是没离开安塔尔丝,“你也是新生?”
她点点头。詹姆还没认出来她呢!她倒是挺好奇詹姆接下来的反应了:逗逗他应该还挺有意思的?
詹姆身体前倾,手指在下巴上点了点,“我以前认识一个女孩,她眼睛也是这个颜色。”
是啊,你还说她的下巴像屁股呢。安塔尔丝看着詹姆的动作,在波特家那模糊而幸福的回忆再次闪现在她的大脑中。
西里斯注意到安塔尔丝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他皱起眉,“那后来她去哪了?”
“我小时候的家人。”詹姆说,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后来她搬走了。我们经常在院子里玩,还一起爬树。”
“还会一起荡秋千。”
詹姆猛地坐直了,“你说什么?”
“看不出来可爱的詹米居然还会耳背。”安塔尔丝装模作样地掏一掏耳朵,露出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微笑。
詹姆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几乎扑过包厢中间的小桌子,“真的是你!”他抱住安塔尔丝,用力拍了拍她的背,“我就知道!邓布利多说我们会再见面的!”
西里斯看着这一幕,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他认识安塔尔丝已经很多年了,而这个波特小子却拥有他没有的东西:一段更早的过去,一段她还住在波特家老宅时的记忆。
这不公平!
“好了好了,”西里斯说,声音比平时硬一点,“你要把她勒死了。”
詹姆松开手,但脸上笑容灿烂。他挤到安塔尔丝旁边的座位上,“所以你后来去哪了?我问了好多次,妈妈只说你去亲戚家了。”
安塔尔丝简单说了几句。詹姆听得认真,时不时插话问细节。西里斯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在乎。
聊了一会儿,詹姆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你们知道吗,我偷偷带了一把飞天扫帚。”
安塔尔丝的眼睛亮起来。西里斯也转过脸。
不愧是魔王詹姆!
飞行,詹姆和西里斯找到了万恶的共同话题,立刻开始兴致勃勃地聊起天来,好像一对亲兄弟。
“你别忘了你偷偷骑扫帚的功劳可是有我的一份。”
安塔尔丝在一旁酸溜溜地说,“没有我在沃尔布加面前给你打掩护,你的屁股说不定现在两边都不一样大。”
西里斯立刻捂住安塔尔丝的嘴:!
詹姆在一旁哈哈大笑。
包厢门又一次被拉开时,先进来的是个红头发女孩,眼睛红红的。后面跟着一个脸色苍白的黑发男孩,嘴唇抿得很紧。
“请问我们可以坐这里吗?”女孩小声问,“别的包厢都满了。”
詹姆看了看西里斯,西里斯耸耸肩。安塔尔丝已经往里挪了挪,给女孩让出位置。
“谢谢。”女孩坐下来,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她身边的男孩紧挨着她坐下,警惕地看着包厢里的其他人。
“我是莉莉·伊万斯。”女孩说,声音还有些哽咽,“这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詹姆·波特。”“西里斯·布莱克。”“安塔尔丝·布莱克。”
听到布莱克这个姓氏时,斯内普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莉莉则只是点点头,努力想挤出一个微笑,但眼泪又涌了上来。
“抱歉,”她低声说,“我姐姐……刚才在站台上……”
斯内普把手伸进口袋里,却有些窘迫地发现自己的手帕可能落在站台上了。
没等他向莉莉道歉,安塔尔丝已经递过去一块干净的,边角绣着小小的银色星星。
莉莉接过去,擦了擦眼睛。
“谢谢你,”她看着安塔尔丝,眼里有真诚的感激,“你真好。”
此时的安塔尔丝在莉莉看来简直就是天使了。她也很少见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只是所在那里,那种突出而隐秘的气质就能吸引他人的目光。
即使对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气息,她也没有从对方那微妙的肢体语言中解读出任何轻蔑的成分。
斯内普只好采用语言劝解的方法,压低声音对莉莉说:“别为那些人难过。等你到了霍格沃茨,一切都会好起来。”他顿了顿,“你肯定会被分到斯莱特林,那里的人才会重视真正的能力。”
“斯莱特林?”詹姆立刻插话,“谁要去那种地方?格兰芬多才是最好的学院。”
“无知。”斯内普冷冷地说。
“你说谁无知?”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莉莉赶紧打断:“别这样!霍格沃茨的学院都很好,不是吗?”
西里斯懒洋洋地开口:“斯莱特林盛产黑巫师,这是事实。”
“不是所有斯莱特林都是!”莉莉反驳,脸有些红。
“大部分是。”詹姆坚持。
安塔尔丝安静地看着这场争吵,抱着胳膊,半合上双眼,头靠在座位的上沿。
忽然詹姆转过头问她:“你呢,你想去哪个学院?哦,你要睡觉吗,对不起——”
安塔尔丝有些好笑地睁开眼,包厢里也都安静下来,似乎是在等她的答案。
西里斯也看向安塔尔丝,他以为答案很明显:布莱克家的人当然去斯莱特林,沃尔布加肯定早就叮嘱过。
即使她本非布莱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