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爱故生忧,由忧故生怖。她看着莉莉美丽的均匀的深绿色眼睛,我是如此爱你,从初见时就把你作为我生命中的维纳斯,我不能想象失去你的可能。我要怎么保护你?又要怎么说服你被我保护?
这是1977年的隆冬,毕业近在咫尺,海洛斯的就业当然不是问题,她现在最大的烦恼是怎么把莉莉和伊万斯夫妇、好吧,或许再加上佩妮,这几个人打包保护起来。实在不是杞人忧天,食死徒已经无法无天无恶不作、不在乎什么巫师保密法和人性了,圣诞节假期海洛斯久违地回到家,看着电视上一则又一则所谓的意外事故——煤气爆炸、一氧化碳中毒、电器短路——她已经能熟练地分辨出到底哪个是真的意外、哪个是黑巫师造就的**。伯恩家倒没有太多让她担心的,瑞恩在初冬的时候就躺到了医院里,试图治疗他多年“风流”(海洛斯更愿意称之为烂□□)带给他的性病。医生给的答复是不容乐观,幸而这个家里没人对他有多深的感情,唯一全心全意爱他的克里斯奶奶早在多年前就去世了。海洛斯仍旧记得幼年时她手捧着从鸡窝里刚掏的鸡蛋跑去跟奶奶邀功,结果被摸着头说你真像你爸爸小时候,那感觉让她甜蜜又恶心。如今来看,还是恶心的余韵更悠长些。
艾尔比女士在1972年就干脆搬到了伦敦去。原本她每天坚持两地奔波通勤也只是因为家里有海洛斯这个低学龄儿童,在确定女儿有充足的自理能力后她就直接在伦敦买了公寓住下,海洛斯每个暑假都在科克沃斯的三层小楼里过怡然的独居生活,她甚至可以不穿内衣在家里乱走!总之,在海洛斯向她写信表明“巫师中有纳粹分子要清扫普通人”的消息后,她就立刻着手申请调到希腊去——反正那里也是她的半个故乡。艾尔比还问了海洛斯要不要跟她一起走,海洛斯明确拒绝了。“我要在这里战斗。”她在信里这么给艾尔比写,“赶快往阵上跑去,迎接那非利士人。”
她已不惮于向母亲表露祖母给她留下的印记。俗语也好经文也好,全都磊落地向世界敞开。艾尔比对此默许。
所以她担心的只有伊万斯一家。与半路搬来、对科克沃斯没什么感情的艾尔比不同,伊万斯一家从莉莉的曾祖父开始就生活在这里,如果要比喻成树木,这组根系已经快扎到石油层了。伊万斯先生和伊万斯夫人在科克沃斯都有自己稳定的工作,拿着铁饭碗领着死工资,也没有工作调动的余地。海洛斯有段时间想这件事想得睡不着,每天在床上翻来覆去炒一个多小时,然后顶着炸炸的头发把头伸进莉莉的帷帐里,说咱们去给他们仨施混淆咒吧,一忘皆空也行。然后莉莉翻白眼把她推出去,她回床上接着想,直到失去意识睡着。
你急昏头了。H有时候急眼了会这么说她,你自己寻思寻思你提的是人类想出来的主意吗,谁又要求你在18岁就做得面面俱到了?
但我很担心他们,我在学校里还没有毕业,我没有什么能为他们做的,只能每天在这里想馊主意试图缓解我自己的焦虑,尽管你和我都知道这没什么实际作用。
迎接她的是H的沉默。海洛斯等了一会她的回答,在沉默中推断H不会在说话,又开始琢磨她震撼人心的馊主意们。H的声音突然刺了出来,简直像一个真正的人说出一个震撼人心又有点可行的办法——就像海洛斯那个混淆咒的点子——的样子,海洛斯第一次发现H还会破音。
你去希腊吧,她这么说。惹不起我们还能逃不起吗,咱们带着亲朋好友走得远远的,反正英国有邓布利多,伏地魔再怎么手眼通天能翻出什么水花呢?逃避虽可耻但有用。我们逃吧。
海洛斯的反应却堪称斩钉截铁。不。她说,应行的路必须有应行的人,我是巫师,且是被针对、被清剿的麻瓜出身巫师,这一场战争就从根源起与我息息相关,不论结果成败,我必须为我的权益、我的生命、乃至于像我一样的人的权益和生命做出我的力量。这是我的义务。
回应她的是H冰冷的声音。我们知道对方的想法,说到底我们也还是同一个人,你觉得我不知道你背地里的惶恐不安贪生怕死吗?人都会有这种心理,这是人的本能反应,没有这种本能人类早死完了。你就算离开英国又有谁能说你什么呢?我们小时候想要的生活去希腊很容易就可以实现啊,漂亮稳定的房子、闲适安全的生活——
不!我不想要!海洛斯的声音骤然变得尖利,她几乎要对着H哭喊了。我不想要输,我想永永远远站在胜利的领奖台上,我想让艾尔比看到我,看到我这个人,而不是一个她的附属物。所以她冲出来捍卫这一切,她当然可以缩回普通人的世界,当做从来不曾见过纳粹一般的食死徒,不曾与种族歧视者斗争。可是她想赢过这一切,用胜利与正义证明自己,证明她是一个正直的、勇敢的、有能力的斗士。所有一切中途的挫折都可以被略过被原谅,只有那个最终的结果必须通向胜利。
何至于此。H叹气。哪怕你为这件事失去你的朋友和爱人,你也无惧无悔吗。
难道我退缩了就能挽留他们吗。我要与他们同路。这样哪怕我们最终被死亡所分开,也能问心无愧地说,我们踏在同一条正确的路上。
那天之后她们没再为这件事谈论过。海洛斯心里很清楚,H是一个自己分裂出的声音,两个人归根结底是一样的,人都有阴阳两面。H能在阿尼马格斯的时候作为场外援助提示自己,就能在哪个角落——比如这次关于逃避和迎接的话题——拖自己一把。一切的主观能动性还是在她自己身上。她如果要像自己说的那样奔赴战场,就必须与自己逃避的本能自洽,H也算是帮了她一把了,这样的争执反正也是早晚要来的事。
詹姆和莉莉在这一年终于开始约会了,西里斯为了这件事把朋友们都聚集到三把扫帚、狠狠破费请大家大吃了一顿——尽管他因为脱离布莱克家只能被舅舅接济,生活水准已大不如前。也许是出于好哥们的自觉,他看到莉莉和詹姆走在一起就会主动退让,往往周围能提供他退让的理由的只有海洛斯和莱姆斯。彼得太透明了,这种事情帮不上什么忙。西里斯还没笨蛋到给自己找借口时说“彼得还没学会怎么把老鼠变成针托我去帮帮他”,他一直是三个人中更没有耐心、更容易瞧不起人的。于是,事情常常会演变成:海洛斯和莉莉与掠夺者们迎面碰上,西里斯和海洛斯找理由离场,莱姆斯带着彼得离场,留下这届甜蜜蜜的学生主席们在一起共度情侣时光。
这些青春洋溢的、没有烦恼的快乐时光本来是海洛斯难得的喘息时刻。但坏事总是容易成群结队地来,或者说事情总会往不可掌控的方向发展。海洛斯在某天晚上突然在脑海里大声呼叫H。
怎么了?咱俩不是正冷战着呢,还是说你改变主意承认我是对的了?
“我好像喜欢西里斯。”
H的声音骤然放大,真该庆幸这声音只有海洛斯自己能听到,要不然她能轻而易举一嗓子喊醒整个霍格沃茨、包括家养小精灵。
你说什么?!
“我也不敢相信!”海洛斯的语速变得很快,她一边说一边翻阅自己脑子里关于他们相处的记忆。“我刚刚只是躺在床上,结果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句“真希望明天也能和他相处这么长时间”——!你能明白吗!我原本以为是你在说话,但是这种话题打死你你也不会说的,我的天!我四年级的时候还偷偷和莉莉说难以想象霍格沃茨的姑娘们明明知道西里斯·布莱克是什么样的人还坚持着给他送情书、巧克力还有约他去霍格莫德,现在好端端的全坏了!我也成了这群笨蛋姑娘里的一个!”
你冷静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海洛斯已经足够混乱,H反倒平静下来。她试图理清这种感情的来龙去脉,于是开口向海洛斯询问。你为什么突然把他当做一个可交往异性看待了?你们一年级的时候出去夜游,你还和我骂过好多次他踩你的脚!而且他,他和詹姆凑在一起扣了多少格兰芬多的分啊,你之前不是特别不喜欢他们这样吗?何况你现在已经成了级长,你们之间有阶级的矛盾了!
海洛斯已经把自己在床的中心摆成了一个大字形。她的手掌放松地摊开,有一搭没一搭地时不时抓握几下:“我也不清楚……如果要喜欢老实、温柔又幽默的类型,我应该更可能喜欢莱姆斯才对,但是我对莱姆斯只有朋友之间的照顾和友情。或者也可能我喜欢的就是他这种放松的生活方式,拥有把所有事做好的能力,然后自己决定是否将这种能力加以运用。而且我不能否认我们俩有很像的地方。有些时候我们对一些事情的态度简直是一样的,这让我和他很有共鸣。”
比如对于彼得,对吧。H干笑了两声。人果然都有自恋的本性,这么说来你的本性还算委婉,至少知道投射到别人身上。
海洛斯对H的尖锐充耳不闻。她变得兴致勃勃,确信又兴奋地跟H说:“而且他的脸真的很好看。我听西里斯说布莱克们在古灵阁也有金库,我真心觉得他们应该想个办法把自己的遗传数列、尤其是外貌的遗传数列放进去。这才是他们真正有价值传承的东西呢。”
这点我赞同。H深以为然。
第二天海洛斯意料之中地带着黑眼圈下楼,西里斯正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翻他和詹姆的杂志(没人能搞清楚有些东西到底是他的还是詹姆的)。海洛斯拖鞋的趿地声惊扰了他,他抬起头来。
“我吵到你了?”海洛斯向他确认。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意志力直视西里斯的眼睛,她祈祷自己没有脸红。
“那倒没有。你的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昨天没睡好?”
“每天惯例想事情,昨天想的有点多了,”海洛斯坚持不住,开始盯自己面前的地面,装作无精打采看路的样子。看着吧,她对H说,我值得一个奥斯卡奖。
你看到他就像被下了锁腿咒一样。H依旧锐评。再练练吧,大演员。
海洛斯在心里朝着H呸了一口,又向西里斯告别,下楼去吃早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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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