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级的那个情人节,佩内洛和珀西在一起了,顺理成章,又有些离奇——对于赛里斯来说。
赛里斯看着即使在一起之后依旧像往常一样相处的两个人,似乎没有像其他的小情侣那样黏糊、拥吻、旁若无人,她有些好奇。
三年级的时候,佩内洛认识了一个来自东方的姑娘秋·张。赛里斯喜欢这个不一样的姑娘,
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泛着健康的墨色光泽,一根和院徽同色的藏蓝色发带,在脑后挽一个松垮的低马尾,鬓角的碎发软软地贴在脸颊边,深棕色的杏眼又大又亮,眼尾带着一点极淡的上挑,瞳仁清澈得像雨后的湖水。她很少大声说话,笑起来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用手背捂住嘴,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声音软乎乎的。
秋的恋人是塞德里克·迪戈里,因为常年打魁地奇,他脸颊和鼻尖带着一点淡淡的晒红。眼神清澈真诚,没有一丝杂质,看人的时候总是专注地望着对方的眼睛,带着恰到好处的善意,这样的亲和力,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佩内洛和赛里斯很少来魁地奇球场,但三年级最后一场魁地奇是赫奇帕奇对上了斯莱特林,由于准级长的身份,赛里斯想到自己接下来的一年里可能会在每一场赫奇帕奇参加的魁地奇比赛,也邀请了佩内洛。
同样对魁地奇不感兴趣的佩内洛要求,接下来两个人互相帮助,只要是需要出席的魁地奇,两个人都会一起——佩内洛和珀西也提交了级长申请,但佩内洛还没有考虑好是去魔法部还是圣芒戈,而珀西从入学以来的目标就很明确。
除了魔药课和草药温室之外,赛里斯这是第一次在室外看到斯内普。
露天球场春风裹挟着青草与尘土的气息,四座看台的对侧被黄、绿两色人群占满,喧闹的欢呼、口哨几乎掀翻半空。斯内普独自坐在教授席侧边靠阴影的位置,一身熨帖的黑巫师长袍裹紧身形,整个人大半陷在看台石柱投下的阴凉里,和周遭沸腾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没有像麦格那样俯身紧盯赛场动向,也没有邓布利多那样饶有兴致地微笑观望。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根拉满的弓弦,手指松散交叠,搁在膝头的黑袍上。狭长眼睑半垂,灰黑色眼眸藏在阴影缝隙之间,视线落向高空穿梭的球员。
斯莱特林接连丢球、场上分数被赫奇帕奇逐步反超,绿队看台爆出懊恼的嘘声时,台下不少斯莱特林学生扭头望向他,盼着院长流露愠怒或是惋惜。可斯内普下颌线始终紧绷平直,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细线。
赛里斯看到,他交叠的手指极细微地收拢了半寸,指节短暂地泛出青白,转瞬又恢复了松弛。
这个小动作,她见过许多次。最近的就是三年级的最后一个月,赛里斯在引导魔力描摹咒印时,因为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而停止了魔力输出,结果差点引发爆炸时,他就是这样攥着手指,先用自己的魔杖压制了咒印的暴动,强压着怒火没有把咒印挥到赛里斯身上。
霍琦夫人吹哨叫停了斯莱特林击球手动作明显违规时,他才稍稍抬眼,瞳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审视,随即飞快收回目光,垂眸漫不经心地摩挲袖口绣纹,仿佛场上的犯规与争执都无关紧要。
斯莱特林球员在魁地奇比赛中下黑手在近几年里似乎屡见不鲜,赛里斯虽然不感兴趣,但瓦洛拉总会在宿舍里生动讲解每一场比赛,她或许之后可以做解说员?
而对于斯莱特林的负面评价,斯内普和邓布利多从未出言引导。
放任学生划向“阴险”的沟渠?赛里斯很难理解。
黄色看台轰然炸开震天的欢呼,是塞德里克抓住了金色飞贼,全场人声鼎沸,身边一众教授或是鼓掌、或是感慨——塞德里克是赫奇帕奇还是一个二年级的新手。
斯内普依旧端坐不动,睫毛轻轻颤动一下,黑色的眼眸淡淡扫过被赫奇帕奇队员团团抛起的塞德里克,没有半点赞许,也没有惜败的阴郁。
他起身离开,黑袍下摆随着起身动作扫过石阶。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毫无预兆地扫了过来,精准地落在了赛里斯和佩内洛所在的这个偏僻角落。
四目相对的瞬间,赛里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斯内普的眼神很深,像地窖里不见天日的深潭。没有惊讶,没有质问,只有一丝极淡、极沉的郁色,像化不开的墨。一秒后,他便移开了目光,侧身避开拥挤的人流,步履平稳沉默地走下了看台。他的背影挺拔而孤独,像一道黑色的影子,很快就融进了城堡背光的阴影里,消失不见了。
赛里斯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怅然若失。
身边的欢呼声还在继续,塞德里克的名字响彻整个球场。可赛里斯什么都听不见了。
风又吹了过来,卷起地上的一片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里的波澜再次回归平静。
“快看!”佩内洛拉着赛里斯的袖子,指尖指向看台下方的一对小情侣。
是塞德里克将自己抓到的金色飞贼送给了秋·张。
秋·张还站在原地,指尖紧紧攥着那只金色飞贼,周围的拉文克劳女生们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起哄,有人推她的肩膀,有人笑着戳她泛红的脸颊。她低着头,乌黑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她紧抿的、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藏蓝色的发带早就滑到了脖颈处,几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贴在她的鬓边,随着她轻轻的呼吸微微颤动。
她慢慢摊开手心,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飞贼。
金色的薄翼还在微微扇动,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流动的金光,像一捧攥在手里的阳光。她的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飞贼的翅膀,动作小心翼翼的,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指尖碰到冰凉金属的瞬间,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露出一点浅浅的梨涡。
没有人说话的时候,赛里斯能清楚地看见她眼底的光。
那是一种纯粹的、亮晶晶的欢喜,像盛满了星光的湖水,温柔得快要溢出来。她就那样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掌心里的飞贼,周围所有的喧闹、彩带、欢呼声都仿佛与她无关。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她,和那只带着少年体温的金色飞贼。
塞德里克正被队友们架走扛肩膀上,手里举着银光闪闪的魁地奇杯,笑得眉眼弯弯。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再次精准地落在了秋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秋猛地低下头,用手背捂住了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憋笑。等她再抬起头时,脸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脖颈,眼睛却亮得惊人。她对着塞德里克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动作很小,却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塞德里克立刻也挥了挥手,笑得更开心了。
赛里斯看着秋的背影消失在看台的出口处,又转头看向球场中央沸腾的人群。阳光正好,春风温柔,少年们的欢喜像金色的阳光一样,洒满了整个霍格沃茨。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转身朝着城堡的方向走去。身后的欢呼声还在继续,彩带还在飘。
赛里斯问佩内洛:“你是怎么确定你喜欢珀西的?”
佩内洛有些意外:“怎么,你也有喜欢的人了?”
赛里斯摇摇头:“没有,就是看到秋和她的恋人,有些好奇,在你和珀西身上我没见过这种样子。”
“我喜欢珀西,说不上因为什么,但是我很安心,这对我很重要。”佩内洛看到了远处走来的珀西,“不过谈起珀西,我会觉得,他很好,他的一举一动我都欣赏,他的理念、信仰我都赞同。”
佩内洛牵起珀西的手:“我永远偏心他。”
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带着一点少女特有的羞涩和骄傲。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谈论什么全世界最了不起的成就。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把她深棕色的长发染成了温暖的金棕色,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她对着珀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像一朵在阳光下悄然绽放的栀子花。
珀西有些笨拙地问:“你们在聊什么?”
“说你坏话。”佩内洛眉眼弯弯,唇角弯出浅浅的笑意,对上他的眼睛。
“那你需要告诉我,我会改。”他带着少年人笨拙的认真,字字恳切。
“现在理解了吗?”佩内洛看向赛里斯。
赛里斯摇摇头:“没有,但是我知道你喜欢他,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你得自己去找,赛里斯,我们每个人都不一样。”佩内洛也牵起赛里斯的手:“或许你得想想,你为什么会好奇这个问题。”
风渐渐凉了。
夕阳正沉向霍格沃茨城堡的西塔尖顶,把整片天空熔成了流动的琥珀色。石墙上爬满的常春藤被染成金红,黑湖的水面像铺了一层碎金,远处禁林的边缘浮着一层淡紫色的暮霭。钟楼的钟摆轻轻晃动,敲出六下悠长的钟声,余音顺着风掠过草地,惊起一群归巢的猫头鹰。
赛里斯接住了一颗蒲公英的种子,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城堡西侧,那片永远浸在阴影里的地窖方向。
暮色已经漫过了地窖办公室的窗,窗子里透出一点微弱的、橘黄色的烛光。那点光在整片琥珀色的黄昏里,像沉在深海里的一盏渔火。
风又吹了过来,她指尖一松,任由那朵蒲公英被风卷走。
白色的绒毛在空中打着旋儿,飘向黑湖的方向。落在水面上,被轻轻荡开的涟漪一裹,就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钟楼的最后一声余音消散在风里。夕阳彻底沉进了地平线,天空的琥珀色渐渐褪去,变成了深紫色。地窖的那点烛光,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显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黑湖的水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沉下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