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 第1章 通缉

灯火通明的海中孤岛上空，通体黑色的直升飞机悬着，飞行员像总控汇报着巡逻的情况，月明星稀，远处的灯塔泛着红光，一切静谧安稳。

“嗞——，飞行员01223，报告你左侧墓地情况。”对面传来噪音，再接回，明显换了人，这声音听着耳熟，飞行员却一时想不出是谁。

“01223收到。”

他打算调转方向检查左侧海域墓地，却在即将转弯的一瞬间，眼角余光瞄到自己右后方座椅阴影动了，一时间大脑难以反应，他下意识回头，对上了一双墨绿的瞳。

明明是人的眼睛，却有一种类似于猫的感觉，那双眼流露出的是冷漠和蔑视，他听见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眸的所有者清冷的声音说让他把头低下一点。不能照做，他知道，但仅仅停留在认知并不能救他，他的身体先一步反应，脊柱带着头略微往下低了，下一秒，他感觉到一只手攀上了他的脖颈，再下一秒，凉意传来，刀从脖颈直直穿过，他瞪大了双眼，眼前还是那双墨绿的眼睛，那眼睛现在弯了，距离他变得远了，他看得见那个人的嘴角在上扬，双唇勾着笑一开一合，残留的听力让他听见他说了什么。

他说，“谢谢你这么听话，废物。”

还挺有礼貌，他居然这么想，最后，意识消散，人死不得复生。

“嗞——，飞行员01223，收到请回复。”夜色里，塔台不停地呼唤着。

“飞行员01223，收到请回复。”

“飞行员-——”

塔台的呼唤被打断，后座的人把尸体扔到副驾驶，自己从后座跨到驾驶位，对着麦就是一顿嘲讽。

“鱼引，你这手底下的人素质不行啊，不像我们dead培养出来的，起码能让我玩的尽兴。”

对面沉默了，如果此刻飞行员还活着，听到“鱼引”这个名字，他一定会明白为什么先前的声音那么耳熟，原因简单，鱼引是他们飞行总控的最高领导，同时是整个春垂国的情报信息处总领导，其管理的飞行处和情报信息处合并为引章台，鱼引公务繁忙，飞行员这类层级只能偶尔在会议上听到其语音直接发布的命令，其冰山真面目鲜有人知，公开信息仅知其为人年龄为28岁。

黑暗中，人搜索着飞行员的尸体，从他口袋里翻出一袋饼干，嫌弃地扔回飞行员尸体上，塔台那边，鱼引拿着对讲机不说话，他身后的总控师面面相觑，大气不敢有。

“先都出去。”半晌，鱼引总算发了话，众人怂着的肩这才敢放下，呼吸都顺了，抬着脚往外走，不出一分钟，整个塔台只剩下鱼引一个人，他这才道，“我说过了，我不会帮你找人。”最高领导声音压的低，是不容置喙的态度。

对面的人听到却只是无所谓，“我知道啊，所以我不是来找你帮忙的。”

“哦?那敢情青衿阁下是来帮我的不成?我这的飞行员跟你们dead的‘敢死队‘可不一样，都是飞行技术一等一的好手，不是拿来给你当狗的。”

鱼引皱了眉，直觉青衿今晚不会只是找点不愉快，他要做什么鱼引不知道，他只能故意把话说得难听，咬字暧昧，妄图激怒青衿，让他多跟自己周旋。

青衿，春垂国杀手组织新晋领袖，统一所有帮派后，因一双墨绿色眼睛，人送外号“绿瞳”，有传言，这位为人仅23岁的年轻杀手领袖一直在寻找自己的爱人，但因其杀伐果断，人间活阎王的诸多美誉太过耀眼，大部分人对这个传言都是抿嘴一笑，当个乐子，并不相信。

但鱼引知道这是真的，不知道算不算爱人，但青衿这两天的确在委托他找人，名为白堇。

还好巧不巧，他还真知道这个人在哪，但碍于许多原因，他不能说。

最坏的情况顶多就是被青衿用引章台过去跟dead做的交易威胁，鱼引都想好了，只要青衿敢，他就动用埋在dead的卧底，让组织里早就不服青衿上位的成员造反，他再顺势把dead拉入自己的麾下。

至于为什么现在不动用，鱼引一想到这就觉得牙痒痒，因为白堇不许，除非他鱼引被逼到自保。

青衿脑子里并没有鱼引那么多算计，他的确不是来给飞行队减个员找不愉快的，他是来给整个春垂国找不愉快的。

飞机内按键的声音此起彼伏，当青衿终于操作完最后一个按键，一时间，照射灯亮起，飞机舱门大开，直升机沿着墓地海域连接小岛的位置环形，青衿从座椅一个倒吊落下的同时，地上刺耳的报警铃声贯彻整个春垂，而天空之上，夜班巡逻的飞机不知道何时出现在青衿所在飞机的周围，分散开组成了半圆，舱门都开着，不见人影，只有满舱的牛皮纸张被风吹得四散奔逃，于高空下坠。

“嘭——”

总控的门被忽地打开，鱼夕悸踩着高跟鞋冷脸站在一众总控师身前，她一席红衣热烈，长发及腰，抱着手臂靠墙，她是来看鱼引笑话的。

鱼引面前是来自飞机接收器的监控，此刻灌满飞机的纸张不停地撞击着摄像镜头，他冷着眼看，拳头握得极紧。

疯子，他只能这么说。

但凡有点理智的都干不出来这种事。

不能说他没脑子，这么找人效率是高哈，满城飘通缉令，多奢侈，他二大爷的白堇值五百二十万交棱。

身后来报告的情报处秘书大着胆子把那张通缉令放在他手边，看了一眼鱼引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铜督院已经出手了，鱼总指挥，您看我们要不要去走个关系，dead是势必要被问责了，但我们要把自己给摘出来。”

铜督院是春垂国正儿八经的管控机构，掌管行政和军事，以春垂国中心钟楼为核心，跟引章台属于上下级关系。

听罢，鱼引冷哼，“还用摘出来吗？死了个飞行员，少了九架夜行飞机，左侧墓地探测异常，dead组织行动扰乱侦查，该怎么报就怎么报。”

秘书弯腰鞠躬领命，经过夕悸时又弯了腰，这次鞠躬鞠地更深。

夕悸正让总控师都先回去统计，看看是哪几个手底下的飞机少了，统一处理问责，至于飞机，秘书走时多问了一句怎么处置，她说全拿去报废了。

回头，她走向鱼引，淡淡道，“dead在此之后肯定会被铜督院严加掌控，我们现在要是接了这个烫手山芋，就是自讨苦吃。”

“想来，他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女声清清冷冷，飘在总控室里。

鱼引闭了眼睛，捏着自己的眉心，叹了口气回复道，“姐，他要是能想到这一点就好了。”

青衿哪有那么多算计。

喻谭每一天在春垂的工作都非常无聊，作为铜督院外编，他不能像内编一样坐钟楼办公室，也不能像军编一样从军操练，只能作为老老实实的海域墓地工作人员，每天为从海域新生的墓主“接生”。

春垂国的人都不是人类，准确来说，他们是从人类进化来的，人类的死亡是埋入土地，他们的骨灰从土地里长出坟墓，坟墓为他们重塑肉身，让他们在海域醒来，在这里生活，春垂可记载历史已有三千年，共生坟墓一亿一千多坐，三千年来，这里已有完备的管理体系，他们仍然称呼自己为人，因为每个人都不习惯别的称呼，为了好区分，他们将正常的外界生活的人统统用人类这一全称称呼。

因为人一出生是携带作为人类的记忆的，大多数对于自己又活了需要一个过渡接受的时间，所以需要人加以引导，喻谭就是诸多引导员其中的一位。

要下海域，他们的工作服都是铜督院统一的，防水制作红色斗篷，可以在水中利用声波隔开一条小路，颜色显眼，便于寻找，被大家亲切地称呼为“红斗篷”。

最近几年不知道外头怎么了，喻谭只感觉每天的新生坟墓越来越多，而且新人多多少少带点失忆属性，很多伴有焦虑，对他们是极其不信任，甚至可以说是抗拒。

争对这一情况，铜督院特设“丹阁”，坐落于春垂国背部海域，为灯塔建筑，调度军编精锐30人，对红斗篷全员加以培训。

于是，他每天的工作从“教”变成“捕”，之后是“送”，到了丹阁，每天晚上十一点对新人集体讲解授课。

本来还能跟新人聊天解闷，现在过去就是一手铐，喻谭的生活新意越来越少，带手铐的速度倒是越来越快。

唯一的乐趣，就是每晚十一点，换班休息，交由夜晚主要负责巡逻的飞行队和夜班的红斗篷配合接新人，这个时候他就可以提着他爱喝的葡萄酒，到丹阁顶层的房间跟他白哥喝酒。

他白哥是从引章台那边来的，说是原先在军编那边的指挥，本是培训那一批的总教练，被引章台横插一脚，要去试验新型夜行飞机，后来被调回，根据原先的安排，来到这边任教，又因为这一届红斗篷新手已经毕业，下一届考核筛选还未开始，他直接全当假期，在丹阁顶原先就给他备着的房间住下了。

今天，他还是提着酒往丹阁走，平常他大步流星地走，脚步里全是对上楼找他白哥的期待，但现在他的脚跟灌了铅一样，半天不想走一步。

这全怪他手里的这张纸，明晃晃的大字写着他白哥是个通缉犯。

dead组织悬赏该通缉犯，白堇，男，23岁，身高184，典型特征为白灰色头发，悬赏金520万交棱。

在混合着远处铜督院总部钟楼响起的警报、近处因为左侧海域出现大批量新生人出现丹阁嘈杂的呼喊声和满天乱飞的纸张翻动声中，喻谭看到了他白哥。

他白哥站在丹阁灯塔的背处阴影里，身边应该还站了一个人，个子有点矮，在踮脚跟他白哥说着什么。

距离有点远，他只能依稀辨认出夜色中那两人间的一抹绿色，忽地，那抹绿色一闪，他俩都消失了，灯塔的旋转门还在动。

不顾他想，喻谭立刻冲了上去，也一个闪身进了灯塔，结果撞见了他此身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他敬仰的白教练，他在乎的白哥，他唯一的朋友白堇，此刻正环着他怀里人的腰，吻得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