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景,此貌,此言,竟堵得沈泯心说不出一个“不”字。
她憋了好久才仿佛记起自己是有使命的,于是挤出几个细若蚊蝇的音节来:“我父让我留下来继承家业……”
“好烦啊……”
“什么?”
“没有泯心陪伴的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用那样萧瑟的表情说出如此寂寞的话来,泯心瞬间眼前一黑,只能看见头顶上三个泼墨般的大字:“你、错、了。”至于错在什么地方,看看三皇子那饱含着哀怨与委屈的小眼神就知道了。
这个人,若是真卷入宫斗大概一天都活不了,走是最好的打算。可是自己作为皇子伴读,竟然堂而皇之地拒绝他的邀请,这还是士之所为吗?这是**裸的背叛啊!
想到这里,泯心忽然下定了决心,重重地一点头,便将自己最美好的年华托付。忠也好怜也好,只想这个人能够好好活下去。带着这样的心情,泯心随三皇子登上去定州的马车,但是车行半路,泯心忽然又觉出有些不对劲来。
旁边这个哼着小曲喝着小酒甚至还泡着小脚丫的男子哪里有半点萧瑟厌倦悲惨忧伤?那日莫非是错觉?
于是——
“殿下为何欲去定州?”
“不是去开阔眼界吗?”
“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如何开阔眼界?”
“地广人稀,宜捉迷藏。”
果然。
泯心那个气哦……倾盆大雨不足以表达此刻悲愤的心情。
好说歹说到了定州,就在皇陵根上扎了个营住下来。要说闲散,这地儿是再好不过的闲散之地,于是三皇子迅速给自己刻了一个“富贵闲人”的小印,只拉着泯心天天进野味,混日子。酒足饭饱之后,还站起来对着远空大喊两句歪诗:“面朝皇陵,春暖花开。”泯心听了,也只有心中哗哗流泪的份儿。
在泯心对皇城的思念远远大过三皇子那张欺世盗名的脸后,从远处的尘土中飞驰而来一队马车。
原来是大皇子来了。
大皇子是奉命来祭拜祖陵的,顺便看看泯心,再顺便看看弟弟。
不过大皇子一握住泯心的手,就深情款款地忘记了弟弟:“泯心啊,我看你瘦了不少,这个地方什么都没有,定委屈你了吧。”
泯心溜了一眼旁边极力比划腰身的三皇子,恭顺道:“谢殿下关心,泯心吃穿不愁,只是日生寂寞,想念父母。”
大皇子立刻道:“我这就回去禀明父皇,着你归家,可好?”
泯心舌尖一滑,差点说出“好”来,忽然又犹豫道:“可是……我是皇子伴读,理应在此侍奉郡王。”
大皇子笑眯眯道:“这个无妨。我把我的侍童换给三弟,再让父皇下旨把你许给我,不就行了?”
泯心顿时觉得手心一片湿滑。大皇子身边的侍童也跟了他不少时日了,如今说换就换,那将来……他是不是也会弃如敝履般把自己也换掉?
泯心连忙望向三皇子。可是……这两人的心灵感应是把残缺的古琴,明显少根弦。
沈泯心:快说话啊!
三皇子:要我说啥?
沈泯心:大皇子要带我走,你还不赶快拦下?
三皇子:不好吧,毕竟他是兄长(他做了一个让梨的动作)。
泯心快喷血了,心想这世上怎么还有这么个东西,不仅二百五,还怂!不过腹诽归腹诽,三皇子还是用他天才般的奇思妙想,劝大皇子留了几日,只当游山玩水。待大皇子游完十三道皇陵中的十二道,远远又有一队车马赶来,原来是二皇子怕兄弟勾结,对他不利,特地赶来拆伙的。
不过奔来一看,大皇子还是那么倨傲,三皇子还是那么呆气,中间还隔着一堵似有非有的冰墙,二皇子立马把视线转向泯心,笑道:“此处风水怡人,泯心果然益发白嫩,一掐就出水儿啊。”
泯心抖,再抖。心想这世道不是你疯了,就是我疯了,要不然就是老天爷疯了,男男授受不亲,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来?
大皇子闻言不悦,眯起眼睛道:“二弟,你不在宫中侍奉父皇,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二皇子冷笑:“奇怪了,为何大哥能来,三弟能来,就我不能来?”
大皇子倨然:“我奉父皇之命,特来祭祖。”
二皇子从牙缝里呲出音来:“你就编吧。谁不知道你此行真正的目的啊。要不是听了那首童谣,你会巴巴求了父皇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说罢,他眼睛一瞟,一瞟,俱是望向沈泯心的叵测眼神。
咦?这是怎么回事?
大皇子:竖子几败吾事。可恨。可恨。
二皇子:他奶奶个熊。我顶。我顶。
三皇子:人这么全乎不如躲猫猫?玩嘛?玩嘛?
沈泯心:哪个丧尽天良的家伙把我编排进童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