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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情关 第9章 雪夜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26 12:29:20 来源:文学城

新的婚仪诏书在中军帐里放了一夜。第二日一早,闻仪还是把它收进了自己的箱子。

她没有办法装作没看见,老皇帝的旨意是真实存在的。她在凡间的身份仍是掌婚女史,负责的也仍旧是萧承昭与谢临舟之间的婚仪。昨夜她甚至已经照着诏书重新列了一份需要补办的礼单,写到一半又停下来。

她以前做这些事很快。婚书怎么写,礼仪怎么走,哪个环节先,哪个环节后,都不难。可现在每写一项,她都会想起萧承昭那张脸,想起她把第一本婚仪册推回来时说“拿出去”。

也想起前几日在城门口,她放弃追敌,转而去救那批百姓时,所有人都觉得她错过了一个机会。

闻仪不知道这两件事为什么会被她放在一起想。她只是越来越清楚,萧承昭不是一个会因为别人告诉她“这样最好”就照做的人。

她一定会先问:为什么、值不值、谁来承担代价?

而偏偏婚事这件事,所有人都在替她算值不值,而且代价由她自己承担。

闻仪把笔放下,最后还是拿着婚仪册去了中军。

萧承昭不在,魏骁正在里面看新送来的斥候回报,看见她进来,还以为是送军需记录,顺手道:“放桌上就行。”

闻仪道:“殿下呢?”

“出去了。”

“去哪儿了?”

魏骁抬头看她:“北边一条哨路断了。”

闻仪没听懂:“什么意思?”

“昨夜到现在,第三哨点没有回信,可能是雪太大,也可能是北朔把人拔了。”

魏骁说得很平常,闻仪却皱起眉:“殿下亲自去了?”

“嗯。”

“为什么她亲自去?”

“因为那条路关系北门外几个斥候点。要是真断了,北朔人从那边摸过来,我们未必第一时间知道。”

闻仪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婚仪册,忽然觉得自己现在拿着它站在这里,比前几日更荒唐。

她转身就走。

魏骁在后面叫她:“闻女史,你去哪儿?”

“找殿下。”

魏骁看她一眼:“你去了能干什么?”

闻仪顿住,这问题很合理。

她不会打仗,骑术也不好,甚至连那条哨路在哪里都不知道。

可她还是道:“我随行。”

魏骁似乎想笑,最后又忍住了:“殿下带了人,用不着掌婚女史。”

闻仪看着他:“我不是去打仗。”

“那你去做什么?”

她想了想:“送东西。”

魏骁看了眼她手里的婚仪册,这次是真的笑了:“闻女史,你打算追到雪地里让殿下选吉日?”

闻仪没理他,她最终还是跟着后面补给的一队人出了城。到真上马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决定得有些草率,她确实会骑,仅限于“能坐在马上往前走”。

城外的路比城里难得多。昨夜刚下过一层雪,地面已经发白,越往北风越大。闻仪一开始还能勉强跟上,后来队伍速度一快,她就开始顾不上别的,只能死死抓着缰绳。

负责带她的士兵几次回头,最后实在忍不住:“闻女史,要不您慢点?”

闻仪板着脸:“不用。”

“您脸色不太好。”

“风大。”

“可您缰绳抓得太紧了。”

闻仪低头看了一眼,手指都快僵了,她若无其事地松了一点。没多久,又抓紧。

快到哨路附近时,前面终于出现萧承昭的人,闻仪松了口气。

萧承昭也很快看见她,那表情明显惊讶:“你怎么来了?”

闻仪从马上下来时,腿有点麻,她努力站稳:“有事。”

萧承昭看她手里的东西:“婚仪册?”

闻仪没说话,萧承昭简直像被气笑了:“闻仪,你追出十几里,就是为了这个?”

“臣不知道殿下要出来这么久。”

“所以现在知道了。”

“嗯。”

“那回去。”

“不行。”

萧承昭看她:“为什么?”

闻仪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只能把册子抱紧一点:“来都来了。”

萧承昭:“……”

旁边几个士兵全都低着头,明显在忍笑。

萧承昭最后也没再赶她,只是道:“跟紧。”

这条哨路并不宽。一侧是低坡,另一侧是林子。第三哨点的人果然不见了。木棚还在,火已经灭,地面上留着杂乱脚印。

萧承昭蹲下来检查了一会儿:“不是自己撤的。”

旁边人问:“北朔?”

“嗯,人应该不多。”她指了下林子边缘,“马蹄不深,最多十几骑。”

闻仪站在后面,她看不懂那些痕迹,可她发现萧承昭总能从一些她完全不会留意的地方看出东西。一条脚印、一块踩断的树枝、甚至雪里一处颜色不同的泥,都能让她停下来。

他们顺着痕迹继续往前,天色却开始变化。最开始只是风大,后来雪忽然又落下来,一阵风卷着一阵,很快连前方的人都看不清。

萧承昭抬头看了一眼天:“不能再走了。”

有人道:“哨点的人还没找到。”

“这种雪,再追只会把自己也丢进去。”她很快下令,“先找避风处。”

附近正好有一座废弃驿站,大概早就没人用了。屋顶塌了一角,门也坏了一半,但至少能挡风。

一行人进去以后,很快发现地方太小。

萧承昭让大部分士兵去旁边废弃马棚和柴房避雪,只留两个人在外轮守。闻仪和她被留在主屋。

火刚点起来没多久,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

萧承昭神色一变,抬手直接压灭火苗。屋里顷刻黑下来,闻仪还没反应过来,刚开口:“怎么……”

后半句话没能说出来,萧承昭已经转身捂住她的嘴。

掌心贴上来的时候,闻仪整个人僵了一下。

“嘘。”声音压得极低,近得像是直接落在耳边。

闻仪抬眼。

屋里没有火,只剩破窗外积雪映进来的微光。萧承昭离她很近,一只手还覆在她唇上,另一只手已经按住刀柄。光太暗,闻仪看不清她完整的表情,只能看见近在眼前的眉骨、鼻梁,还有因为警惕微微抿紧的唇。

外面传来马蹄声,不止一匹。

闻仪这才彻底明白。

萧承昭慢慢松开她,做了个不要出声的手势。可脚步已经越来越近,雪被踩碎的声音隔着半堵破墙传进来,其中还夹着听不懂的北朔话。

萧承昭侧耳听了一瞬,忽然伸手扣住闻仪的手腕,将她往屋角带。

那处原本立着一个旧木柜,塌了大半,后面却刚好留出一块被断墙遮住的窄处。地方太小,勉强藏一个人还行,两个人进去便几乎没有余地。闻仪刚退进去,后背已经抵上冰冷的土墙,萧承昭紧跟着侧身挡在她前面。

守卫的两个侍卫发出闷哼,像是已经被杀死,外面有人踩上了门前的石阶。

闻仪下意识往后退,退无可退。

萧承昭也不能再往前,最后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一拳的距离。

太近了。

近到闻仪刚刚发现,萧承昭眼睛的颜色并不是她一直以为的纯黑。雪光从破窗斜斜照进来,映出瞳仁边缘很浅的一层褐色。她睫毛上甚至沾了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落进去的碎雪,已经化了,只留下很细的一点湿意。

闻仪明明应该听门外。

可那一瞬间,她居然看着萧承昭的眼睛,忘了去分辨脚步声。

萧承昭也在看她。

闻仪平日总是一副过分端正的样子,衣襟不会乱,头发不会散,说起婚仪来更是一本正经得让人头疼。可现在她被自己困在这一小块阴影里,背贴着墙,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雪光正落在她半边脸上,眉眼比平日显得更软,方才被捂过的唇因为紧张微微抿着。

萧承昭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瞬。

下一刻,门外的人推了一下门,破门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

闻仪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抬手抓住了面前的人。

她原本只是想找个支撑,手掌落下去才发现,抓住的是萧承昭腰侧的衣料。

两个人同时一顿。

闻仪正要松开,萧承昭却忽然向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彻底挡进墙角的阴影里。

与此同时,一只手压在闻仪身侧的墙面,另一只手重新按紧剑柄。

门又被推了一下。

半截横倒在里面的木梁卡住门板,对方没能推开。

外面有人低声骂了一句,脚步没有立刻离开。

闻仪不敢再动。

她的手还抓在萧承昭腰侧,掌心隔着冬衣,竟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两个人贴得比方才更近,闻仪只要稍微抬头,额头几乎就要碰到萧承昭的下颌。

她突然听见了心跳。

很快。

一下接一下。

闻仪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可很快又觉得不对。

她不知道那声音究竟是谁的。

萧承昭也不知道。她原本应该盯着门,判断外面到底有几个人、有没有人绕去后窗。可闻仪呼吸太近,轻轻落在她颈侧,每一下都清楚得不像话。方才腰侧被抓住的地方明明隔着好几层衣料,却莫名比握剑的手更有存在感。

门外再次安静下来时,萧承昭甚至迟了一瞬,才意识到那些人已经开始往旁边去了。

外面的马蹄逐渐远了一些。

闻仪终于轻轻松开手,衣料从指间滑出去时,她才发现自己手指竟然攥得有些发酸。

萧承昭也往后退了半步,两个人之间重新有了正常的距离,可谁都没有立刻看对方。

闻仪低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乱的袖口。

萧承昭则侧耳听着外面,像刚才那一点异常从来没有发生过。

过了一会儿,闻仪才很小声地问:“走了?”

“还没有。”萧承昭声音倒是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说完以后,她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耳后。

有点热,她很快把手放下。

又等了足足一刻钟,外面彻底没了声音,萧承昭才重新点起一点很小的火。火光亮起来以后,两个人终于重新看清彼此。

视线碰上的一瞬,又同时移开。

闻仪坐回墙边,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绷着手指,掌心都是冷的。

萧承昭看了一眼:“怕了?”

闻仪否认得很快:“没有。”

“手都白了。”

闻仪低头,确实白得厉害。

她立刻把手收进袖中:“冻的。”

萧承昭看她两秒,没有拆穿,只把刚重新燃起来的火往她那边拨了拨:“那就烤火。”

闻仪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火很小,却暖。

她垂着眼看火苗,脑子里却莫名又想起黑暗里那一小块地方。

还有不知道是谁先乱掉的心跳。

闻仪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攥着袖口,手都有些僵。

外面雪还很大,今夜大概走不了,萧承昭整齐带来的小队,埋葬了被暗杀的侍卫,静静靠在墙边。

闻仪把一直抱着的婚仪册放到旁边。

萧承昭看见:“还要办?”

闻仪沉默了一会儿:“陛下有旨。”

“所以?”

“所以臣要问。”

萧承昭靠在墙边,摊了摊手:“问吧。”

闻仪打开册子,其实上面的问题她全都知道。

可到了这一刻,她忽然不知道该从哪里问。

“殿下,你真的一点都不愿意?”

萧承昭抬眼:“你问过很多次了。”

“以前是问婚仪。”

“这次呢?”

闻仪停了一下:“问你。”

这两个字说出来以后,两个人都安静了。

萧承昭看了她很久。

最后道:“不愿。”

闻仪没再劝,只是问:“为什么?”

萧承昭像是第一次认真想这个问题。

外面风声很重,火很小,两个人都坐在墙边。

过了片刻,她才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只是讨厌别人替我做主?”

闻仪没说话。她确实这样想过,萧承昭看出来了。

“我不是觉得储君的婚事可以完全只看自己喜不喜欢。我知道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很多事都不能只算自己。婚姻可以结盟,可以稳朝局,甚至可以换一个家族几代人的忠诚。”

闻仪听着:“那为什么还拒绝?”

萧承昭看向门外。

“因为现在这门婚事的前提不对。”她停了一下,“父皇不是因为我和谢临舟合适,也不是因为武定侯府真的想和东宫结亲。”

“是因为他手里有兵。”萧承昭继续道:“今天谢崇岳手里有十几万兵,所以皇帝用储君婚事让他安心。”

“那明天呢?如果另一个人有二十万兵呢?是不是也可以说,为了江山稳定,再嫁一次?”

闻仪皱眉:“储君不能嫁两次。”

“不能,所以第一次更不能这么开。”萧承昭看着她,“闻仪,有些规则一旦第一次被证明有用,以后所有人都会学。今天所有将领看见的是……武定侯兵够多,所以他的儿子可以入东宫,那以后他们就会知道,原来兵权不仅能换爵位,还能换储君的人生。”

闻仪没有立刻想到怎么反驳。她过去一直觉得,朝局需要、皇帝有意、武定侯府愿意、姻缘簿又写着“有缘可成”,这么多东西叠在一起,这门婚事当然应该成。

可萧承昭从来没在看“这一次”值不值得。

她在看以后,看的是这桩婚事一旦成为惯例,会让所有人学会什么。

闻仪低声道:“可武定侯本人没有逼你。”

“我知道。”

“谢临舟也没有。”

“我也知道。”

“所以孤从来没说他们有错。”萧承昭低头看着火,“错的是这件事本身。如果哪一天我自己愿意和谁成亲,那是另一回事。如果为了需要的联盟,我权衡之后愿意接受,也是我的选择。但现在不是,现在是所有人都已经替我算完了,他们只等我点头。”

闻仪很久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如果有一天,你自己选择的人,和所有人认为合适的人不一样呢?”

萧承昭看她:“那我就选我自己的。”

“哪怕代价很大?”

“那也是我的代价。”她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不是别人替我省下来的。”

闻仪心口忽然轻轻一动。她说不清是什么,只是觉得这句话重重压在心上。

过了一会儿。

萧承昭忽然问:“你呢?”

闻仪抬头:“我什么?”

“如果所有人都告诉你,这个人最适合你,你会不会就喜欢他?”

闻仪皱眉:“不会。”

萧承昭笑了一下:“那你还天天劝孤。”

闻仪沉默,这次真的被问住。

萧承昭靠回墙上:“闻女史,你自己都不肯,怎么劝别人倒这么理直气壮?”

闻仪终于反驳:“臣不是因为适合才劝。”

“那因为什么?”

闻仪差一点脱口而出,因为姻缘。话到嘴边,她停住了。

萧承昭看见她的迟疑,却没有追问,只是道:“算了,你哪天想说再说。”

闻仪看她:“殿下不好奇?”

“好奇。”

“那为什么不问?”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萧承昭低头拨了一下火,“孤自己最烦别人替我决定,总不能转头就逼你。”

闻仪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一时没有接话。

火苗很小,烧得并不旺。萧承昭拨了两下,发现旁边已经没多少干柴,索性不再折腾,只把披风往身上拢了一点。闻仪这才注意到她靠近门的一侧肩膀已经落了一层从门缝里卷进来的细雪,刚才为了挡住自己,她几乎一直站在最靠风口的位置。

“殿下,你往里面坐一点。”

萧承昭看她:“为什么?”

“那里漏风。”

“孤知道。”

“知道还坐?”

萧承昭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总不能让你坐门口。”

闻仪顿了一下:“为什么不能?”

“你今晚已经差点从马上掉一次了。”

“臣没有掉。”

“那是因为马还没来得及甩你。”

闻仪:“……”

萧承昭看见她被堵得说不出话,唇角终于有了点笑意。

闻仪懒得再和她争,直接往旁边挪了一些,给两个人之间腾出一点位置:“那殿下也坐过来。”

萧承昭没动。

闻仪抬眼:“又不合规矩了?”

这话明显是在学她,萧承昭听出来了。

她看着闻仪,忽然笑了一声,最后还是往里挪了半步。

肩膀轻轻碰到一起,谁都没躲。只是很轻的一下,隔着冬衣,本来什么都感觉不到。

可闻仪却莫名坐直了一点,萧承昭也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道:“闻仪,你今晚要是没追出来。”

“怎么?”

萧承昭看着那点火,没有转头:“没什么。”

她本来想说,那也挺好,至少不用跟着在这里受冻。

可话到嘴边,忽然又觉得不是。

闻仪没追问,只是把那本婚仪册合上,放远了一点。

后半夜雪渐渐停了,外面的人确认北朔搜索小队已经离开,几个人才决定休息。

闻仪靠在墙边,没睡多久。

天刚亮,他们就继续往回走。

第三哨点的人最后在几里外找到了,死了两个,剩下几个被北朔追散。

人虽然没全回来,至少哨路重新接上。

返程时雪已经停了。太阳出来以后,地面反光刺眼。

闻仪重新上马,这次她明显比来时更紧张,因为路面结了一层薄冰。

萧承昭骑在前面,回头看她几次:“你慢一点。”

闻仪道:“臣没事。”

话音刚落,她□□那匹马突然踩到一处冰面。前蹄一滑,整匹马猛地偏了一下。

闻仪根本来不及反应,缰绳也拉错方向,马受惊以后直接往坡边窜。

“闻仪!”萧承昭脸色一变,立刻调转马头追过去。

闻仪这次是真的慌了:“停……”

马不听,萧承昭从侧面追上:“松缰!”

闻仪:“什么?”

“松手!”

“会摔!”

“你再这么勒才会摔!”

闻仪根本判断不了。

萧承昭只能靠过去,一把抓住她那匹马的缰绳。两匹马并行一小段,总算把受惊的马拉停。

闻仪坐在上面,脸都白了。

萧承昭看了她半天:“这就是你说的会骑?”

闻仪沉默:“臣确实会。”

“会坐在马背上?”

“……”

萧承昭闭了闭眼,像是在忍耐,最后道:“下来。”

闻仪警惕:“为什么?”

“你还想再来一次?”

“臣可以慢些。”

“下来。”

闻仪:“……”

她最终被迫下马,然后发现了另一个问题:“那臣怎么回去?”

萧承昭看她:“上来。”

闻仪没反应:“哪匹?”

萧承昭看着自己的马,答案很明显。

闻仪站着没动:“殿下,这样不合规矩。”

萧承昭低头看她:“你刚才差点从坡上滚下去的时候,也没见你管规矩。”

闻仪一时无言。

周围还有士兵,她更不想拖所有人速度,最后只能硬着头皮上去。

萧承昭往前坐了些,让出身后的位置:“上来。”

闻仪费了点劲才坐稳。

“抓好。”

她伸出手,却忽然发现这是个很具体的问题。

抓哪里?

马鞍在前面,被萧承昭挡住大半。她总不能一路抓着对方肩膀。闻仪犹豫半天,最后只捏住了萧承昭披风的一角。

马刚迈出去两步,她整个人便往后一晃。

萧承昭及时勒住马,回头看她:“你这么抓,摔下去一样要捡。”

闻仪坐稳以后才低声问:“那抓哪里?”

萧承昭原本张口就想回答,到了嘴边,却也停了一下。

四周还有人,雪地又太安静。

最后她只转回去。

“腰。”

闻仪僵了一下:“什么?”

“或者你继续抓披风。”萧承昭道,“下一次掉下去,孤不一定来得及捡你。”

闻仪安静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伸手,轻轻扶住她腰侧。

真的只是扶。

指尖甚至刻意隔着一点力道,像生怕别人误会。

萧承昭没有回头,马重新往前走时,背脊比方才更直了一点。

那两只手明明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她却偏偏知道闻仪每一根手指放在哪里。

这种感觉有些奇怪。

她骑过那么多年马,也不是没有和受伤士兵、传令官同骑过。战场上为了救人,扶、抱、扛都算不上什么。

可闻仪的手落在腰侧以后,她竟然觉得,这匹马走得是不是太稳了些。

下一段路正好覆着碎冰。

马蹄落上去,身下猛地颠了一下。

闻仪毫无准备,整个人向前撞过去,下意识收紧手臂。

这一次是真的抱住了。

胸口贴上后背,下巴差一点磕到萧承昭肩侧。

两个人同时僵了一瞬。

闻仪反应过来,立刻就想松手。

“别动。”萧承昭比她先开口。

闻仪动作停住。

“前面还有冰。”

理由很充分。

闻仪便真的没有动。

只是手臂依旧环在她腰间,没敢再像刚才那么用力。

马继续往前。

风从侧面吹过来,把萧承昭披风的一角卷到闻仪腿边。她低头看了一眼,忽然闻到对方身上很淡的味道。雪水、皮革、药,还有一点被风吹得很冷的气息。

可贴着她的地方又很暖。

闻仪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具体地注意过一个凡人。

她习惯看一个人的缘册,看红线深浅,看哪一段关系会成,哪一段会散。那些东西永远比人的眉眼、温度、呼吸更清楚。

可现在她什么线都没看,她甚至有点不敢看。

只知道萧承昭腰很窄,后背很直。

而她抱着的时候,竟然觉得很合适。

这个念头一出来,闻仪自己先怔了一下。

她立刻把视线移向旁边的雪地,像这样便能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想。

前面的萧承昭也没比她好多少。

闻仪安静以后,她反而更加清楚地感觉到背后贴着的人。每一次马蹄落地,闻仪都会随着动作轻轻碰到她一下;呼吸隔着肩侧传过来,不重,却规律得让人很难忽视。

萧承昭看着前面的路,握缰的手无意识紧了一点。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个狭窄的墙角。

闻仪抓住她腰侧,也是这个位置。

萧承昭沉默片刻,忽然问:“冷不冷?”

闻仪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还好。”

“手呢?”

“什么?”

“你的手。”

闻仪这才意识到,自己手指确实还是凉的。

可她现在环着萧承昭的腰,总不能把手抽出来给她看。

“也还好。”

萧承昭低低“嗯”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把披风往后拉了一些,厚重的披风顺势将闻仪的手也遮进去。

闻仪一怔。

“殿下?”

“风大。”

“臣不冷。”

“孤没问你。”

闻仪:“……”

可披风没有再被拉回去,她也没有把手拿出来。

周围还有同行士兵,没有人往这里多看。前方雪地很亮,马蹄一步一步踩过去,留下两行长长的印子。

两个人后来都没再说话。

萧承昭没有催马,闻仪也没有再松开手。

回雁回关的路明明和来时一样长。

一个却觉得马走得太慢,另一个却觉得路短得太快。

谁都没有说。

回到雁回关时,城门已经开了。

萧承昭先下马,然后回头看她:“下来。”

闻仪伸手扶着马鞍。

刚落地,腿还有些发麻。

她低头整理衣袖。

就是这一瞬,一道极淡的红光从腕间闪过。

闻仪动作停住,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下一刻,那点颜色又出现了。

很浅。

几乎只是皮肤下的一道细痕。

红色。

闻仪呼吸忽然停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手。

再看,已经没了。

萧承昭在前面叫她:“闻仪?”

她没有回答,只是盯着自己的手腕,那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可闻仪很清楚,刚才那不是错觉。

她看见了一根线,一根原本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红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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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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