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破尚山河 第80章 断判

古仴境内，古仴王此时正激烈地与莫得商讨质子之事。

对于周朝送来质子，古仴王认为此事可行，并十分赞成。而莫得对此却不屑一顾，认为纯属多此一举，徒添扰乱。

用一个质子，来维护两国关系，显然毫无用处。

双方互换质子，尚有谋求盛世长安的说法。

对此，莫得自然十分不屑，他本生性不拘，更不相信大周会送质子换和平，最多是缓兵之计。在他看来，这本身就是周朝对古仴的一种牵制，只可惜古仴王并不这么认为。

岁月不饶人，古仴王也没了盛年之巅的心狠手辣，如今更渴望和平。

莫得只好再次出言提醒道：“国主，周朝本身就内忧外患，若是古仴在此时联合他国，攻破周朝不在话下，为何要接受质子。”

如今送来了质子，周朝不能主动发起进攻，古仴虽没有与周朝交换质子，情况也是如此。若是古仴率先宣战，结果便是同样会遭到全天下人的耻笑。

古仴王坐上国主之位也有几十载了，功成名就，历经岁月磨砺后，早已没有太多的功利心。更何况他觉得周朝主动送质子，本身就是一种示弱，又没让古仴也送去质子，何必得理不饶人。更重要的是古仴王不想再看到横尸遍野，也只好劝这位将军道：“本王认为，国与国之间本就应谋求和平共处，才能造就盛世。况且，既然周朝已示弱，何必穷追猛打，搞得腥风血雨。退一万步来讲，你真的认为有伯入野在，我们能一举拿下周朝？更何况打仗本就劳民伤财，年初一战，联合他国，不也没赢？到现在古仴上下缓过来了吗？”

眼看古仴王不认同他所说，仍然坚持己见，自己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莫得也只好换了个法子继续说道:“国主可知这质子是何人？”

质子何人？古仴王沉思片刻便说道:“据本王所知，此次周朝送来的质子周扶景是世子，周朝皇帝的兄长、摄政王之子，这其中又有何渊源？”

莫得接着补充道:“此子是摄政王夫妻二人之子不错，但二人已故，而这个周扶景便是他们留存在世唯一的血脉。”

他是摄政王唯一的儿子，身份尊贵、血脉纯正，无论从哪个方面都够格来做质子维系两国的关系。古仴王并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反而觉得这是独一无二的人选，便说道:“如此甚好，既是摄政王之子，又是独子，更能维系两国和平。”

莫得直言不讳:“国主，这孩子既然是周朝摄政王唯一的血脉，却被周朝皇帝轻而易举送来做质，这说明周朝皇帝薄情寡义，或许根本就没把这个孩子放在心上，全然不顾及这个孩子的生死。如此，国主真的认为还能维系住和平？”

他的话并非无稽之谈，古仴王也有些犹豫，可周朝一行人已经送到半路上了，再过几日，就会抵达古仴境内。

见他有些犹豫，莫得更是乘胜追击地说道:“国主，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就难养，三四岁的孩子，夭折的数不胜数，国主请三思。”

古仴王原本以为，周朝单方面送来质子，是一种示弱。可如今看来，显然不是这么回事，三四岁的孩子确实容易夭折。

古仴王颇为头疼地说道:“周朝之人还有三四日就到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就算他夭折了，周朝的皇帝对他都不上心，大不了换个孩子就是了。”

莫得对此更是不屑一顾，答道:“国主，万万不可，夭折之事可大可小，若被追究起来，整个古仴都会丢尽颜面。”

莫得说的句句在理，古仴王自然心烦意乱、头痛不已，连忙摆手道:“行了，此事无需再议。伯入野既然让他来，就不会置他于死地。上次就连悬挂在城墙上的尸体，他都要带走，更何况这个活生生的孩子。”

上次的使臣之事本就是双方都不厚道，古往今来的规矩都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所以才把尸体放到城墙上暴晒了好几日，等着伯入野来认领。这事是莫得故意而为之，古仴王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件事很难判断谁对谁错。

听到伯入野，莫得立马辩驳道:“国主，伯入野定是对此事不知情，不然不会送摄政王留存在世的唯一血脉，他也不会同意送质子来维系和平。”

伯入野向来不屑女子和亲、孩童背井离乡做质子。若他知晓此事，必会奋力阻止。

国君死社稷，大夫死众，士死制。

这一点，二人不谋而合。他们都认为国君应当为保卫社稷而死，将军应当率领百姓保家卫国，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战死沙场，士人应当恪守律法、尽守职责。

古仴王年事已高，早已心力疲倦，便开口道:“行了，本王累了。”

见状，莫得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先行告退，礼数周全地说道:“末将告退。”

莫得是将才，伯入野更是将才。二人生于沙场，又处于同一时代，注定是一生宿敌。

无人知晓他们曾师出同门，年少时更是惺惺相惜，只可惜终究立场不同，并非道不同不相为谋，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

古仴王十分欣赏莫得有勇有谋、野心勃勃。在他领兵的这十几年，吞并了周边好几个小国。可有时也因他野心过重颇为头疼。或许是自己年迈，没了年轻时的杀伐果断，也没了征战四方的念想。

遥想几十年前，那时的周朝还不叫周朝，却已是古仴的心头大患。一想到当年古仴尚是小国，他便夜夜难寐。如今他年事已高，古仴也逐渐跻身大国之列，他却没了进取之心，只求安稳。

这并非是明君，而是有心无力。

古仴王常常觉得是自己拖住了莫得的脚步。莫得或许才是世间难得的雄主，战事来临，绝不退缩，哪怕明知必败，也绝不允许旁人羞辱家国。

其实莫得鲜少打败仗，除了上次与伯入野交锋之外，往日对战多是难分难解、以平局收场。可战场上哪有那么多平局，平局本质也是落败。

眼下种种迹象都说明，他也该传位于下一任古仴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