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破尚山河 第62章 重重

常年纵横沙场的将军，难得享受着清闲，喝茶时露出的那一节手臂纵横交错的刀疤，看的解不惑肝肠寸断。

哪怕是修的神仙道，走的也是人间路。

这一趟下山来盛凭赀大不似从前，他本就是一个寻到一个可乘之机就咬死不放之人，尽最大程度达到目的，不达到目的绝不会松口。

回京的这两日解不惑也一直都在想盛凭赀之事，他究竟意欲何为？这其中的是非曲折，谁也无法言说。若不破便无立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解不惑也认同，士别三日就可刮目相看，可分别了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人心易变，自然不会是当时举杯邀明月，叹众相时。

那时他们都有着浑然天成的少年意气，不知天高几许。

解不惑知晓盛凭赀心中有恨，但是这份恨不能折损千千万万人，让这些活生生的人为他陪葬。

先帝在世时，有意培养过几个将才，都是从几大家族和从军之人中精挑细选的，让这些将才互相牵制，可不得不说有人天生生于沙场，费尽数年几经周转后发现都不如伯入野。

如此费尽心机，到最后还不是一场空。

这其中更重要的是让先帝看清大家族的子弟虽兵法更出众一些，但关系错综复杂。伯家将门世家本就是一脉单传，而伯入野更是将门独子，不说伯家了，就连九族都没女眷嫁于宫中，这代表伯府没有错综复杂的关系，他们的权利全部摆明面上。

哪怕后来先帝在世时，看似一片岁月静好，可保不齐有一日，功高震主，皇家想要丢弃他，若真走到了那一日，要踢他下台也会比旁人轻松许多。

世道已经到这番天地了，你不算计别人，自有别人算计你。

道阻且长，只求自保足矣。

想到这，解不惑轻轻叹口气，把目光又看向伯入野，瞬间万般柔情涌上心头。

今日是个难得的好天，并不燥热，还伴着徐徐凉风。

伯入野一直坐在凉亭中，悠哉地喝茶，看的解不惑十分赏心悦目，也不再杞人忧天了，快步走向凉亭，刚上一节楼梯，就闻到了一股参味。走到伯入野身侧，解不惑蜻蜓点水般吻了伯入野的鼻尖，顺势拿下了他手中茶杯，稳稳地放到石桌上。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然后笑笑开口道：“人参太补了，喝多了上火，大补即是虚。”

无论之前如何，但至少现在，只属于他们。

虚？简直是笑话，伯入野当即回道：“你才虚。”

解不惑倒是不恼，不咸不淡地说：“嗯，我也觉得。”

这句话，让伯入野从耳朵到脖子红了个遍，他从未如此庆幸过将军府的下人少，当真是世风日下。

将军府的下人，多半都是老将军在世时的旧部，自从伯入野继承将军府后，从未添过下人。一方面，皇室中的锦衣卫，会被安插在各个大臣家当眼线，伯入野对此心知肚明，自然不能让他们混进来。

此时，更庆幸。

伯入野态度强硬道：“光天化日下，成何体统？”

将军本就凌厉异常的眉眼，此时有心上人在侧的缘故又平添了一份柔和，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这具身体上融合，像是上好的烈酒一般，喝到嘴里先是辛辣，最后又带了一丝回甘。

解不惑觉得他真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绝色。

一向伶牙俐齿的大将军也一时语塞，不作声了。

解不惑理了理他额前头发，指尖摩挲着他的发丝，调笑道：“逸祈，你说到底成何体统？”

郁闷了一天的伯入野，这一刻又觉得如此甚好，更想要岁月静好，“啧啧啧，世风日下啊，当真是世风日下啊。”伯入野目光瞬间变得危险，调侃解不惑。

不知怎么，这话到解不惑耳朵里就变味了。

“还是将军家教不行。”解不惑眯起眼睛，眼中的温情转化为了不加掩饰的调戏。

“是啊，是将军府中家教不行，没有人刁难你。”

“夫纲不振？”

“嗯。”

“那只求大将军保护好我这个弱小的男子。”解不惑虽然嘴上如此说，但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

“别说了，我跟你说点正事。”

“洗耳恭听。”解不惑等这句话，都等到太阳落山了。

只可惜解不惑还未等到他开口，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便听到一声：“将军，府外顾首佩求见。”

“顾首佩？”伯入野总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思来想去都又没有丝毫印象。他漫不经心地扫了解不惑一眼，解不惑脸上神色波澜不惊，轻轻摇头，表示他也不知晓此人。

伯入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倒是解不惑把杯里的茶喝干净，拿起茶壶让下人重添一壶茶来。伯入野也示意让人进来。

他常年不在京城，将军府也几乎没有外人涉足，与伯入野同辈之人多是纨绔子弟，家族想要巴结他，晚辈又拉不下面子。若是从军之人也是不过是酒楼对饮，就连危柯，也只来过一回。

今日之日，来者不详，绝不是好事。

即使知晓伯入野与他并不相识，解不惑也故意用酸溜溜的语气说道：“大将军在外有众多好友，也不知道见了这个，将军会不会抛弃我。”

伯入野勾了勾嘴角，心中所想尽数揉在了那一双眼眸中：“竞争激烈，适者留下。”

似乎觉得伯入野这个回答还不够满意，解不惑正欲开口争些什么。

好巧不巧的是，这时来了一声通报：“将军，信涧喧求见解先生。”

解不惑差点没意识到信涧喧是他徒弟。

伯入野挑挑眉毛，一脸戏谑的看着他。解不惑心中深深叹了口气，昨日刚分别，今日便来找他，徒弟太粘人了怎么办。想是这么想，可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泛出修觉暝眼巴巴在山门等他的场景，他一定有事。

心中无端生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一个人影来了，那少年人未语先笑，后又恭恭敬敬的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