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破尚山河 第59章 情难

一道天雷滚过。

本以为伯入野就是随口一说，结果到了盛王府，伯入野就毫不留情面的把祖安赶下来了。

没给盛凭赀想入非非的时间，回过神来，伯入野的马车已渐行渐远，二人站在盛王府前。

盛凭赀：“……”

祖安：“……”

阴云密布，不是天上，而是盛凭赀脸上，他本就是天生一副薄情相，如此更显无情。今日，面对周启时他盛老王爷的种种都在他心中浮现，糟心还不仅仅止于此。下了朝之后。他本来的计划去找信涧喧，如今又多了个平白累赘。

盛凭赀自然是百思不得其解，伯入野为何不带着祖安。

“王府真豪华，跟皇宫似的。”祖安一边说一边跟着盛凭赀。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前，祖安见盛凭赀蓦然回头，看了一眼他，祖安摆出了一副憨厚的笑容。盛凭赀又看了一眼王府的大门，当即决定把祖安交给门口的家丁，让管家给祖安安排房间。

他则去找信涧喧。

另一边的解不惑一脸难色，修觉暝此时也很沉默，终究是师大不留徒。

盛凭赀今日颇有兴趣，就连周启的话里有话，也丝毫没影响到他的心情，挑了一匹骏马，刚踩上脚踏，盛凭赀便拉上缰绳，策马而行。

待到修觉暝睡醒，已经烈阳高照了，与解不惑分开后，他刚进大门，便看到脚下有一封书信，应该是从门缝中塞进来的。修觉暝捡起地上的信，仔细端详起来，看样子这封信已然有些时日了，信封上别说落款，连个墨点都没有。修觉暝看着这封信感觉十分莫名其妙，不过打开书信，他便理清了头绪。

前奉一函，谅已入鉴：

时欲入夏，寒暑无常，久不见先生，银子几时有？

顺颂时绥

这是催债了，修觉暝挑了挑眉毛，从前在山上，有时一年都不见一两银子，使他对银子没有任何感觉，下山之后的事情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让他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去花银子。修觉暝根本就想不起来，每月要发银子，可这不就苦了万安学堂以此为生的两位先生了。

若不是今日这封书信，且不说万安学堂早已被修觉暝抛在脑后，甚至根本不记得学堂这回事。

修觉暝默默注视着这封书信，目光又落到手腕上的梅花银镯上，之前忙碌时已经许久没有注意到这只手镯了，烈日下这只手镯闪着银光。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镯子是赠予心仪之人，可为何他会收到银镯？古有云，君子无故，玉不离身。大概是盛王爷太抠了，不想赠玉，退而求其次，送了只镯子。

此时，抠门王爷盛凭赀恰巧策马而来。听到马蹄声越来越近，修觉暝漫不经心的转过头，一眼便看清了来者何人。

盛凭赀看到他回头，立马喊道：“信先生。”

修觉暝一时说不出话来，一双瑞凤眼中尽是漠然，起了怪了，此人就是这么不经念，真是煞风景。

不管他心中怎么想，盛凭赀已然来到了眼前，侧身下马，盛凭赀有些不可置信的发觉信涧喧的身量高了不少，都已经与他差不多了。

盛凭赀看到他手中的书信，冲信涧喧抬了抬下巴，没什么好气的说道：“先生果然风姿卓绝，刚回来便收到了情书。”

盛凭赀虽然腿脚功夫不如修觉暝，但好歹也算得上是一把利刃，也不至于成了块破铜烂铁，更何况修觉暝也没想躲藏，手中的信，自然被盛凭赀一把夺了过去。

不过片刻，盛凭赀便笑出了声：“哈哈，我说先生，你怎么月月拖欠银子，跟着先生混，月月吃不上饭？”

说到这，修觉暝自然有些不好意思，少年人脸皮薄，连耳朵都猝不及防的染出了红晕，急忙说道：“我这就去给他们发银钱。”

修觉暝从早上起来到现在已经憋了一肚子火了，本以为终于打完仗了，可以抱上小师傅大腿，从此不用忧愁吃食了。结果舟车劳顿的从军营出来，小师傅抱得将军归，根本毫不在乎他这个徒弟。

刚回家，又遇见了这档子事，偏偏还来了个……

盛凭赀带着极为诡异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修觉暝脸上的红晕，修觉暝自然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感觉十分的不自在。

见他转身便要走，盛凭赀拉住了他的衣袖，顺势抱住了他，盛凭赀的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垂。修觉暝感受到了这一吻，顿时浑身僵硬。盛凭赀又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涧喧风姿卓绝，是我倾心于先生。”

修觉暝面上染上桃花一样的绯红，不说倾心与否，立马推开了他。

盛凭赀还表现出来一副无辜且受伤的表情望着他，活像是被抢了糖的孩子。

见他一直不说话，盛凭赀委屈的说道：“难道信先生不信我？”

生在权贵家，自然是玩弄风月的好手，最会惹人心疼。

修觉暝这块尚未开化的榆木，一时间接受不了此刻翻天覆地的变化，别说始料未及了，打死他他也想不到。他小师傅和伯入野之前有一段故事就已经够让他震惊的了，结果久别重逢，化干戈为玉帛，两人共赴白头之约。虽然让他毫无心理准备，但伯将军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小师傅也是个心系天下的人，两人也算得上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他和盛凭赀算得了什么？

修觉暝愣神了好久，才接受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冲盛凭赀说道：“王爷以后别来了，我不喜欢。”

这一番话，盛凭赀着实没想到，却又不意外。

“天下不是我的天下，王府不是我的王府，我读了万卷书，也行了万里路，到头来空空如也。可我总觉得世上应该有一个人是我的。”盛凭赀说完后，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好似是期待，又好似是害怕受伤。

这番话听的修觉暝有些犹豫，如同是他一般，他也曾觉得读了万卷书后，依旧才疏学浅，空空如也。一时间有些伤感，不知是自问还是询问：“天下人都如此？还是年少如此？”

他还不懂得情情爱爱，只懂得他曾切身体会过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