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破尚山河 第44章 定心

华美的丝绸可用来掩盖腐朽的木头，但经不起细推，凑近一闻，依旧是朽木之气。

日出而上，碧霄高远，倒是个难得好天气。

山水各一程，不以己欲拖他人。伯入野早早醒来，看了一眼身侧的解不惑，他的睡相还算老实。伯入野并没有过多留恋，便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了。

解不惑志在四方，不在朝堂。

等到解不惑醒来，身边空无一人，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解不惑把被子一掀，穿上鞋后，就在这偌大的将军府中来回寻找，都不见他的踪影。

他独自走了，找不到人，解不惑难免失落。等来等去，只有老管家告诉他，伯入野一大早便出去了。

解不惑心里酸酸的，因为发觉自己已经完全掉到了伯入野的陷阱里，却又不自知。他总是习惯轻描淡写，可解不惑愣是一点没发觉他的心绪。

世上哪有那么多背叛？多半之人却不让你与他共进。

他的每一个结痂伤口，都不愿意让人知道，包括他。

旁人与他究竟有何不同？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解不惑却始终还是不愿意相信，他独自走了。偌大的将军府，却因为一个人不在，显得空空如也。

与己无关，终同草木。

另一边，摄政王战死沙场的消息，已经传到朝堂上。

周启听着这满朝文武的争吵不休，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自然有些压不住心中的怒火。

半晌没有动静的周启终于怒斥道：“这满朝文武，在这朝堂之上，成何体统？”

话音刚落，满朝文武便鸦雀无声。

不过片刻，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晏叙道：“陛下，臣认为盛王资历尚浅，难当大任。”

话一出，立马有人站出来反驳道:“晏大人饱读诗书，怎会不知英雄出少年？更何况伯将军双耳失聪。”

一个个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事到临头各执一词，谁也不听谁的。

伯入野站在殿侧，带着几分不屑一顾地重哼一声。

结局自然是无人问津。

沈石恕道：“历朝历代，十五从军征，十七挂帅者甚多。难不成晏大人要找一位花甲之年的人领兵？”

在一旁默不吭声的林知信也站出来说话：“莫非，晏大人信不过盛王？”

一时之间，晏叙成了活靶子，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逍遥快活。如今刚想出出风头，不料却栽了个大跟头。

伯入野一言不发，就一副看戏的表情。静静听着文武百官的争论，个个声音如钟，多半都能听清。后来着实厌烦了，才一锤定音，他愿领兵。

过了正午，若还未见他的人影，又该去哪里寻他？解不惑策马而行前，应该要猜测他的行踪。他要走的路，别人难以猜测。

将军本铁石心肠，何以窥他心？

着实难以顿悟。

他一心只有山河，解不惑本已对他了如指掌。可终究还是忘了他心在山河，大周的天下无一不是他的心血。

他曾亲自算过他的命格，血染江山。

解不惑脸上的表情虽是漫不经心，围着书案来回折腾，无不透露着他的焦躁。

眼看已经到了正午，最终还是不顾管家劝阻，一意孤行地去牵了马匹。可路途茫茫，哪里能找得到他的踪迹？

刚翻身上马，准备策马而行，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爽朗的问候声：“你要去何处？”

解不惑回首看到自家英姿飒爽的将军，身穿一身朝服，简直不可置信。如此看来，这一刻多少有点荒谬。

解不惑满腔的怨气化为乌有，尽量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气息，望着他吞吞吐吐道：“我……”

看他说不出个所以然，但是看这架势，伯入野心中也已明了，轻言浅笑道：“以为什么？我又怎会忍心抛下你？”

此话一出，解不惑听着颇有指责的意味。他也是抛下过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才说道：“将军心在山河，旁人皆为草木。”

山河远阔，他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伯入野瞬间换了一副面孔，目光如炬，不假思索道：“八荒四海，沧海横流，振山河不就是为了千千万万个旁人。”

心虽在山河，可山河就是由千千万万个旁人而组成的，他也在千千万万旁人之中。三言两语便让他心中豁然开朗，犹如故人归。

解不惑潇洒地翻身下马，站在伯入野眼前，蓦然对上了他的双眼。少时温润尔雅的眉目化为乌有，贯甲提兵的模样倒是入骨十分。

既然他一定要一个盛世安康，解不惑也只求守在他身边。满脸堆笑对伯入野说道：“一恍经年，岁岁安澜，风霜不减。”

伯入野听后笑而不语。

两个修长的身影一同入将军府中，足以御风霜。

帐内，盛凭赀与修觉暝今日便要昭告三军，盛凭赀与修觉暝同祖安将军一同走到帐外。

一反常态，盛凭赀用冷厉的目光横扫千军，在场有许多将士面孔还很稚嫩。山河动荡，国难当头前没有孩子。

“众将士听令，本王乃盛凭赀，一寸江山，一寸忠骨。吾辈既为将者，怎可拱手让山河，前来犯者，必诛全族。铁甲在身，寸步不让，壮烈年华以命交托，皆为谋一个盛世长安。”

盛凭赀收起锋利的眼神，祖安将军刚要开口说话，盛凭赀抬手让他闭嘴，在场的将士们也不敢贸然开口。

重新扫视了一圈后，盛凭赀平静地说： “凡想退者，现本王从点将谱上除名，日后风雨同舟，有退者，定杀无赦。”

场上的将士们无一人动，为将者个个是铁血男儿郎，更何况是国难当头。站在一旁的祖安将军，见此场景，也忍不住投出了赞许的目光。

不得不说这一番言论，足以定千军万马。祖安也被盛凭赀这一番话激得意气风发，誓与他生死相随。

修觉暝更是刮目相看。

“吾等此行不留白，一战到底。”祖安也重整旗鼓。

一将难求，千军易得。

“吾等为国，为家，万死不辞。”千军万马，异口同声，万众一心，气震山河。

吾辈并肩而战，不问出处，同求一果，足以贻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