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饱和 第49章 集市没有全塌吧

赵闻远把核桃仁挑出来放在一块干净帆布上，把壳扫进灶台下面的燃料桶里。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青丘面前。他闻到了她葫芦里老酒残留的气味，看到了她脚踝上有一道被裂缝冰碴划破的浅口子。

“集市没有全塌吧。”他说。

青丘愣了一下。“还剩冻库。还有那个卖书人的铺子。铺子屋顶没了，但书架还站着，书被雪埋了大半，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只有封底的纹路还摸得到。”

“那下次再去的时候，帮我看一本书。书名不知道，不是本很厚的书。”赵闻远的手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搓了搓裤缝，“如果还能翻到的话——帮我看看，‘酉’部第一百七十字左右，有没有‘酱’字。”

青丘没问为什么。她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然后一屁股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开始剥蘑菇，边剥边跟赵闻远抱怨这些蘑菇冻得太透了一切就碎。赵闻远就在她旁边切她带回的野菜，刀在案板上来回走得又稳又细。他把蘑菇接过去，告诉她这种蘑菇不能切，要用手撕，沿着菌褶的纹理撕，撕出来的口子正好顺着纤维走，煮的时候才不容易碎。

傍晚，赞迪尔带着抑制剂凝胶涂抹后紫色反应完全消退的确切数据回到生活区。她把数据投影在墙上，简洁地确认了管道区威胁已暂时解除，同时公布了那台“暮光”舰载信号灯的军方调拨申请已获得正式批准的好消息。她说今晚当值确认物资调拨细节后，明天一早青丘可以用裂空去海防仓库对接取货。然后她把投影关掉，走到灶台边，从实验台下面取出一个保温箱。箱子里装着她昨天深夜调制完成的第七十二号配方升级版，小规模合成已经走通了全部工序，抑制剂即将进入中试量产阶段。但此刻她打开保温箱不是为了展示实验成果——她从箱子里端出一盘方方正正的灰白色糕点，上面撒了一层细密的糖粉，每一块都切得一样大。

“庆祝。点心。”赞迪尔把盘子放在折叠桌上，声音和平时做实验通报数据时一样精准，“用仓库剩余的面粉、赵闻远储备的猪油和青丘上次带回来的冰晶蜂蜜制成，蜂蜜解冻后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成色反应，可安全食用。”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今天是小暑。虽然离末世不远了，但节气还在。”

顾辰瑜嘴里塞满糕点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好吃”，然后提议应该放个“鞭炮”——他所谓的放鞭炮，是用雁骨的远程射击功能往缓冲带外围的安全空地上射三支荧光箭，箭头上绑着他从印刷厂废料堆里翻出的旧节日彩带。青丘从灶台边举手说“裂空还能撕个烟花口”，被赞迪尔按下去了——理由是裂空撕裂时附带冰霜位面的极寒气流，可能干扰灰盾过滤场的稳定。赵闻远没说话，他把灰盾过滤场输出功率调高了一点，然后走到围墙边，安静地写完今天最后一笔部首。

晚上，所有人坐在折叠桌边吃青丘带回来的那块肉。冻肉被赵闻远切成了薄片，用干辣椒和青丘采的蘑菇炒了一大盘，油脂在高温下和辣椒素融合成一种霸道而温暖的辛香，把整个地下车间从胃里暖到了皮肤。顾辰瑜吃了一口就开始疯狂灌水，额头冒出细汗，嘴唇被辣得发红，但筷子一直没停。孟清梦坐在他对面，面不改色地夹起一片浸透了红油的肉放进嘴里，嚼完咽下，然后抬头平静地说了句“不辣”，又把筷子伸向下一块。

青丘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新酿的淡青色果酒——儿童节之后她用了一批新的荔枝酿造，把葫芦在裂缝那边的冰湖底存了好几天以增加醇度。她倒到赞迪尔面前时停了一下，把酒杯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换了一杯凉白开端端正正搁在她手边。赞迪尔看着她把酒换走，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举杯把白开水端起来，和青丘碰了一下杯沿。杯子碰撞的声音极轻，轻到被顾辰瑜辣出的倒抽冷气声完全掩盖，但她把那个声波的波形保存进了加密分区。

一顿饭吃完，桌上装辣椒炒肉的盘子空了，装糕点的盘子也空了，只有装蘑菇炒野菜的盘子还剩几根——赵闻远在最后下桌前把它倒进了自己的碗里全部扫完。孟清梦站起来收碗时瞥了一眼他空掉的碗底，然后看他蹲在墙角用砂纸打磨灰盾新支架，左臂的矫正支架在工作灯下泛着一层被汗水反复浸过又擦干的微光。她走过去，把一个东西搁在他工具箱上。是一管新的碳纤维润滑剂，包装盒上的标签还没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