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饱和 第3章 我差点因此死掉

PDA震了一下。

周海晏回了一条：“什么坐标？”

孟清梦拿起PDA，靠在洗手台边上，开始打字。她先发了一组坐标——东经一百二十一度三十四分，北纬二十九度十一分，东南沿海某海域。这是她记忆中第一份解密文件里记录的潜艇异常活动坐标，精确到分。然后是第二组。第三组。她连发了六组坐标，手指抖都没有抖一下。发完坐标后她又补了一组频段数据和深海温层异常值，全部来自那些战后解密的档案。

周海晏沉默了整整三分钟。这三分钟里孟清梦把PDA放在洗手台上，回到床边，开始收拾行李箱。她把叠好的衣服重新展开又叠一遍——不是有强迫症，是她需要让手做点什么，不然她会一直盯着屏幕。第三分钟结束时，PDA震了。周海晏的回复只有一行：你休假期间是怎么弄到这些数据的。

孟清梦盯着这行字。

她可以说这是她利用假期自己探测的，但周海晏不是傻子——一个休假的特种兵不可能凭私人设备捕捉到这个精度级别的深海信号。她也可以说这是她从某个渠道偶然获取的，但那就意味着她必须编造一个不存在的人、一条不存在的线索、一个不存在的泄密源头。谎言会像橙色游离色一样，只要有第一道折痕，就会沿着折痕一路折叠下去，直到把撒谎的人夹在中间。

但她也知道，如果她现在说实话——“我死过一次，从未来回来的，这些数据是上一世战后公开的”——周海晏会在下一秒挂断通讯，然后把她拉黑，再打个电话给她直属上级建议送她去做心理评估。

于是她回了七个字。

“我差点因此死掉。”

这句话没有一个字在说谎——她确实死过一次。她确实差点因此死掉。周海晏只是不知道“因此”指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差点”后面那片粉色是什么颜色。

周海晏没有再追问。也许是信了，也许是选择了暂时信，也许是觉得继续追问不如先把她稳住然后向上级汇报。不管是哪一种，都指向孟清梦想看到的方向——她的信息会被上报，她的名字会被记在一份威胁评估报告的来源栏里，而她会有足够的时间在军方的注意力被引向深海时，去做她真正要做的事。

她关上PDA，拉好行李箱拉链。

假期的最后一天，她提前退房了。前台小姐问她住得怎么样，她说很好。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她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她提着行李箱走出酒店大堂，海风迎面扑过来，阳光把停车场的沥青地面晒得微微发软。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海盐和汽车尾气混合的味道。这个世界还没有开始崩塌的样子，所有颜色都还安静地趴在物体表面，像一群还没有被惊醒的动物。

她拉开二手卡车的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发动机轰了一声，柴油味从通风口涌进来。她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打开手机备忘录，把刚才写的七十七行信息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她在最后加了一行字。

“骗军方，囤物资，找赵闻远，找赞迪尔，找顾辰瑜。三个月。够吗？”

她顿了顿，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不够也得够。”

她把手机丢进副驾驶，挂挡，松离合。卡车驶出停车场，沿着海岸线公路往内陆方向开去。后视镜里，大海越来越小，蓝色还安静地躺在水面上，像一个还没学会说话的孩子。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