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门开了。
宋小满安抚着陈彬进屋,旁边还一直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姥姥有多开明,会有多欢迎他。
‘啪嗒’一声打开暖黄色的灯,瞬间点亮了客厅的的角角落落。
绿色的沙发,好像就是二手市场掏来的,还有一点不太能注意到的缝补痕迹。
一台大肚子的老式电视,旁边是冰箱。中间还有一张盖着暖黄色桌布的可以折叠的木桌,底下铺着一张蓝色的地毯,上面放着一本杂志和一个马克杯。
还有一些花花草草,布置的很温馨,也很干净。
陈彬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不敢看她,但又忍不住偷瞄了一眼,“谢谢你。”
不管怎样,酒店钱是省了还不用挨冻,关键是任务也在有序进行中。
“你吃了吗?”
对于他的感谢宋小满只是笑了一下,随后弯腰换了鞋,顺便递给他一双新拖鞋。
陈彬又摸了摸鼻子,“吃了。”
“好,那你今晚就在沙发上凑合一晚。等会儿我给你拿被子,有什么事你可以叫我,隔壁是我房间。”
说完,宋小满就拿着食材进了厨房。
须臾,又探出头对他说:“洗手间是最里面那间,有昨天最新买的洗漱用品,你可以用。”
陈彬随即抬头,“哦哦,好的。”
等厨房传来忙碌的声音,陈彬才开始慢慢溜达,一会儿看看这儿,一会儿看看那儿,都觉得好新鲜。
老大说的果然没错,女孩子就是干净,就是香。
这儿确实比他们住的地方强多了,没有相互之间的厮杀,没有无时无刻的窥视,更没有……
呵呵。
想着陈彬忍不住紧紧攥住自己的衣摆,双手因为用力指尖泛白,抬头盯着天花板长舒一口气。
那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嗯,确实不是人待的地方。
因为他就不是人。
……
过了一会儿,他站在厨房门口,宽松的运动服就像是小孩儿穿了大人的衣服一样,差不多到膝盖处。身下是一套的黑色运动裤,耷拉在脚后跟。
双手插在衣兜里,若有所思地紧紧盯着面前这位穿着居家服系着围裙,随意用黑色的头绳绑着头发,还有几缕头发因为太短随意捋在耳后,忙着炒菜的这位……嗯……人民警察?
嗯,闻着味道还挺香。
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宋小满也忙碌之中转过头,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你也饿了吗?要吃吗?”
说着指了指自己手里的锅。
“那就……就好呀。”
陈彬又摸了摸鼻子,转身乖巧的坐到绿色沙发上,但眼神一次也不曾离开过宋小满。
其实刚才他是骗她的,晚饭他根本没吃。
不知道吃什么,也不知道去哪儿吃,在这儿好吃的太多了。
等两人吃完炒面,宋小满提议陈彬去看看姥姥。
陈彬说不用,竟然已经睡了,那就没必要打扰老人家。
可宋小满不答应,好不容易来了个客人,姥姥一定会很开心的。
再说老人睡浅,可能还没睡。
就这样在宋小满的极力说服下,陈彬被拉着到了姥姥房间门口。
“咚咚”
宋小满敲了两下门,“姥姥,今天我带了一位朋友来家里做客,你睡了吗?”
陈彬有些不安,不会刚进去就被轰出来吧,而且自己染的还是这些老人眼中标准坏孩子的黄色,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当然这是后来在饭店当员工时的朋友告诉他的。
但没办法,他的头发生来就是黄色。
他记得在老大口中的宋小满是该死的,是他们行动中的绊脚石,她就不改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是个异类。
但他望着旁边这位用温暖的手掌抓着他手腕的小姐姐,好像和他口中的好像有些出入。
好像也没有老大口中的那么奸诈,那么不堪吧。
“吱——”
门开了。
然而陈彬没有看到宋小满口中慈祥开明的姥姥,连个人影都没有。房间很小,但收拾的很干净,所有东西都布置的井然有序。
“你姥姥呢?不会出去了吧。”
“没有啊,不是在床上睡着嘛。”说着宋小满松开他的手,径直向床走去,随后掀起一角,“喏,你看。”
不看还好,一看陈彬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瞪大的眼又从床上移开看着面前这位给‘姥姥’暖心掖被子的‘好孙女’。
陈彬有一种现在拔腿就跑的冲动。
疯子。
疯子!!!
老大说的果然没错,这人脑子真的有问题。
但是又转念一想,他的任务是潜伏在宋小满身边,注意她的动向。
他跑不了了。
啊啊!!!
宋小满一转头就看见一会儿脸色煞白一会儿脸色发青的陈彬,看见自己又不自觉的脚步连连后退。
“你怎么了?”宋小满暖心询问,可她的眉眼却得意地轻跳了一下。
“没……没什么。”陈彬又看了一眼她身后乖乖躺在床上,只漏出了个脑袋的玩偶,还是微笑着的。
有感而发道:“你姥姥可真年轻。”
听到他的话,宋小满上前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嘴可真甜,她可不年轻了,已经76了。”
“呵呵……”陈彬仰头看着她很牵强地扯了扯嘴角,“那我们就不打扰你姥姥休息了。”
要了老命了。
“嗯,走吧。”宋小满又摸了摸他的头,“她睡了,你明天再见她。她肯定会喜欢你的。”
“好。”
第二天陈彬起来时,已经不见宋小满的身影,桌子上留有一张便利贴。但是一睁眼看到那个坐在木椅上面向自己的玩偶,还是差点没把他吓死。
便利贴上不仅写有给他俩留的饭,还有他一天的任务——照顾奶奶。
下面还列了好几条注意事项:1.打开窗户保持空气流通。2.保持室内整洁。3.不要让姥姥一个人出去,会迷路……
当然陈彬草草扫了一眼只看到上面留的饭,随后还没穿鞋就跑去厨房找吃的。
毫无疑问本来两人的份都被他吃完了,直接端着锅背对着客厅,最后还不忘打个饱嗝。
嗯?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陈彬狐疑地看了一圈,最后才放下心慢吞吞去洗漱。
就这样很快一周就过去了,这几天宋小满早出晚归。每天和‘姥姥’待一起的陈彬那叫一个自在,但是他慢慢发现是眼睛出问题了还是客观的事情,那个‘姥姥’怎么看他的眼神好像变了。
怎么变得有些无语了呢?先前好像还是微笑的来着。
是他眼睛出问题了吗?
陈彬又不信邪地凑近一看,两者之间只有一指距离。
是笑着的吧?嗯!就是笑着的。他就说怎么一个玩偶会对自己无语呢。
真是自己吓自己。
他还以为自己在这儿待的有点久,自己也疯了呢。
——
这天,宋小满来的依然很晚。
等周围一片漆黑,躺在沙发上的陈彬缓缓睁开眼,像个傀儡一般木讷地掀起被子站起身。抬起左手在自己的眉心轻轻一按,刚才还有些空洞的眼神此刻就像是清晨散开的云雾重见天日般亮的发颤,且还是绿眸的。
最重要的是他就像是将自己身上的禁锢都废除了般,原先的‘陈彬’像被迫抽离了灵魂一般向后倒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跟他张的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的头发也是金色的,很是柔顺飘逸。
如果说他是惹人令爱的可怜小狗,那此刻的他就像是换了个人般眉眼间尽是冷漠。而在倒下的那一刻化成碎片,只有一张照片落在沙发上。一张小时候的照片,叼着奶嘴局促不安地看着镜头。虽年纪小但也能看出大概的五官,一看就知道长大后一定是个帅哥。
看着沙发上的照片,反应过来的陈彬猛得瞳孔地震,急忙跌跌撞撞跑进洗手间,‘啪’地一声打开灯,双手撑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完蛋了。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