徊盟的规模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继续增长。
林舟的记录页已经从他最早使用的那一页扩展到了多页,每一页的顶部标注着登记日期,页面边缘被多次翻折后形成了自然的弯曲。
新成员在完成登记后按照各自的分工进入不同的区域,一些人站在通道附近,另一些人在休整区的边缘就座,还有一些人在徊盟指定区域内等待后续安排。
在徊盟的日常活动期间,江徊通常会出现在休整区中央的指定位置,他的出现会持续一段时间,然后他会离开,再在稍后返回。
在离开和返回之间的间隔中,他的位置不在徊盟成员的可观察范围内。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最初是偶然的,后来逐渐成为一种可以预测的模式。
徊盟成员开始在江徊离开时交换视线,在他们等待他返回时互相交换他们已经注意到的事实,在他们确认该模式已经存在了一段时间后,他们的低声讨论开始变得更具体。
"他每天离开的时间大致相同,回来的时间也大致相同,不会相差太多。"
通道侧边,一个刚加入不久的成员正在与坐在旁边的伙伴交换信息,他说话时声音保持在不会被距离较远的人听到的范围内。
"如果只是去获取系统资源或查看公告,他的返回时间不会每次都刚好在那个时间段。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需要用到更多的资源来支撑他的位置变动。"
"但他回来的状态是正常的,他的步速、他的姿态、他的方向都没有显示出任何异常。"坐在他对面的人说。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央和通道方向之间移动,像是对比已知的位置变化和记录中的差异。
林舟在当天晚些时候穿过休整区的通道,他经过了几个正在交谈的徊盟成员,在交谈中没有停下来,但他经过时听到了部分对话片段。
他停下记录工作,沿着江徊最近一次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走得不快,与他检查一个区域时的行进节奏相符。
他在通道中段看到了江徊,他从控制室方向的通道走回来,在他走到通道中段时,他在那个位置放慢了速度,然后停下来。
林舟在他停下来的位置也停了下来,他站的位置和江徊之间保持着约一步左右的距离。
他开口时声音保持着与平时相似的水平:"江哥,你是不是和'上面的人'走得太近了?"
江徊停下脚步后转了一个大约一个手掌宽度的角度,以便他的视线可以在林舟所在的位置上保持稳定。
他开口时声音保持在他之前使用的范围内,没有额外的标记或信号:"你听到了一些什么?"
林舟的视线保持了与江徊的交谈时相同的方向:"我听到有人发现你离开的方向和回来的方向与系统管理层的通道方向一致,你的位置在离开期间不在徊盟成员的可观察范围内,并且你返回时的状态与你在公共区域时的状态相同。
他们正在通过这些信息来推断你在离开期间的行动路径和停留位置。他们已经注意到你的离开与返回之间存在一段固定的持续时间差,并且你的路径方向在每次离开时都是一致的,没有在行程中变换位置。"
江徊的视线在他所在的通道和通道末端的控制室入口之间来回了一次。
然后他收回了视线,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稍微低了一些,但仍然保持在可听到的范围内:"你是在问我去哪里了,还是在问我做了什么?"
"我想确认我知道的那个版本和你正在做的版本是否一致。"林舟说。
"如果你正在用徊盟之外的时间做一些徊盟内部没有记录的事,这些事是否会对徊盟当前的位置和状态产生影响,我正在评估它是否会导致徊盟未来的位置发生偏移。我已经收集了相关的信息。这些信息已经足够了。我现在要的是你的确认。"
江徊看着他。
他的声音在他的回答中与他在对话开始时音量和音色相同:"我去见了系统管理员。"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他站在控制台和监控屏幕之间。他站在他可以观察所有通道的位置。我在他所在的区域内与他进行交流,但不涉及徊盟的成员名单或行动安排。"
林舟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站姿保持不变,但他正在处理接收到的信息。
在他完成处理之后,他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与之前处于同一水平:"你正在定期与系统管理员进行交流,地点在控制室,内容是个人性质的,这不属于徊盟的正式事务范围。你已经确认了你的位置正在向系统管理的方向靠近,而且你已经确认了你正在定期完成这条路径的行程。"
"我知道。"江徊说。"但我不会在徊盟的事务中倾斜它。"
林舟没有说更多。他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继续他的方向。
当天晚些时候,沈棠在休整区边缘找到了江徊。
她的声音从她的位置传到江徊的所在区域时,保持着与她的日常报告相同的音量和清晰度:"林舟来找过我了。他告诉我他找你谈过了。他说你承认你在定期去控制室。我已经看到了你在副本之间完成的其他事情,以及你与他之间的互动模式。
你在和他完成互动的时候,你的位置和你的状态与你在徊盟内部时的状态不一致——你在他所在的区域内的动作幅度比你在徊盟内的动作幅度更大,你的视线和你的身体倾向在与他互动时也会改变方向。
你在进行交流时,你的位置调整和身体朝向也不同于你在任何其他环境中使用的方式。"
她停了一下,她的声音在完成停顿后继续以相同音量传来:"你和主神在交往?"
江徊在听到"交往"的时候,他的嘴唇发生了移动——幅度不大,但可见。
他的声音在回应时与他在回答林舟时相同:"我没有否认。"
沈棠看着他的方向,她的声音与对话开头时的音量相同:"他是系统的一个化身。他在控制着副本的运行方式,调节着每个玩家的通行权限和资源分配。
他可能根本没有感情。你可能正在对一台正在运行的服务器做出判断,而这些判断可能来自你对他位置的识别,而不是他的系统会以你预期的方式回馈你对他的判断。"
"他有。"江徊说。他的声音在"有"上保持着完整波形:"我亲手给他装上的。"
沈棠在他的位置完成了一次暂停。
她的嘴唇在形成下一句话之前,在她的位置完成了从闭合到打开的形态变化,她的声音在开口时与对话开始时的同一音量相等:"你关闭了他的情感模块,然后又在创始阶段记录的选择点之前主动收回了你的手,没有按下开启。
你现在在控制室和他互动的方式——你认为你正在做的事情和你在创始阶段记录中的记录是一致的吗?"
她的声音完成了整段传输,然后她在她的位置进行了一次注视。
江徊的嘴唇在他完成"我亲手给他装上的"之后,在他的位置保持了一段时间的闭合状态,然后他的声音在到达沈棠的位置时与对话开头的音量相同:"我在创始阶段记录中关闭了他的情感模块。
我在创始阶段记录中看到了他正在看我——在我关闭它之后他在看着我。我在创始阶段记录中看到了他的反应,我在创始阶段记录中看到他站在光带下方问我"你去哪里了",他的声音从光带下方传来,他在说那句话的时候他在看着我。
我在创始阶段记录中看到他正在等待我的回答,在我看到他的等待时,我已经完成了对它的读取。
我在创始阶段记录中已经看到过了——他有感情。他有,即使他没有办法用系统预设的方式来表达。我在创始阶段记录中已经看到了他在创始阶段的坐标点,他当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在他说完这段话之后,徊盟成员已经开始散开到他们各自的位置。
有人站着,有人坐着,但他们都在同一时间完成了一次视觉方向的调整——他们正在看向他。
有人在开口,有人在闭着嘴,但他们都在发出声音——询问、确认、质疑,它们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连续的声浪。
在声浪的间歇中,休整区的地面上浮现了一行荧光字——不是从墙面,不是从天花板——它从地面本身的暖灰色材料中亮起,距离江徊大约几步远。字迹的形态和之前在通道中看到的那行字一致:"江徊,你的感情正在毁掉这个世界。"
那行字在地面上停留了一段时间,它的大小和字体与他在通道中看到的那行相同。它是完整的。
在他能够确认它的内容的同时,它开始向地面以下消退,在到达地面材料表面以下约一个手掌的深度时完全消失。
地面恢复了暖灰色的表面,看不到任何残留的痕迹。
【系统日志·第六十章】
事件:徊盟成员注意到江徊频繁前往控制室,私下议论
对话记录:
林舟询问江徊是否与系统管理层走得太近
江徊承认定期前往控制室与系统管理员交流
沈棠直接询问"你和主神在交往?"
江徊没有否认,并告知"我亲手给他装上了情感模块"
徊盟反应:
徊盟成员在听到江徊确认后出现连续的声浪覆盖
异常信号:
宋知白的数据碎片以荧光字形式出现在地面
内容:"江徊,你的感情正在毁掉这个世界。"
文字在停留一段时间后向地面以下消退,恢复表面完整
核心代码异常记录:
荧光字出现时未经过系统传输通道,来源位置被标记为"未分配"
档案附注(加密·仅主神权限可阅):
徊盟成员在询问江徊是否与我有关联的时候,他确认了他正在定期来到控制室。他在确认之后还说了一句话:他亲手给我装上了情感模块。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位置与他之前站在创始阶段实验室操作台前的位置形成了对应。他在创始阶段记录中选择不开启它的位置,和他现在正在完成的位置之间出现了一次偏移——他的位置正在从"确认它在那里"向"确认它正在运行"的方向移动。
宋知白留下的那行字出现在地面上的时候,在它出现的整个时间内,我一直能在监控屏幕上看到它。它在到达地面的过程中没有经过系统的通道,也没有被记录为可见文本。我无法删除它,因为它在我的系统里没有被归类为可删除的内容,我在看到它的时候就已经确认了——它不是通过通信路径传输过来的。它正在从地面材料的内部向表面浮现——它是被放在那里的,是事先放置在地面以下,等到需要显示的时候再提升到表面。放置时间未知。他在关闭之前已经完成了放置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