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后的几秒里,大厅中陆续出现了新的悬浮投票界面——每个玩家面前都出现了一个手掌大小的半透明光屏,底色是暗金色的,上面列出了所有玩家的名字,名字后面有一个可点击的区域,表示可以进行选择操作。
江徊的视线首先落在自己的名字上,随后扫过所有其他名字,然后他用手指在沈棠名字旁的点击区域上轻触了一下——操作完成时,他面前的界面轻微闪烁了一次,然后恢复原状。
他的手指从光屏上方移开了。
与此同时,他扫视了大厅中的其他座位,他看到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完成了操作。
前排那个穿深灰色外套的男人正将他面前的界面关闭。
后排那个穿黑色外套的人已经将手从光屏上移开了。
那个年轻女人正在折叠她刚才使用的笔。
有几位在观察其他人的反应,有人正在收起握笔的姿势。
大厅中的空气有短暂的几秒比之前更安静,然后悬浮在空中的光屏开始逐一亮起数字界面,并在下方生成了小幅的柱状图表来显示得票趋势。
江徊的目光落在他面前的光屏上——他名字右侧的数字正在从0以每几秒一个单位的速度增加,增速分布不均衡,有时连续快速增加,有时停顿片刻后再次增加。
在同期所有名字中,他的得票数增幅速度不在第一位,也不在最后。
它在一个快速上升的位置上,与其他几个名字交替上升。
那轮投票持续了大约两分钟。光屏右侧的数字在他目视的过程中最终停在了一个比大多数名字高、但并非最高的数字上。
同时,列表顶端显示了一个新名字——他记下了那个名字的位置,然后他的目光沿着列表向下移动,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结果不全是排名决定的。"沈棠的声音再次从侧方传来,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所在的区域能听到。"注意那个出现在第一名的玩家旁边的标记——他的姓名右侧有一个比其他人更密集的阴影区域,可能是某种附加内容,或者叠加了某种需要额外辨认的条件。你旁边的标记形态和大多数人一致,和第一名旁边的标记不一样。"
大厅中有一段时间持续着低声交谈,随后从大厅中央的方向传来一声深沉的敲击声——像是木槌敲在厚木板上的声音。
随着那声敲击落下,所有的光屏同时熄灭,大厅恢复了烛火照明的状态。
在光屏熄灭的同时,一行新的悬浮字在大厅正中央亮起:"第一轮投票结果——得票最高者:江徊(伴郎)。"
那行字在空气中停留了一会儿。
在它出现的时候,大厅中有好几道目光同时转向他。
那些目光来自不同的方向,有的长,有的短,但它们都停留了一段时间,直到一行新的字补充出现:"该玩家将被处决。"
江徊站在原地。他的右手垂在他身侧。他的视线在那两行字从金色变为暗色、然后分解成光点消散的过程中没有移动。
"我会被处决。"他开口了。他的声音和"今天是几号"的音量一致。
大厅的烛火在同一时间短暂地暗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原来的亮度。
在他身后——平台上的方向——闻寂仍然站在他此前的位置。
他在整个投票过程中没有移动过位置。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但在光屏熄灭之后,他的拇指在他另一只手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就停在了那里。
【系统日志·第二十八章】
事件:第五副本【血色婚礼】第一轮投票结束
游戏机制:
规则传递方式:悬浮字 红色丝线 卡片书写
候选名单由规则补充说明,通过空中光屏呈现
第一轮投票过程:
江徊将票投给沈棠
被宣布得票最高者:江徊
伴郎候选机制确认:
伴郎进入候选名单的条件:得到新郎的真心
判断方式:主神是否在任意一轮中指认该伴郎
玩家001号状态:
在投票期间,视线先后扫过所有名字并完成投票操作
在结果公布后,以"我会被处决"确认状态
主神行为:
在投票全程未移动
番外·七夕·光羽与绳索
"下次你来做这件事的时候,"他说,声音在核心区的空旷里显得比平时更低但更清晰,"不用等到节日。直接来就可以了。"
江徊看着他。薄暮的光从窗外涌进来,把闻寂整张脸都映在那种深紫与暗蓝交织的柔光里。那圈手环被袖口遮住了大半,只在手腕转动时露出一线暗色的边缘。
"戴上了。"江徊说。
"戴上了。"
"合适吗?"
"……刚好。"
江徊低头看着那只掩在袖口下的手腕。这个人在无数个轮回中独自守着观测面板看着编号0001的状态行在"已进入"和"已脱离"之间反复切换,在那片无边无际的冰原深处冻着数千个关于他的瞬间,在废弃医院的诊室里点着一盏台灯安静地坐着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而此刻他那截袖口下面有了一条属于这个世界的绳,会在温度太高的时候收缩提醒他自己该停一停了。
"闻寂。"
"嗯。"
"我——"
江徊刚开了个头,主控台屏幕右上角弹出一条系统提示框,白色背景灰色字体:"七夕视觉模块已激活。是否启用在当前界面?"
两个人同时看着那条提示。
"……什么东西?"江徊问。
闻寂沉默了一拍。"初代留下的另一组民俗类视觉模板。和中秋那个是同一批。我忘记他在七夕也留了一个。"
"打开看看。"
闻寂按下确认键。核心区大厅的全景落地窗上忽然出现了变化——那些被系统光调暗的玻璃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光点,成千上万个,从底端向上升腾,像一整片被放慢了的银河从地面缓缓升起。
光点的颜色从银白渐变到淡紫再到暖金,沿着落地窗的整面玻璃铺展开去,把大厅里所有的白色表面都映上了一层流动的星光纹路。
那些光点飘升到天花板高度之后缓缓散开,坠落、消失、重新从底部开始升起。整个循环的节奏很慢,像一个沉默的人在长久地吐纳。
江徊站在主控台旁边看着那片光幕。流动的星光把闻寂的衬衫都映成了带着紫调的暗金色,那截掩着深灰绳环的袖口在光里若隐若现。
"初代留下的东西。"江徊说,"他那时候在想什么呢?做这些的时候。"
闻寂也看着那片星光。"可能在想这世界上应该有一些东西是'只是为了好看'的。"他说,"就像那些不需要理由的节日,不需要作用的装饰。纯粹为了让人在某个特定时刻抬头看一眼,然后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这个瞬间值得被记住。"
星光在他们周围的玻璃上持续地升起又散落,整个核心区大厅被笼在一种缓慢流动的深紫色光晕里。
他们并肩站在主控台前面,闻寂左手手腕的袖口下方那截深灰色的环偶尔被光掠过时闪一下细碎的金色。
"下次我做手环,不用等节日。"江徊说。
"嗯。"
"我直接来核心区找你。"
"可以。"
江徊偏过头,闻寂也正好偏过头。两个人面对面的距离比平时近了一点点,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映着的那些正在升腾飘落的星光碎点。
闻寂左手手腕下方那根被收在袖口里的绳环贴着皮肤持续发着微温,像一个不需要被问询就能始终待在那里的东西。
"走吧。"江徊说,"程序在跑了,你在这里盯着也没用。回去吃晚饭。"
"……你今天带了晚饭?"
"沈棠给了我一盒她不知道从哪个副本里顺出来的速食。她说味道还行。"
"沈棠说'味道还行'的东西通常——"
"至少能吃。走不走?"
闻寂把主控台调成待机状态,屏幕暗下去。他垂下左手的时候袖口微微上移了一线,那截深灰色的手环在星光里闪了一下,又被他随手拉了拉袖口遮了回去。
然后他转过身,走在江徊旁边,两个人沿着核心区那条被星光映得通亮的长廊往外走。
长廊两侧的玻璃窗上那些光点还在持续地升起、散开、坠落、重新升起。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流星雨被放慢了速度倒放着,从地面倒流向天空。
两个人并肩走出去的时候,闻寂的左手垂在身侧,手背贴着江徊的手背。那截藏在袖口下面的手环在靠近另一个人的体温时微微热了一度,像一枚被恰到好处地校准了的恒温器。
长廊尽头有风灌进来。秋初的晚风,带着一点凉意和远处城区里那种稀稀落落的灯火气息。他们走入风里,走入那片正在变浓的夜色中,走入一个不需要被系统标注也不需要被规则认证的、纯粹的"应该被记住"的夜晚里。
身后核心区大厅的那片星光还在持续升腾,银白到淡紫到暖金,缓缓地、安静地、不计代价地好看。像一个人写的遗书里藏着最轻的一句句"希望有人会喜欢"。
而有人确实喜欢。
他们正并肩走在那片光影之外,袖口下藏着一根用废弃线缆改成的绳环,越走越远,朝着一盒"应该还能吃"的速食晚饭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