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域寻尸 第35章 重逢

在我的记忆里，这一路顺畅无比，除开一开始碰见的阿婆，后来别说人了，连只鸟都没碰见，这张照片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我心里七上八下，翻来覆去地看，想破了头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拍过照。

至少在我清醒的时候，从没有过这印象。我盯着照片，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隐隐约约觉得有一处地方很怪，但看了半天，愣是没找出怪在哪里。

树上等候加上林中穿行，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天。在我的记忆里，我绝对没有见过其他人，可照片又确实存在。

我放大看照片，主要看另外两个人。

这两人我都不认识，一男一女，看样子是中年人，但脸上非常多褶子皱纹，两个人都在笑，笑起来眼角叠着一层又一层的鱼尾纹，像是有人拿刀划了无数道细口，又像是干涸的河床上裂开的泥纹。

不知道张美苓都是从哪淘换来的这些人。

八成，就像我猜的是跟李阿婆一样，这两个人被张美苓忽悠进了山，困死在这片林子里，成了孤魂野鬼。

我又看照片里离镜头最近的那张脸，是我的没错。照片在我手机里，也没错。

这几天，我的手机除了偶尔掏出来看一眼，解锁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更别说举起来和它们拍合照了。

我甩了甩头，回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密林，把手机揣回兜里，索性不再想。

想破头也没用，反正已经从鬼气森森的树林里出来了，人是安全的，脚下是开阔的坡地，头顶是敞亮的天，总比在树林里强。

我拔腿往更空旷的地方走，在没树的地方，安全感提高不少。但这片地形复杂，很多地方站在原地根本看不见，都被地势遮挡。

等歇够了，得四处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隐患。

这几天在林子里，衣服半干不湿的，贴在身上像层牛皮，非常难受。更邪门的是没碰见任何活物，和虫子都没打过照面，我想假装在拍荒野求生都找不着素材。

现在出来，湿度一下子变得正常，这火肯定能打着。

在这山里，要是能挖个陷阱，逮只野兔野鸡，再不然，河里兴许还有鱼。

不管什么，能祭一祭五脏庙，那才叫美。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一想到烤得金黄焦脆的兔肉和山鸡，滋滋往外冒油，再想到河里的鱼，被烤得外皮微焦，而里面鲜嫩多汁。光是想想，肚子就不争气地开始咕咕叫了。

我背上背着大包，可跑起来一点不觉得沉，腿底下像装了弹簧，几步就窜出去老远。

人一有了盼头，身上就有劲。我很快就跑到了河边，河水在太阳下波光粼粼，金光随着水波晃动，浮光跃金般的一闪一闪。

站在岸边往下看，河水清澈得很。水汩汩地流着，我想着烤鱼，于是仔细盯着这条河，可水里一条鱼，甚至一只水虫都没有。但能看见水草，生长得还算茂盛。

我蹲下来捧了一掬水，凑近嗅了嗅，不臭，看着不像不干净的样子。

我心里犯嘀咕，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更何况这水是流动的，不像死水，于是把背包扔在地上，捡了一堆枯叶枯草，掏出煮水的工具打火。

进山不玩火，玩火必闯祸，尤其是在天干物燥的山里，一个不小心就能把整片林子给点着。我不敢大意，还是掏出铲子，先在周围挖了一道防火沟，把沟里的土拍实，免得火星溅出去，惹出麻烦。

接着把湿衣服脱下来架在火边烤，换了身干净的套上。干爽的衣服往身上一穿，整个人都舒坦不少。

水烧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我往一个锅里扔了包压缩汤料，又撒了一把脱水菜干脱水肉干进去，很快，锅里飘出一股香味。

香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在这空荡荡的山谷里打着转儿，馋得我肚子叫得更欢了。

我盛一碗，吹吹热气，喝了一口。水喝进嘴里，甜丝丝的，顺着嗓子滑下去，五脏六腑都舒坦了。

以前在山里也喝过山泉水，可从没有这种味道。

我一口气喝了两大碗水，又吃了两碗煮开的糊糊汤和面条。这几天光啃干粮，现在总算是吃上点带味的珍馐，拯救了快报废的味觉。

烤鱼终究是没吃上，心里多少有点遗憾。至于山鸡和野兔，那就更别指望。

好在吃饱喝足，身上力气回来不少。

这时候才感觉整个人完完全全缓过来，我爬起来把水壶灌满，朝山坡的另一面走去。

这地方有些死角，得去看看才放心。我暂时不打算往远处去，就跑到最近的一块凹陷看看。

地图上标着，这是一处洼地，也是我原本打算打盗洞的地方。

说起这张大地图，是让一个卫星遥感地图定制机构搞出来的，这年头，干什么都得讲个科技含量，倒斗也不例外。我记得托人绘制的时候，秦安还拿出了一张从USGS买来的美国原始森林地形图给我看。

我当时调侃，问她，难不成还打算在老美搞倒斗探险？

秦安说她人被工作这五指山死死摁着，哪里也去不了，就买一张地图，平时办公的时候往椅子上一垫，屁股一坐，坐地巡山，望林止渴。

我听她胡扯，当时就给了她一个脑锛。

现在想起来这种事，心里觉得好笑，也不知道她们两个现在在哪里。如果两人凑在一块，应该不会出乱子。

不过这深山老林的，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常言道，孩行千里母担忧，我不是她们妈，但担忧是一样的。

我一边想着事，一边爬过山坡，跑到那块地。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差点没蹦起来。

地上，赫然一个洞。标准的倒斗探洞，口子不大，半米见方，洞口直径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边沿规整，一看就是行家干的，不是生手挖的狗啃洞，旁边还堆着挖出来的土。

看颜色和湿度，挖出来没两天。

我心头一阵狂喜，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一个脑袋两只手，脑回路都一样。

我这头刚想着要挖洞下去，那头人家已经把洞挖好了，这不叫缘分叫什么？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这叫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叫想什么来什么，比求神拜佛还灵验，比买彩票中奖还难得。

而且这里，除了我、卫诺、秦安，还有杨玲和张美苓那群人，根本没人来。

再说了，能把盗洞打成这样的，绝对是行里的老手，口沿还修得整整齐齐，这强迫症一样的手法，肯定是卫诺。

那这洞，肯定是她们挖的。她们俩没事，还抢在我前头把活干了，这趟总算没白来。

我刚吃饱喝足，浑身都是力气，现在又兴奋，拔腿就往跑，几乎要扑过去。

跑到近前，我看见旁边散落着一些装备，还有一些垃圾整整齐齐放在一起，估计多是出自卫诺的手笔。

我过去翻看，东西都是我们统一采购的，垃圾袋里的食物包装，更假不了，而且还有速溶咖啡的包装，是秦安买的。

卫诺不挑这些，秦安可是个上班族，在山里也不忘来杯咖啡提神。

不用猜，卫诺她们肯定已经下去了。

我双手拢在嘴边，朝洞里低声喊了两嗓子，“卫诺？秦安？”

洞里闷闷的，声音传进去，半天没回音。我又喊一声，还是没动静。

有可能是下得太深，声音上不来。

我折返回去取探铲，然后回到洞口蹲下身，将铲身探入洞中向下戳刺。洛阳铲探至十多米深时，铲头明显触到底部，我用力下压后顺势向上提起，带着满满一铲泥土的探铲被顺利抽出。

装满土的铲子抽出来，我一看，心里就有数了，这是典型的五花土。

这土红一片、黄一片、黑一片的，灰白搅在一起，各色交织混杂，活脱脱像块花糕。这就是经过了人为翻动回填“活土”，也就是是当年挖墓后，深层原生土与表层的熟土混合在一起，被回填产生的。

有经验的土夫子盗墓贼，看见这种五花土就知道下面有墓。我凑近嗅嗅，土里有一股腥气，不是腐烂的臭，是深埋地下千百年闷出来的土腥味，腥中带凉，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阴气。

对我来说，这很熟悉了，跟老朋友一样。以前在陕西、河南那边挖坑的时候，经常闻到这种味道。

土里有硬块，有夯窝，我捏碎细看，里头夹着几片陶。有一小截像是鼎足，又像是豆的足，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样。铲头最靠近末端的土上，沾着薄薄的、黑漆漆的碎末。

碎末还紧贴着还有一层黏涩的东西，粘在铲子上都甩不下来，呈现青白色。

我手指一摸黑漆的薄灰，闻了闻，是炭。

炭这东西，一般的古墓里没有。但凡出现，底下埋的人身份就不一般。

战国大墓，讲究“积石积炭”。铺木炭，垒石头，棺搁在最中间。

炭能防潮，石头能固椁，一层炭一层石封起来。这探上来的炭末，多半就是积炭层最边上的碎渣。

能享受这种待遇的，肯定是贵族。搁现代社会，应该比省部级高干待遇还要高一点。

土是五花，炭是积炭，**不离十，底下是一座战国墓。

最末的那一点黏糊糊的就是膏泥。在墓室里，木炭和膏泥这两层经常紧密贴合。

也正因为这样，在发掘被盗的战国墓时，如果发现盗洞的填土中有大量的膏泥和炭屑，就能立刻判断出盗墓贼已经挖穿了墓室的密封层，古墓也很可能严重被盗了。

总而言之，现在这个盗洞打在了核心，再几铲子下去，要碰到棺木了。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现在马上下去，还是再准备准备。洞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底下走动，接着就听见脚步声，蹬蹬蹬的，越来越近。

我赶紧低头往洞里看，阳光顺着洞口跑下去，有一个人站在洞底，正仰脸看我。但十多米的深度，而且已经斜阳西照，照得模模糊糊，不清不楚，眼睛倒是亮亮的。

我眯了眯眼，看清是卫诺。

她脸上沾了点灰，头发也有点乱，老话讲“美人带汗，别样好看”，现在看来，带灰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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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