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名护林员声称发现妖踪……其事情真相有待相关专家实地考察……”
裴安打开电视,头条新闻蹦了出来。
电视里的记者举着麦克风,把话筒怼到一位中年男人嘴边。镜头里的男人面色涨红,语气急促:
“我亲眼所见!是真的,就在我巡视森林的时候,走深了些,正准备原路返回,却撞见一个人,也不能叫做‘人’──
它的手和脚都是动物的爪子,头顶支棱着两只类似狐狸的耳朵,而且还有尾巴呐!”
裴安正用一根手指拨弄玄夜的尾巴,闻言嗤笑一声。
“这年头,为了博眼球什么怪话都有……还狐狸耳朵?”裴安垂眸挠猫的下巴,“我看是巡山太寂寞出幻觉了吧……”
裴安没注意到,黑猫有一瞬间的动作顿住,眸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迟疑。
明天周一,裴安早早洗了澡。本想给玄夜也擦洗一下,顺便检查一下之前的伤有没有恢复一些,但玄夜却一直不配合。
“喵──!”
一声短促的猫叫划破卧室的寂静。裴安追在猫尾巴后面,却怎么也抓不住它。
片刻,裴安因为体力不支瘫倒在床上。他喘着粗气想,再追下去,就不用睡了,于是悻悻地放弃了。
他一头栽倒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直到呼吸渐渐平缓。
“喵──”
玄夜蹲在床头柜上,慢条斯理地舔着前爪的毛。
裴安是真的累了,他休息片刻,没再管玄夜,自顾自地爬上床。没过一会儿,平稳的呼吸声从被褥里传出来……
待床上的男人彻底熟睡后,玄夜才轻盈地跳上床,依恋般在男人枕边假寐。
待到将近午夜,它缓缓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旁边的人,确认他仍在熟睡后,纵身一跃,从半掩的窗口跳了出去,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耳边是呼啸的风,一团黑影在错落的矮楼房顶间疾速穿梭,始终朝着一个方向奔去。最终,他在一处霓虹闪烁的门店前停脚,绕道后门闪身而入。
几分钟后,一个骨架瘦削,身形高挑的男人走了出来,他随手理了理被夜风撩乱的黑长发,用一根细皮筋束了起来,披上那件扣着“调酒师bartender”铭牌的西装外套,抬步朝大厅走去。
随着他的靠近,嘈杂的音乐与人声如潮水般涌入耳中,斑斓的灯光在他脸上流转,勾勒出线条冷冽却含笑的眉眼。
“哟,夜哥,晚上好啊!”
“夜哥。”
“终于来了?眠姐在办公室等你呢,快去吧。”
“好。”被称作夜哥的男人笑着点了点头,迈步走向办公室。
叩叩──
男人站在门前,礼貌性地敲了两下门板。
“进来吧!”一道清脆的女声从门内传出。男人推门而入,顺手带上了门。
“眠姐,找我?”他看着办公桌后把腿架上桌的酒红发色女人,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喂喂!语气尊重点好嘛?我起码是你上司诶!”沈眠鼓着气,指尖缠着一缕发丝。
随后她“啪”地放下腿,身体前倾托着腮,那双狐狸眼瞬间弯成两道月牙,目光黏在男人身上,连带着身后不觉现形的狐尾都翘得老高。
“诶楚行夜,快跟我说说!你和你的‘救命恩人’怎么样了?进展如何?他是什么样的人啊?”
说到兴头上,她的尾巴在身后大幅度左右摇摆,几乎要将文件扫到地上。楚行夜扫了眼她背后的尾巴,无奈道:
“姐啊……我那会儿只能保持妖形,怎么可能……”他脑里忽然闪过前两天那则新闻,皱了皱眉。
“对了姐,新闻里说的那个……?”
沈眠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尾巴顿住,听到这话,更是焉了半截,恹恹地垂在身侧。
“嗯嗯,是我……唉,也是怪我,应该先过了界限的,太久没危险,神经都松懈了……
哎,既然你们都没做,那就不说了……你收拾一下准备开工吧!”
沈眠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本小说,靠在办公椅上看。楚行夜扫了一眼书名……
《攻略男反派的有效方式》
“……”
男人一言难尽地看着小老板,欲言又止,随后摇了摇头,转身离开办公室。
他对这个小老板,一点办法都没有。沈眠性格跳脱,平时总爱看些人类奇奇怪怪的书籍……对自家的员工的感情生活更是上心,生怕谁孤孤单单的。
而且这位还是颜控,招人时非得看长相,丑的一律不招。
但是她对待员工却是实打实的好,薪资福利比别家酒吧高出一截,节假日的聚会也是雷打不动。
平时若是谁有事,她也是第一时间出力,哦不,雇人出力。也难怪整个酒吧的人都愿意跟着她。
楚行夜走到调酒台后,从冰桶捞出几块冰。他带着防滑手套,冰锥在冰块上雕刻,融水顺着指节的轮廓滴落在台面上。
“诶,夜哥,怎么样啊?”“云”吧的服务员陆浩走近,手肘随意搭在吧台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什么怎么样?”楚行夜垂着眼,冰球在掌心转了个圈,语气听不出情绪。
“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啊!”陆浩支起身子,刻意凑近了些,目光在他颈侧飞快扫过,“就是你那‘救命恩人’啊!说说呗,人怎么样?”
楚行夜勾起唇角,戴着冰手套的手直接抵在陆浩脸上。
“滚一边儿去,哥哥接受不亲。”
“我去,别弄我脸!吃饭的家伙诶!”陆浩捂着脸跳开,又气又笑。
“还有,谁看得上你啊,咱俩不是一路人吗?!”
说完,他故意做了个夸张的呕吐表情,转身溜了。
楚行夜失笑摇头,又从冰桶里取了块冰。
“诶夜哥,没事儿吧?听说你被‘好心人士’捡回了家?”林泉举着一根一米长的杆儿走了过来,语气带着调侃意味。
雾蓝色的发丝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啧……”楚行夜正笑着要爆粗,林泉的眼睛却从手机屏幕转到他脸上,弯着眼睛笑道:
“夜哥,我在直播呢,谨言慎行啊。”
楚行夜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苦笑道,
“哎,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
林泉故作娇嗔,指尖在他肩头一点:“啧啧,欺负你什么了,还能欺负坏了不成?”她盯着滚动的弹幕,笑着念出声:
“草莓叮说‘能不能拍一下你侧脸’,来吧帅哥,把脸撇过去一点。”林泉摆弄了一下手机,笑着让楚行夜摆动作。
楚行夜把脸转到另一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林姐,你天天拍视频,不用干活的吗?……”
林泉换了个角度,镜头稳稳对准他:“现在不是还没到时间嘛,而且,这东西赚的钱,可不少,我现在的存款都够养你了。”
“……”
“好啦!你继续吧,晚点再聊,我去拍拍陆明成他们。”林泉摆弄着手机,不等楚行夜说话,她已经挥了挥手,只甩给他一个踩着细高跟,潇洒离去的背影……
午夜十二点,“云”吧才真正拉开序幕。
大厅里陆续走进精心打扮的年轻人,缱绻缠绵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勾着每个人的心弦。
地处严城偏僻角落的“云”吧,却靠着店员们清一色的出众颜值,硬生生把酒吧的格调拉高了好几个档次。
“夜哥,咱啥时候能吃上你的酒席啊?”刚从一位男生桌旁脱身的陆浩托着腮帮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无聊地拨转着一枚硬币。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楚行夜一边用玻璃棒搅动杯中的酒液,一边挑眉反问。
“没事啊,就随便聊聊……刚刚和那小男生聊到了呗。”
楚行夜低笑一声,“急什么?还年轻着呢。倒是你,就不考虑找一个?”他抬眸,淡淡扫了陆浩一眼。
陆浩闻言,有些走神,直到楚行夜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才猛地回过神:
“啊?哦,我就算了吧……现在这样挺好的啊,又没啥负担,多轻松。”
楚行夜用毛巾擦干桌上的水渍,闻言笑了下,没说话。
“……诶对了,陈斯言呢?这会儿躲哪去了?先不聊了啊!我有事找他去。”陆浩急急忙忙挥了挥手,转身就跑,路上差点撞到端着酒盘的陆明成。
陆明成吓了一跳,赶紧扶稳托盘上的酒杯。
“浩哥怎么冒冒失失的?”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溜进来,轻轻抚过裴安熟睡的脸庞。
过了片刻,他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随即用手背盖住眼睛。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手机闹钟准时响起。
裴安的手在肚子上挠了挠,伸手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在床上赖了几分钟,他忽然直起身,掀开被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裴安低声骂了几句,旋即踉跄着冲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快速洗漱。
等他收拾妥当走出浴室,目光便落在客厅的沙发上──玄夜正蜷着身子,在沙发一角睡着了。他啧了一声,没再多言,径直走向厨房。
瓷锅烧水,只添了细面和几缕青菜。
厨房的水声、碗筷碰撞声很轻,却也落入玄夜耳中。它睁开眼,瞥了眼厨房的方向,又疲惫地合上眼,重新蜷起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