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尧不动。
只是眸色沉沉地看着他。
百颐对上那双眼睛,愣了一下。
然后,他虚弱地笑了笑。
“在下不过是开个玩笑,小友不必紧张……”
他摆了摆手,语气温温弱弱的。
“客房已备好,诸位先去歇息吧。”
众人起身,跟着仆人离开。
司尧走在最后。
她没有回头。
众人离开后,大厅里安静下来。
百颐坐在主位上,望着窗外发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最后一抹余晖落在他的脸上,照得那张苍白的脸愈发透明。
子观说的……
和他小师娘很像的少年吗?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
轻轻笑了一声。
众人来到院落安歇。
一人一间,还有仆从伺候。
院子很大,房间也很宽敞,陈设雅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周到。
众人各自回房,歇下了。
怎么说呢……
这试练并没有具体的核分标准。
大家也不太清楚自己要干什么。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等天地源再次开启。
房内。
司尧关上门,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向那个净手的盆。
盆是青瓷的,盛着半盆清水,旁边搭着一块干净的布巾。
她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把手伸了进去。
两只手,一起泡在水里。
搓。
用力地搓。
粗糙的掌心蹭着伤口,血渗出来,在水里晕开。
她继续搓。
一下,一下,一下。
水渐渐变红。
越来越红。
搓到她认为干净了为止。
然后,她捧起那盆血水。
低头。
就着那水,开始洗脸。
血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
她一下一下地洗着。
很认真。
次日。
众人上街找事情做。
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什么的。
毕竟闲着也是闲着,总得找点事干。
走在街上,忽然听见路边茶摊子里传来一阵议论声。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干脆坐了下来。
“诶,你听说了吗?耽王又半夜被召进宫了……”
“唉,别提了,世风日下啊……”
“胡说什么呢!陛下与耽王的事情也是我们能够议论的?”
“这有什么说不得?既然做了,便说得。天下百姓那么多,他又不能一个个杀过来。”
“嗨,他毕竟是陛下。”
“陛下又如何?他有尽到一个做君主的义务吗?都多少天没有上早朝了?……咱又不是不能接受,这弄成什么样了都。”
“唉,真要那啥,纳进宫里也比现在好看。”
“胡说什么呢!耽王可是陛下的亲叔叔!”
人群忽然乱了一下。
众人循声望去。
街心,一个披枷戴锁的男人,正一步步走来。
面容清俊,腰背挺得笔直。
披头散发,目光灼灼如星。
“那是翟大人?”
“翟大人是个好官呐……”
“好官有什么用?刚则易折。如今耽王正盛宠不衰,往那枪口上撞作甚?”
押运的官差不时踢他两脚,轰散凑热闹的百姓。
百姓们却乐此不疲,挤上前去,凑过去看。
翟大人看了看围观的百姓。
冷哼一声。
仰天长啸:
“愚氓浑噩逐尘烟,
暴主昏狂覆昊天。
我以一腔热血祭,
敢开新纪换人间。”
“干什么呢!”
官差推了他一把。
翟大人轻蔑地看了他一眼。
冷笑。
挺着胸膛,非常坦然地登上了街心。
午时已到。
斩首示众。
那赤红的血,混在了杀猪匠刚泼在地上的污水里。
染上了尘世的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