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尧攥紧星漪。
血顺着剑柄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脚边的泥土里。
她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几位师兄。
武清晏站在最前面,肩膀上的伤还在渗血,却笑得那么亮。
沈忘忧捻着佛珠,眉宇间凝着担忧,却半步不退。
萧逸尘缩在他身后,手还在抖,却死死攥着定坤笔,不肯离开。
她的师兄们。
很好的人。
她笑了。
咧嘴笑。
笑得眼睛都眯缝了。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开心的意思。
口腔里早就咬破了。
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唇角流了下来,顺着下巴滴落。
她看着那道黑影。
那张笑脸。
那双弯弯的、眯成两条缝的笑眼。
笑。
她也笑。
笑得和它一样——
什么都没有。
她不想再害死任何人。
师兄们很好。
是她不好。
这样不好的她。
有罪。
因为不配。
所以——
不能。
不能让他们挡在自己前面。
司尧松开剑柄。
星漪坠落。
“嗤”的一声,剑身没入泥土,轻轻颤动。
她伸出手,狠狠推开了挡在身前的武清晏。
武清晏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沈忘忧身上。
“司尧师弟——!”
他惊呼。
司尧没有回头。
她朝着那道黑影,冲了过去。
几人压根没想到,所以没拦住。
血从掌心的伤口涌出,滴在地上,在雾里拖出一条细长的红线。
那黑影飘在空中,笑眼弯弯地看着她。
咯咯咯——
司尧也笑。
笑得比它还疯。
“你不是喜欢打吗?”
她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
“来啊。”
“打我。”
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
“别动他们。”
浑身是血,瘦削的身影,冲向那道飘忽的笑脸。
——
萧逸尘惊住了。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景珩抿唇,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
下一秒,他咬牙冲了过去。
暗骂——
筑基期的小鬼逞什么能?
怎么又不听话?
——
武清晏想追上去,被沈忘忧一把拉住。
“沈师兄——!”
他回头,眼眶都红了。
沈忘忧没有看他。
只是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
握着佛珠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因为——
他知道。
她不会有事。
那弯弯的笑眼似乎是愣住了。
咯咯咯——
它还在笑。
可那笑声里,多了几分疑惑。
它看着冲过来的女孩。
鼻青脸肿的,浑身是血,伤得比谁都重。
却还要打它。
“为什么?”
它轻声问,声音飘飘忽忽的,像雾一样。
没人回答它。
苏挽云的箭光随之而来——
白芷的闻香棍横扫而至——
文书阑的荡龙枪划出一道冰堑,寒气逼人——
女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冲了上来。
护住了身后那些受伤的男弟子。
哪怕那黑影从来没有伤过她们。
宋朝暄站在后面,推了嵇安一把。
示意他也去。
嵇安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些战损的师兄们——
宋朝暄捂着胸口,唐靖揉着肩膀,凌云渡脸色发白……
他咬了咬牙。
然后,混在一群姑娘里面,冲了过去。
黑影没有躲开。
它就那样飘在空中,任由那些人攻击它。
箭光。
棍影。
枪芒。
符箓。
法器。
一道道落在它身上,它一动不动。
只有那双笑眼,一直看着那个最先冲过来的女孩。
那个鼻青脸肿、浑身是血的女孩。
她的拳头——
没什么威力。
可她还是冲过来了。
一拳。
又一拳。
再一拳。
结结实实打在它身上。
黑影没有躲。
它只是看着她。
看着那些把它当成敌人的姑娘们。
非常疑惑。
非常难过。
它明明在保护她们啊。
为什么要打它?
“为什么!”
它开口,声音不再是飘飘忽忽的。
带着委屈。
带着不解。
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哭腔。
却没有怨恨。
一滴泪,从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滑落。
血红色的。
紧接着,是第二滴。
第三滴。
血泪一滴滴落下,滴在地上,滴在那些攻击它的武器上,滴在那些姑娘们的手上。
黑影在瞬间凝实。
那张雾蒙蒙的脸,终于变得清晰——
宽和。
慈悲。
地母般的面容。
可她的身上——
一身黑。
不是衣服的黑。
是血。
凝固的血痂,一层一层裹在身上。
伴着浓重的、几乎化不开的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