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被抡圆了砸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砰!”
结结实实砸在司尧身上。
两人齐齐倒地,滚成一团。
时鸢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看着雾里那两团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她瞪大眼睛,等着看那血衣鬼会不会被这猪头砸死。
然后——
“唔……”
一声闷哼。
是人的声音。
时鸢愣了一下。
紧接着,雾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血衣身影颤抖着爬起来。
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个被砸得七荤八素、彻底昏死过去的猪头。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时鸢的方向。
月光透过薄雾,隐约照出那张脸。
鼻青脸肿的,却依稀能看出五官轮廓。
时鸢眯着眼,看了半天。
然后,她张大嘴巴。
“司……司尧?!”
司尧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浑身上下都是血。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可那双眼睛,依旧是黑沉沉的,像是隔着一层永远化不开的雾。
时鸢傻了。
她看看司尧,又看看地上那个猪头。
再看看司尧。
再看看猪头。
脑子飞速运转——
然后,她明白了。
这猪头,是裴尽辞。
她刚才,把裴尽辞当暗器,砸向了司尧。
时鸢:“……”
完蛋。
雾里传来咯咯咯的笑声。
飘飘忽忽,时远时近,像风穿过树梢,又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
凌云渡身形一动,挡在苏挽云面前。
“小心。”
他声音低沉,背脊绷得笔直,周身灵力流转,蓄势待发。
苏挽云微微皱眉。
她看着面前那道挡得严严实实的背影,眸光动了动。
下一瞬——
揽月弓现!
银光乍闪,弓弦拉满!
她侧身半步,与凌云渡并肩而立,箭尖直指雾气深处。
弓身冷光流转,映得她眉眼愈发清寒。
“出来。”
雾里没有回应。
只有那笑声,忽近忽远,忽高忽低,像无数张嘴在同时轻笑。
凌云渡眉头紧锁,灵力催动到极致,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
“跟紧我。”
他低声说,余光扫向身侧的苏挽云。
苏挽云没有应声,只是弓弦拉得更满,箭尖随着笑声的方向缓缓移动。
突然——
笑声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雾中冲出!
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凌云渡瞳孔骤缩,反手一掌拍出!
“砰——!”
掌风与那道黑影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黑影晃了晃,却只是晃了晃。
然后,它又消失了。
凌云渡胸口微微起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一片刺痛。
他刚才那一掌,用了七成功力。
可那道黑影,只是晃了晃。
他还没反应过来——
身后,风声骤起!
凌云渡猛地回身!
黑影已经扑到面前!
一拳砸在他脸上!
“砰!”
凌云渡踉跄后退,嘴角渗出血来。
他咬紧牙关,稳住身形,反手就是一掌!
打空了。
黑影已经绕到他身后。
一脚踹在他膝弯!
“砰!”
凌云渡单膝跪地,闷哼一声。
他抬头,看见苏挽云站在不远处,弓弦依旧拉满,箭尖指着——
指着他身后的方向。
可那箭,始终没有放出去。
那黑影,从头到尾,只攻击他。
不碰苏挽云一下。
凌云渡心里一沉。
还没等他想明白——
黑影又扑了上来。
“嗖——!”
箭矢破空而去!
银光划过浓雾,直直没入黑暗深处!
那黑影身形一顿。
随即——
咯咯咯的笑声响起。
飘飘忽忽,像嘲弄,又像挑衅。
然后,它消失在雾里。
笑声越来越远。
越来越淡。
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凌云渡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挂着血,衣服上沾满泥土和草屑。
狼狈不堪。
他抬起头,看向苏挽云。
苏挽云已经收了弓,正低头检查箭矢。
月光下,她的侧脸清冷如玉,看不出任何情绪。
凌云渡张了张嘴。
想说谢谢。
又觉得丢人。
想问她有没有受伤。
又觉得她看起来比自己好一万倍。
最后,他只是狼狈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了。”
雾越来越浓。
苏挽云和凌云渡在雾里走了很久。
久到分不清方向,分不清时间,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原地打转。
凌云渡的脸色很难看。
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丢人。
苏挽云走在他前面半步,步履平稳,神色淡淡,仿佛只是饭后散步。
凌云渡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走着走着——
前方的雾里,隐约出现一团黑影。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凌云渡下意识上前半步,挡在苏挽云身前。
苏挽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团黑影越来越大。
越来越清晰。
是一棵老槐树。
枝干虬结,树冠遮天,在浓雾里显得格外阴森。
槐树下,已经站了两个人。
一个浑身血衣,脸青一块紫一块,面无表情。
一个缩在树根边,瑟瑟发抖,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凌云渡皱眉。
苏挽云眯眼。
树下那两人同时抬头。
时鸢看见来人,眼睛瞬间亮了:
“活人!是活人!”
司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越过凌云渡,落在苏挽云身上。
只是一瞬。
然后,她垂下眼。
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