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尽辞整个人僵住了。
僵硬的躯体贴上来,两只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他低头,只能看见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自己胸口,肩膀还在轻轻颤抖。
“你……”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嘲笑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可怜。
又有点……让人心烦。
他动了动手,想把那人推开。
可手刚抬起来,又顿住了。
算了。
反正雾这么大,没人看见。
就让她……
抱一会儿吧。
他这样想着,手却鬼使神差地,轻轻落在她头顶。
揉了揉。
——
时鸢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那哭声还在继续。
忽远忽近。
忽左忽右。
她握紧剑,眯着眼,努力想看清雾里有什么。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白茫茫一片。
和那断断续续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哭声。
突然——
哭声停了。
时鸢心里“咯噔”一下。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响起。
很轻。
却很清晰。
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时鸢握剑的手,指节泛白。
她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雾里,一道模糊的轮廓渐渐显现。
人形。
女人。
赤着脚。
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时鸢喉咙发紧。
她想动,却发现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一步也迈不动。
那身影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终于,浓雾微微散开,露出一张脸——
时鸢瞳孔骤缩。
那是——
——
裴尽辞站在原地,抱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怀里的人,抖得越来越厉害。
不像是哭。
倒像是在……
笑?
他猛地低头。
正好对上那张抬起来的脸。
雾蒙蒙的,五官依旧模糊。
可那双眼睛——
弯弯的,眯成两条缝。
在笑。
裴尽辞头皮一麻。
下一秒,一股巨力猛地撞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
“砰——!”
他重重摔在地上,胸口剧痛,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雾里,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
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浓雾深处。
司尧蹲在溪边。
夜风穿过林子,带着潮湿的凉意。
她脱了外袍,浸进水里。冰凉的溪水漫过指尖,冲刷着掌心的伤口,血丝一缕缕散开,很快被水流带走。
伤口还在渗血。
她看了一眼,没在意。
弯腰,把染血的中衣也脱了。
月光透不过浓雾,四周一片漆黑。她赤着上身蹲在溪边,瘦削的脊背在夜色里泛着微微的白。
溪水冰凉。
她用手掬起一捧,浇在脸上。
血被冲开,顺着下巴滴落。
又掬一捧。
再一捧。
机械地重复着,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身上那些被傀儡丝勒出的伤口,被冷水一激,疼得钻心。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洗。
用力地洗。
好像这样就能把身上那些脏东西都洗掉。
洗着洗着,她忽然顿住了。
溪水里,倒映出一点微弱的光。
不对。
不是倒影。
是身后。
有人。
司尧猛地回头——
雾里,一道模糊的轮廓静静立着。
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弯弯的,眯成两条缝。
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