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珩话一出口,自己先臊得脸热。
直接说句关心的话,会死吗?
不会。
可怎么就……这么难?
司尧慢慢站起身。
垂着眼,不看他。
手指暗暗掐着腿,一下,又一下,用劲地掐。
疼。
只有疼,才能让她站稳。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挂起那副温顺的笑。
眼微眯,浅浅弯着,配这张新生的绝美面容——
甜得晃眼。
陆景珩喉咙猛地发紧。
他张了张嘴:
“你……”
你好点了吗?
才吐出一个字——
“哔哩吧啦——哔哩吧啦——”
急促的嗡鸣从司尧腰间炸开。
是传讯玉牌。
她一怔,低头看向震动的玉牌,眸底暗芒一闪。
接通。
那头传来凌墟清懒又带着点莫名温和的声线:
“阿尧啊——”
司尧握玉牌的手骤然僵住。
眸底暗色翻涌,沉沉压下。
陆景珩站在一旁,目光幽幽落在她和玉牌上。
师尊……找师弟?
凌墟像是没在等回应,径自开口:
“来主峰一趟。”
顿了顿,添了两个字:
“一个人来。”
“哔”地一声,通讯切断。
无尘居瞬间安静。
司尧垂眸盯着暗下去的玉牌,神色晦暗。
陆景珩抿唇,压下心底那点说不清的涩意,干巴巴道:
“师尊叫你。”
废话。
他自己都知道。
司尧没看他,默默把玉牌塞回腰间,抬步往外走。
步子慢、稳,脊背挺得笔直。
经过陆景珩身侧时,不停、不瞥、不顿。
仿佛他只是一缕风。
陆景珩僵在原地,看着那道瘦小身影消失在竹林外。
风灌进门,吹得他衣袂轻晃。
他忽然明白——
那句没说出口的“你还好吗”,好像……永远不必说了。
主峰大殿。
门虚掩着。
司尧径直走了进去。
殿内空阔,檀香轻绕。
上首软榻上,凌墟慵懒斜倚,一手支额,一手端茶慢品。
银白长发垂落如雪,白衣散漫,疏离又闲适。
听见脚步声,他微微抬眸。
看见来人,唇角轻勾:
“来了?”
语气淡得像问天气。
司尧在离他极远的地方站定,板着脸,冷眼看他。
那距离,再塞三张软榻都绰绰有余。
凌墟眸底掠过一丝浅笑意。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勾。
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裹住司尧,将她凭空摄到三步之内。
“站那么远做什么?”
凌墟懒声问,
“怕我?”
司尧拳心骤然攥紧,指节泛白。
低头,一言不发。
凌墟看着她这副浑身写着“别碰我”的模样,嘴角微抽。
有点头疼。
上次……好像吓过头了。
小徒弟不亲他,怎么办?
谁家师尊当得这么失败?
他活了数百年,头一回正经收徒,就收成这样。
陆景珩是从小带大的,他露几招剑,那孩子就满眼崇拜,师尊长师尊短。
可眼前这个……
还是个女弟子。
性子又冷又怪。
他是真没辙。
殿内陷入微妙的沉默。
凌墟盯着她看了半晌,轻轻叹口气:
“抬头。”
司尧不动。
“抬头,让为师看看。”
依旧不动。
凌墟:“……”
得。
他这个师尊,当得真是够窝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