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尧 第18章 第 18 章

这时，院外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请问……”

沈忘忧站在院门口，话刚出口，便顿住了。

他方才接到大师兄的指令，来带新弟子逛宗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师兄说话时咬牙切齿的，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带新弟子的任务会落到他头上——

毕竟他和这位新弟子，好像也没什么交集。

可现在，他定睛一看。

地上躺着的那个人，好像有些眼熟。

不是那个小乞丐吗？

雨巷里，躺在泥水里一动不动的那一个。

客栈里，往自己脸上划刀子的那一个。

沈忘忧的目光落在地上慢慢扩散的血迹上，轻轻叹了口气。

他慢慢走上前，蹲下。

看着那双空空荡荡的眼睛，从怀里掏出一颗疗伤丹药，递过去。

声音依旧温和：

“师弟可是觉得这样有意思？”

司尧不言不语。

眼睛依旧空着，像没听见。

沈忘忧也不急，就那么蹲着，语气不疾不徐：

“既然已经入了天工，便该顺从因果。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他伸出手，不容拒绝地把人从地上搀扶起来。

力道轻柔，却稳稳当当。

司尧眼神慢慢聚焦，像是这才反应过来。

她猛地一把推开沈忘忧，自己站稳。

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没接那颗丹药。

沈忘忧也不介意，收回手，把丹药重新收入袖中。

他轻轻唤了一声：

“青鸾。”

一只羽毛青翠的大鸟从天而降，落在院中，温顺地垂下头。

沈忘忧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可怜：

“接引弟子的任务完不成，大师兄和掌门可是要罚我的。”

司尧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盯着那只大鸟看了两息，又盯着沈忘忧看了两息。

然后，干脆地爬上了鸟背。

动作快得有些突兀。

沈忘忧看着那道瘦小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什么也没说，轻轻跃上鸟背，坐在她身后。

“走吧，青鸾。”

大鸟振翅而起，载着两人飞入云间。

大鸟在云间穿行，沈忘忧的声音温和地响起，不疾不徐，像是在与人闲话家常。

“那边是符峰，云清染师叔和萧师兄住在那里。不过萧师兄最近在闭关，我们还是不去打扰了。”

他抬手指向远处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又转向另一侧。

“那边是丹峰，师尊和我平时会住那边。”

顿了顿，又指向更远处一座隐约可见炉火光芒的山峰。

“那边是器峰，武师叔和武师弟住那边。武师弟性子直爽，很好相处，你见过的。”

“那边是杂峰，授课长老和世家旁支的子弟一般在那边学习生活。”

司尧不言不语。

她坐在鸟背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根钉死在那里的木桩。

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微微咧着，像是高兴，又像是什么都不是。

没人看见的地方，她正偷偷咬着自己的口腔内壁。

牙齿一下一下，用力地磨。

血渗出来，腥甜的味道在舌尖漫开。

她慢慢咽下去。

再咬。

再咽。

沈忘忧的声音还在继续，温和得像一阵风。

“天工宗门槛比较高，核心长老眼光挑剔，核心弟子如今也才四个。”

他顿了顿，似是无意地往后看了一眼。

“师弟既然没有与普通弟子同住，想来是入了哪位长老的眼了。”

“师弟还是有福气的。”

司尧嘴角的笑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有福气。

她咽下一口血。

这话，真好笑。